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说……”她眸色一暗，“你是来讨债的？”
“不至于。”他摆摆手，笑意依旧温和，“杀人是你的饭碗，我敬重这行当。”
“谁付钱让你杀我，我现在出双倍——买他一条命。”
“听上去不赖。”她微微眯眼，“但我得先知道，你究竟是谁。”
她知道他叫霍景辰，仅此而已。当初接单时，对方只说是个社团话事人。
如今看来，这位“话事人”，远不止表面那么简单。
能把她的根、底、过往全扒出来，背后没有通天势力，绝做不到。她不想糊里糊涂，把命搭进去。
“洪兴，听过吗？”
“听过。”
“洪门呢？”
“也听过。”
阿晴脱口而出：“洪门组织是港岛刚冒头的新势力，听说把本地大小社团都拢进去了！”
“我就是洪兴字头，洪门正印香主！”
霍景辰嘴角一扬，笑意不深不浅：“这下你摸清我的底细了，是不是该坐下来，好好说说心里话？”
阿晴心头一震，顿时醒过神来——以霍景辰在港岛盘根错节的耳目，查她这点底子，简直易如反掌。
“找你办事的，是忠义社字头的敏哥！”
霍景辰轻轻晃了晃手指：“你可没透他半个字，全是我在暗处推敲出来的。规矩，我没破。”
嘶！
阿晴喉头一紧，倒抽一口冷气。
这人像长了双透视眼，自己在他跟前，仿佛赤身站在光天化日之下，连心跳都藏不住。
“坐下吧，别绷着脸——我要真想动你，早就不留活口了，哪还等到现在？”
他笑得温煦，语气却沉稳笃定：“对你，我没敌意；可你这么硬扛着，也不是长久之计啊。”
“女人到了你这个岁数，该有个懂你冷暖、疼你入微的男人，该有个踏实安稳的家。刀尖上翻滚的日子，终究不是归宿。”
“你就真不想有个家？”
这话像根细针，猝不及防扎进心窝。阿晴一时语塞，胸口发闷，手心微潮。
霍景辰说得没错——谁不愿被灯火守着、被热汤暖着？谁不想睡个安稳觉，醒来有人笑着递杯温水？
这正是她梦里反复浮现的模样。
可她清楚得很：自己手上染的血太重，命里注定风雨如晦，终局难逃。
杀了那么多人，报应迟早会叩门，只是时间早晚而已。
“该点的我都点到了，你不用急着回我。”
霍景辰目光沉静，语气却不容置疑：“用不了多久，你最信的人会转身捅你一刀，你欠的命也会一个个找上门来——到那时，你就全明白了。”
阿晴指尖一颤，脸色微变。
眼下最亲的，只有梅姐。两人相依多年，情同母女，梅姐绝不会背弃她。
至于寻仇的……这些年盯她的人不少，却没一个真正摸到她影子——
不对，霍景辰是唯一一个。
“最近我不回洪门总部，就住你隔壁。有空随时来喝杯茶。”
他笑着补了一句：“当然，你要真想取我性命，我也奉陪到底。”
阿晴怔住，一时哑然。
这个人，像雾里看花，越靠近，越看不清轮廓。
“我先走一步，明天见。”
霍景辰走到门口，忽而回头，声音轻了些：“对了，你其实可以多笑笑——你笑起来，挺招人的。”
阿晴一愣，再抬眼，人已推门而出，只余一道背影融进楼道光影里。
她反手锁好门，脚步不由自主挪到镜前。
镜中那张脸依旧冷淡，眉眼却清亮如初，五官纤秀分明。
她缓缓牵起嘴角，漾开一抹极淡、却真实的笑。
“嗯……好像真挺好看的。”
洪门组织。
连浩龙照着霍景辰的密令，向各路社团传话：即刻推举新任洪门香主，并筹备霍景辰的葬仪，替他讨血债、洗冤屈。
消息一出，港岛黑道圈顿时炸开了锅。
“什么？阎王爷辰尸骨未寒，这就急着换香主了？”
“果然是人走茶凉！一手拉扯起来的洪门，才坐稳几天交椅，命就没了！”
“底下这么多社团，谁能压得住场面？谁又敢接这烫手山芋？”
“辰哥一倒，港岛怕是要掀天盖地乱上一阵子！”
……
就在议论纷纷中，各大社团字头齐聚洪门总部，准备商议香主人选。
东星骆驼！
联公乐邓光荣！
和联胜大d！
大圈帮字头大全龙！
……
洪门旗下大小社团，几乎一个不落。
毕竟如今的洪门，钱厚势重、人脉通天——谁坐上香主宝座，立马就是港岛地下世界响当当的一号人物！
主持会议的是连浩龙，吕港生侧立一旁，全程帮衬。
