“别忘了，排队等跟我搭线的人，能从铜锣湾排到尖沙咀。”
他朝大全龙意味深长地勾了勾嘴角，转身离去。
“记牢喽——一个晚上，过了点，你就出局；连大圈帮的招牌，怕也得换块新匾。”
这话听着像提醒，实则是刀锋出鞘前的最后一声轻响。
大全龙盯着那背影渐行渐远，心底已有了决断。
和联胜。
大d听闻霍景辰遇害，立刻带着吉米仔、师爷苏等人火速赶往洪门驻地。
见到霍景辰遗容那一刻，他眼眶通红，拳头攥得咯咯作响，当场立誓：血债血偿，不死不休。
道理很简单——没有霍景辰，就没有今天的他。
大d脾气烈、性子野，但恩怨分明，滴水之恩，向来涌泉相报。
连浩龙忙上前劝道：“大d，这事全靠你了！务必揪出凶手！”
“肥龙，不用你开口，我也不会放过那人！”
大d一掌拍在胸口，声音震得屋梁微颤：“交给我！挖地三尺、掀翻屋顶，也要把他拖出来！”
说完，连浩龙亲自送他出门。
霍景辰要的，从来不是港岛太平——而是借这场乱局，筛出真正信得过的人。
大d刚走，新记字头蒋胜也匆匆赶到。
他肃容拜过霍景辰遗容，默哀片刻，便默默告退。
连浩龙随后入内，将前后情形如实禀报。
霍景辰听完，轻轻一笑：“骆驼和大d是我亲手带出来的，忠心，本就不该意外。”
他稍顿，语气转沉：“眼下先别管这些。你立刻让天虹他们彻查洪门内部——还有谁在暗地里倒卖白小姐？”
“这一回，我要连根拔起那些蛀虫，一个不留。”
若说从前，他是想把港岛各路势力拧成一股绳，齐心协力赚大钱；
如今，他只想把组织里发臭的烂肉剜干净。
态度斩钉截铁，绝不容半点含糊。
“明白，辰哥！”
连浩龙又低声补了一句：“港生姐来了，说非要见你一面。”
“这时候先不见。你让她再等几天。”
霍景辰笑着摆摆手：“就说我去去就回，马上找她。”
“她说有急事，见不到人，绝不肯走。”
霍景辰略一思忖，点头道：“请她进来吧。”
吕港生一进门，看见活生生站在眼前的霍景辰，眼圈瞬间泛红，瞪着他，几步就走上前。
霍景辰咧嘴一笑：“嘿嘿，纯属临时变故，别气啦！”
吕港生气鼓鼓地戳他胸口：“什么‘临时’？连我都瞒着？你当我是什么外人？”
说着一屁股坐到他身边，伸手狠狠拧了他胳膊一把——疼得霍景辰倒吸一口凉气，龇牙咧嘴。
“我这不是……”
话没出口，嘴巴已被吕港生温热的唇严严实实堵住。
连浩龙眼角一扫，心知接下来的画面不宜多看，脚底抹油，转身就溜。
两人缠绵了好一阵，才依依不舍分开。
“好了，是我错了。也是为大局着想嘛。”
霍景辰缓了口气，又解释道：“最近确实有人盯上我，几波杀手都摸到门口了，只能先藏一藏，静观其变。”
“我才不怪你躲着——我气的是你不信我！”
吕港生靠在他肩头，声音软了下来：“你一个人闷在这儿，多孤单？我过来陪你，不好吗？”
“肥龙不是说你有要紧事？”
吕港生抬眼一笑：“见你，就是天大的要紧事。”
霍景辰望着她泛红的眼角，心头一软，张开双臂将她紧紧搂进怀里。
她是他的第一个女人，也是最懂他、最熨帖他、最愿意为他弯下腰来的那一个。
“知道了，是我的错。往后，再不瞒你。”
吕港生眸光柔柔：“这才对。这几天，我就守在这儿，哪儿也不去。”
“那……打算怎么陪我？”
霍景辰望着她，眼里笑意温润——两人，已有许久未见。
吕港生早年也蹚过这滩浑水，一听就懂霍景辰话里的弦外之音。
“你想怎么陪，就痛痛快快地陪！”
久别重逢，胜似初遇！
两簇火苗“噌”地窜起，噼啪作响，烧得又急又旺。
……
新联盛。
阿添跟林耀昌撕破脸后，铁了心要坐上新联盛字头的交椅。
可他心里门儿清——凭自己眼下这点本钱，没理查德在背后撑腰，连边都摸不着。
林耀昌在新联盛盘踞多年，手下兄弟服他、认他、死心塌地跟着他。
更要命的是，骆志明和辉煌都在他左右，如虎添翼。想扳倒林耀昌？难如登天。
这两人就是林耀昌的左膀右臂，不动他们，休想撼动林耀昌分毫。
