骆志明和辉煌默默点头。
……
洪门组织。
霍景辰这两天坐镇幕后，运筹帷幄，身边还陪着吕港生这个老江湖，日子过得又稳又润，连退隐山林的心思都悄悄冒了头。
正巧连浩龙推门进来，霍景辰抬眼一笑，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
“肥龙，我打算歇手了！”
连浩龙脚步一顿，脸上的笑意瞬间凝住，目光倏地钉在霍景辰脸上。
“辰哥，这话可不能乱讲！您一撒手，底下兄弟还怎么抬头做人？”
他嗓音发紧，接着补了一句：“大伙儿的脊梁骨，可都靠您撑着呢！”
吕港生一听，当场拍桌叫好。
“歇手好啊！干脆咱直接搬去海外养老——钱早够花十辈子了，谁还天天绷着神经？”
连浩龙眼皮猛地一跳：霍景辰只想退到幕后，吕港生倒好，直接想把摊子掀了！
“嫂子，这话可不吉利！”连浩龙笑着打圆场，“辰哥心里头，兄弟永远排第一。”
吕港生心里清楚，这话半点没掺水——霍景辰眼里，义气比命重，自己再亲，也得排后头。
“放心，人不会丢下你们。”
霍景辰眉头微蹙，语气却沉得像压了块铁：“但洪门和洪兴，以后得交你扛起来。”
“你跟了我这些年，稳得住、信得过；又有天虹、阿亨帮衬，差不了。”
连浩龙却连连摆手，额头沁出细汗：“辰哥，真不行！我这辈子就想给您搭把手，从没想过坐那个位子……”
霍景辰笑了一声，眼神却亮得灼人：“我说过不撒手，可事儿，得你来办。早点准备着。”
他心里早盘好了局——清洗之后，洪门要脱胎换骨。湾岛一行势在必行，白熊那边的军火线得亲自捋顺，霓虹国那边的老账也该清了……
他的天地，早不止港岛这一方水土。
“急什么？日子长着呢，慢慢学就是。”
霍景辰话锋一转：“你现在就去，把各堂口老大全叫齐——先选新香主，再替我办丧事，最后，替我讨血债。”
连浩龙一点就透，立刻应下：这是引蛇出洞，一网打尽。
“港生，我在这儿闷透了。”霍景辰冲吕港生眨眨眼，“你留下陪我，肥龙的事，你搭把手就行。”
“我想出去透透气。”
两人脸色骤变，齐齐拦在门口。
“辰哥，现在出门太悬！”
霍景辰轻笑：“忘了？我现在是‘死人’——谁会盯一个死人的影子？再说，我也不露脸，更不招摇。”
连浩龙和吕港生这才松开手。
这几日确实把他憋狠了。就算有吕港生陪着解闷，
这世上，累垮的牛有，磨穿的地可没有。
天天重复，再香的滋味也淡了。
霍景辰悄无声息溜出洪门据点，拐进街角一家烟火气十足的烧烤摊，点了三串烤腰子。
连番鏖战，身子亏得厉害，得赶紧补回来！
他早算准了：蒋芸芸和贺天儿迟早发现他还活着，一准杀上门来算账。
到时候想让她们消气闭嘴？
床笫之间，得拿出真本事才行……
吃饱喝足，他信步闲逛。
忽见路边一家面馆，灶上热气蒸腾，汤锅咕嘟作响。
肚子正咕咕叫，霍景辰推门而入。
“老板，一碗牛杂面！”
老板爽利应声，转身下面。
就在他等面的当口，一个身形单薄、眉目如霜的女人走了进来，径直坐在他对面。
霍景辰心头一动——吴倩怜？
还真巧，竟在这儿撞上了。
她不是那种一眼惊艳的美人，在港星堆里不算最亮眼，可那股子拒人千里的冷冽劲儿，旁人学不来，也压不住。
“老板，一碗面。”她声音清冷，像冰珠子落玉盘。
霍景辰抬眼扫去，她没躲，眸光如刃，直直劈过来。
一股寒意顺着脊背爬上来——不是装的，是真冷。
他没避，坦然迎上去。
倒是她先垂下眼帘，侧过脸去。
霍景辰哪肯放过这机会，起身挪到她身旁坐下。
吴倩怜明显一怔，霍景辰手还没伸过去，她已霍然起身欲走。
他伸手虚拦，指尖刚碰到她手腕——
刺骨凉意直钻骨头缝，像攥住一块刚从冰窖捞出的玉石。
冷血动物！
他脑中闪过这四字。这手冷得反常。
她猛地甩开他，转身时眼神陡然凌厉，杀气迸射，如刀出鞘。
霍景辰这种在刀尖上翻滚的人，心口也莫名一沉：
杀手！
就在这时，面馆老板端着面走近。
“先生，您的面来啦！”
老板笑容憨厚，朝他咧嘴一笑。
刘庆云？
霍景辰霎时记起——《三十二摄氏度》。