说白了，就是为连浩龙铺路，把他稳稳扶上香主之位。
“今天劳烦各位拨冗到场，实属不易！”
连浩龙站定，声线沉稳：“辰哥不幸遇害，洪门不能群龙无首。新香主，必须尽快定下来！”
“有意参选的，现在就可以举手。咱们明面比、公平投——由八大社团字头联合表决，票高者得！”
话音未落，几个大字头已彼此交换眼神。
小社团代表则纯粹是来观礼的，连开口的底气都没有。
“香主之位，自当能者居之！”
吕港生起身，裙摆微扬，声音不疾不徐：“其实辰哥生前已有退隐打算，早属意肥龙接班。”
“肥龙追随辰哥多年，行事稳、心肠热、手腕硬——这香主之位，非他莫属。大家以为如何？”
她是霍景辰明媒正娶的女人，也是众人公认的“大嫂”，一言九鼎。
满场霎时静得落针可闻。
片刻后，东星骆驼率先举手，朗声道：“辰哥既已托付，我东星全力拥护肥龙！”
“肥龙这些年为社团奔波卖命，对辰哥更是忠心不二——他坐香主，我信得过！”
紧接着，和联胜大d也开口：“辰哥钦点的人，就是洪门的人。我和联胜，双手赞成肥龙！”
“除了肥龙，这位置，我还真不服别人！”
正如霍景辰所料——骆驼与大d，果然最铁、最靠得住。
他们心知肚明：连浩龙是王大虎的左膀右臂，更是王大虎最信得过的自己人。
这洪门香主的位子，眼下唯有连浩龙坐上去，才不会动摇各路兄弟的根基。
连浩龙嘴角微扬，没接话，可那眼神早已把香主宝座当成了囊中之物。
他心里清楚得很——这位置非抢不可，否则前脚刚退，后脚就有人掀桌子、割地盘、断后路。
骆驼和大d早把旗子插在了连浩龙帐下，连带七八个响当当的社团字头也纷纷亮明态度。
眼看香主之位就要稳稳落进连浩龙手里，连风都不用吹，唾手可得。
偏偏这时，大全龙一步跨出人群。
“各位稍安勿躁，容我讲两句！”
他嗓音如铁锤砸铜锣，震得满堂一静：“港生姐是霍先生最信重的人，我打心底敬她三分。可今儿选的是洪门香主，不是听谁一句吩咐就点头的家常事！”
“洪门如今摊子铺得大、油水厚，肥龙确实能打能扛，可这些年他始终是霍先生左膀右臂，真让他独挑大梁、统御上千号人马，怕是骨头硬，肩膀还嫩着呢？”
“再说条子那边，早就把洪门盯成铁板一块。霍先生一走，他们立马扑上来撕咬——肥龙挡得住几轮围剿？扛不扛得住背后捅刀？”大全龙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我大全龙带着大圈帮闯过枪林、蹚过血雨，风浪见得多了，骨头也淬炼过了！”
“论胆识、论手腕、论担待，我敢拍胸脯说一句：洪门交到我手上，只会更稳、更狠、走得更远！”
他前脚刚跟大Sir理查德密谈完，后脚就攥紧了争位的念头。
过去有霍景辰这座五指山压着头顶，他连喘气都得低头；如今如来佛圆寂，齐天大圣还怕谁念紧箍咒？
霍景辰，是他在这岛上唯一忌惮的人。
那人一倒，大全龙只觉自己脚下生风，整座港岛再无人能制住他。
其他字头见他突然跳出来抢香主，当场愣住，面面相觑。
可他们分量不够、底气不足，连开口劝一句的资格都没有。
“大全龙，你真要跟肥龙掰手腕？”
他一字一顿，斩钉截铁：“不错，这香主之位，我争定了！”
目光如刀，直刺吕港生——没人能拦他登顶，连眼神都不行。
吕港生却未动怒，只是轻轻一笑，淡得像拂过窗棂的一缕烟。
骆驼当场炸开，手指几乎戳到大全龙鼻尖：“你照照镜子！凭你也配坐香主？要不是霍先生当年收留你，把新记的地盘一口口喂给你，你现在还在码头扛麻包呢！”
“老老实实守好你的大圈帮，少做飞上枝头的春秋大梦！”
“你敢坐上去，我骆驼第一个掀翻这张桌子！”
大d也不含糊，冷声接道：“肥龙就是新任香主，板上钉钉！谁敢伸手抢，就是踩和联胜的脊梁骨！”
“几万兄弟的眼睛盯着呢，容不得半点含糊！”
骆驼与大d再次把话砸死，立场纹丝不动。
连浩龙笑着抱拳：“多谢两位大哥抬爱。既然大全龙有意比试，那便依规矩来——三天后投票定乾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