阿添找理查德密谈后，对方抛来一个惊雷般的消息：骆志明极可能是警方卧底。虽无实锤，但理查德递来几份“证据”——纸张崭新，红章鲜亮，盖的正是警队内部专用印鉴，假得真，真得狠。
阿添攥着那叠纸，脚不沾地冲进林耀昌办公室，一把甩在桌上。
“昌哥，骆志明是条子，你自己掂量！”
林耀昌眼皮都没抬一下，神色沉稳得像口古井。
他慢悠悠开口：“你这‘铁证’打哪儿淘来的？警队机密，寻常人连影子都见不着——莫非你偷偷搭上了上面？”
阿添心头一紧，脸色骤变，眼神瞬间淬了冰，杀气直往外冒。
“昌哥，这话我可不爱听。大家同穿一条裤子，共扛一面旗，您现在倒先疑上我了？”
他嗓音发冷：“骆志明是卧底，我挖得清清楚楚，铁板钉钉！当务之急，难道不是清理门户？”
“您揪着来路不放，是不是跑偏了？”
林耀昌闻言，目光缓缓扫向骆志明。
骆志明哪会束手就擒？立马反扑。
“阿添，嘴一张就喷血，谁给你的胆子？你那堆破纸从哪偷来的，自己心里没数？当大伙儿眼瞎耳聋，看不出你打的什么算盘？”
他声音炸开：“说我是卧底？行啊，拿出真凭实据！拿几张假模假样的玩意儿在这耍横，算哪门子本事！”
阿添毫不退让，手指直戳桌上那叠资料：“证据就摆在这儿，白纸黑字！”
一旁的辉煌冷笑着插话：“谁知道你从哪个阴沟里捞出来的脏东西？有胆子报出源头，我们才信你三分！”
这话像根针，扎得阿添哑了火。他不敢提理查德——谁都清楚，理查德早跟新联盛断了香火；一旦吐露，等于自曝勾结外敌，满堂皆敌。更别说，谁信一个翻脸仇家递来的“证物”？
“呵，”林耀昌忽然低笑一声，语气轻飘却锋利，“你以为只有条子会埋钉子？我在警局里也安了眼线，他们端茶送水、翻档案、打电话，我闭着眼都能背出来。”
他目光如刀：“少跟我虚张声势——你手上这些玩意，是不是理查德塞给你的？”
“我本还想给你留条活路，拉你一把。没想到，你竟跟他串通一气，往志明身上泼脏水！”
阿添被当场揭穿，面皮霎时灰败如纸。
林耀昌猛地拍案而起，声如惊雷：“这事没得商量！你敢诬陷志明，就别怪我不讲情面——立刻给我滚！滚得越远越好！”
“从今往后，你不再是新联盛的人！若让我抓到你跟理查德联手卖白小姐，休怪我亲手剁了你！”
辉煌也跨前一步，手指几乎戳到阿添鼻尖：“你那点下三滥的把戏，谁不知道？滚！马上滚！”
霎时间，厅里人影攒动，怒喝如潮。
“新联盛的耻辱，滚出去！”
“理查德养的狗，趁早夹尾巴滚蛋！”
“再让我撞见你，见一次打残一次！”
……
阿添彻底成了靶心。
江湖上最忌两件事：通皇气，坑兄弟。
他原以为能借刀杀人，让骆志明当场栽跟头，结果自己反被架上火堆烤，脸色青白交加，拳头捏得咯咯响。
“你们记牢了——新联盛字头，我坐定了！总有一天，你们会跪着求我回来！”他咬牙切齿吼完，转身就走。
骆志明冷冷一笑：“这儿没人被吓大的，滚吧，别碍眼。”
他悄悄松了口气——阿添的指控，半点不假。
他确实是警方卧底。
可看着林耀昌毫不犹豫护在他身前，看着兄弟们骂得凶、信得真，他胸口像压了块烧红的铁，沉得喘不过气。
自从踏进新联盛大门，林耀昌待他如亲弟，兄弟们敬他如手足。可明天，他或许就要亲手把这些人，一个个送进铁窗。
阿添一边骂一边退，不知谁抄起一只旧皮鞋“啪”地砸他脸上，他像只被踩了尾巴的野狗，嗷嗷叫了几声，才灰头土脸夺门而去。
等他身影消失，林耀昌把骆志明、辉煌等人叫进内室。
他面色肃然：“阿添这人心黑手辣，今日撕破脸，绝不会善罢甘休。你们务必盯紧身边动静，防着他背后捅刀！”
辉煌一拍胸脯：“来就来！他敢露头，我让他横着出去！”
骆志明忙接话：“昌哥，您才该多加提防！我们顶多挨顿揍，您才是他眼里最扎眼的那根刺！”
林耀昌却缓缓摇头，眉头拧得更深：“只要你们不出事，他就不会动我——杀我，等于向整个新联盛宣战。他还没蠢到那个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