吴倩怜演的阿晴，是个身手狠绝的女杀手；
刘庆云演的面馆老板，曾是社团老将，后来与阿晴暗生情愫，最终双双殒命……
他心头一凛：敏哥这次请来的顶尖高手，
会不会，就是她？
吴倩怜刚站起身，转身就要走——这地方绝不是对霍景辰动手的合适场合。
霍景辰慢悠悠开口：“阿晴姐，不坐下来吃碗热面再走？”
他一喊出“阿晴”两个字，她脚步猛地一顿，倏然回头盯住他，瞳孔微缩，指尖已悄然绷紧。
他认得她真名，那就意味着——她的身份，早就露馅了。
“怎么？急着回去见梅姐？”
霍景辰语气轻缓，像在聊天气，“你们前脚刚接下那单大活，后脚又忙着揽小生意？”
阿晴脸色骤然发沉，唇线绷成一道冷白的刃。
“坐下吃面吧。”他抬手示意对面空位，笑意温厚，“你肯定想不通，我怎么知道这么多？放心，我没设埋伏，也没叫人——就咱俩，清清静静吃碗面，边吃边说。”
她盯着他，喉间发紧。底牌被掀得干干净净，退路却没断，只能先稳住，再寻破绽，甚至……送他彻底闭嘴。
“面可以吃，现在杀你，你还真死不了。”
“我真就图一碗面。”他晃了晃筷子，眉眼舒展，“吃完再聊，不急。”
她颔首，没动，也没应战。
半小时后，两碗面见底。
“老板，结账！”
霍景辰搁下两张钞票，起身跟上阿晴的背影。
“阿晴姑娘，走这么快？我请你吃了面，你不该请我上门喝杯茶？”
她蓦地刹住，侧过脸，嗓音像冰碴刮过铁板：“你知道我是干什么的——我们这种人，哪来的‘家’？”
“说得对。”他轻轻一笑，“那去你租的屋子坐坐，总行吧？”
“反正你也不能把我甩开，是不是？”
她略一点头。摸不清他的来路，更猜不透他有没有同伙——贸然出手，等于自投罗网。
既然他执意往火坑里跳，她何乐而不为？
“那你可盯紧点，别眨眼就丢了人。”
“放心，我看中的人，飞不出我掌心。”
这话听着古怪，她心头一滞，却抓不住哪里不对劲。
一前一后，很快到了她那间窄小出租屋。
门一开，她双拳已蓄满力，腰身微沉，随时准备暴起。
霍景辰却笑得云淡风轻：“阿晴姐，别急着亮家伙——你真打不过我。”
“坐下来，说说话，不好吗？”
他越从容，她越心悬。她手上沾过的血，少说七八十条命；干这行十年，从没人能咬住她的尾巴。
可霍景辰不仅追上了她，连她藏得最深的旧事都翻得一清二楚。
一股寒意，顺着脊椎悄悄爬上来。
“你什么时候盯上我的？”
“我要说，纯属碰巧撞见——你信吗？”
她干脆利落地摇头。当她是初出茅庐的新手？这种话，哄鬼都不够格。
“信不信随你。”他耸耸肩，笑容不变，“但你心里一定在琢磨：我怎么知道你是谁？怎么知道梅姐是你的上线？”
“其实我知道的，比你想的更多。”他声音放低，“你生在高棉乡野，幼年被梅姐丈夫收养，亲手调教成顶尖杀手——后来他死了，你才转投梅姐门下，替他守这份情义。”
阿晴浑身一僵，像被钉在原地。在他面前，她仿佛被剥光了衣裳，连心跳声都无所遁形。
“我说得没错吧？”
他摘下帽子，抹去脸上薄薄一层易容，露出一张鲜活、带笑、毫发无损的脸。
“你……是人是鬼？你不是早该死了？”
“可别乱讲。”他朗声一笑，“我活得比谁都精神。”
她怔怔望着他，眼神错愕又茫然。
忽然，一道电光劈进脑海——
“死的那个，不是你……是你替身！”
“还不算太笨。”他朗笑出声，“没错，倒下的那个，是我的影子。”
“现在，你还想再杀我一次？”
她缓缓摇头。一是眼前这人深不可测，二是替身已死、酬金已落袋，多此一举，徒惹麻烦。
“我杀人，明码标价。”她嗓音冷硬，“你要真想买命，我也不拦着。”
啪、啪、啪！
霍景辰拍起手来，笑声爽利：“好！有原则，有分寸，这才是专业！”
“那——我现在想雇你，去杀一个人。接不接？”
她静默片刻，目光如刀，直刺他眼底。
“你查我查得这么透，总不会只为雇个杀手吧？”
“还是说……”她眸色一暗，“你是来讨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