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芸芸一见他推门进来，脚底生风般迎上去，双臂一拢，把人紧紧箍在怀里。
“哼！可算把你盼回来了——我还以为你真打算把我撂在这儿不管了呢！”
她仰起脸，眼波带嗔：“说好陪我回湾岛的，票都打好了，明天一早就走！”
霍景辰愣了愣，没想到她雷厉风行至此，只得挠挠后颈，干笑两声。
“明天就走？我手头几桩事还没收尾……”
蒋芸芸小嘴一撅，声音脆生生地砸过来：“这话你说了多少回？拖来拖去，拖得我都快信你是在敷衍了！不乐意去，我自己走就是！”
话音未落，她一扭头，下巴抬得高高的，看也不看他一眼。
霍景辰忙凑近半步，语气软和又笃定：“别气别气——我答应你的事，哪次食言过？后天出发，你把机票改签成后天的！”
蒋芸芸眼睫一颤，怒意霎时化开，嘴角弯起，笑意像春水漾开：“这回要是再放我鸽子……”
她盯着他，一字一顿：“这辈子，咱们桥归桥、路归路。”
“绝不食言。”霍景辰神色一正，“明早我把事理干净，后天一早就陪你登机。”
他顿了顿，目光沉下来：“周朝先已在湾岛铺开阵仗，再不动身，真就只剩收尸的份了。”
稍作停顿，他又压低声音：“不过你放心——他不过是个被侯部长牵着线耍的傀儡，连戏台都站不稳，还想唱主角？”
蒋芸芸怔住。她原以为他只是随口宽心，没想到连侯部长这层关系都摸透了，显然早把湾岛的棋局翻来覆去推演多遍。
“这次参选的，可不止周朝先一个。”
“我知道。”霍景辰嘴角微扬，“但他是唯一敢亮刀子、也真能捅人的那个。连他都掀不起浪，其他人，不过是水面上的浮沫罢了。”
他直视她双眼，语气沉稳如磐石：“你信我——这一局，没人能越过你去。”
蒋芸芸没接话，只轻轻一笑。
她清楚，霍景辰从不开空头支票；他既这么说，必已布好局、埋好钉、掐准了每个人的命门。
“芸芸，你先回去歇着吧，我还有点事要交代。”
要去湾岛，港岛这边必须稳住——最要紧的，是扶连浩龙坐上洪门香主之位。
虽说大伙心知肚明霍景辰早已退居幕后，可连浩龙缺的是那份压得住场的威望。
若不正式传位、不摆足场面，底下难保没人暗中嘀咕、阳奉阴违。
霍景辰把连浩龙、骆天虹、阿亨几个心腹全叫到了茶楼密室。
今晚议的，不只是谁接香主之位，更是谁跟着他杀回湾岛。
周朝先的松林帮在湾岛根深叶茂，霍景辰若单枪匹马过去，无异于送肉入虎口。
而蒋芸芸那边，势力尚在起步阶段，眼下跟松林帮比，差的不是一星半点。
不多时，人齐了。
霍景辰开门见山：“我要去湾岛，谁愿跟我走？”
“辰哥！我还没踏过湾岛的地界，这回非跟不可！”
“港岛待得骨头都酥了，让我也透口气！”
“辰哥，名单上必须有我名字！”
一时间，七嘴八舌，人人抢着请缨。
霍景辰摇头失笑：“你们当这是组团旅游？这一趟，是要跟松林帮硬碰硬的，子弹不长眼，刀子不认人。”
话音刚落，连浩龙立刻接话：“辰哥，我去！港岛这边交给天虹，稳得很。”
“如今各帮派都安分守己，没甚大事。”
骆天虹斜睨他一眼，毫不客气：“你不想留港岛，犯不着把我拖下水。”
她挺直腰背，神气十足：“我可是辰哥的贴身护法，他去哪儿，我跟到哪儿！”
霍景辰朗声一笑：“这话我作证——天虹就是我的左膀右臂。肥龙，你留下，洪门上下，全靠你镇着。”
连浩龙心里咯噔一下，嘴上却不敢多言，只低头应下。
“你们几个，跟我去湾岛。”霍景辰话锋一转，掷地有声，“现在就去发帖——明天午时，洪门总坛，举行香主接任大典！”
连浩龙一听，急忙摆手：“辰哥，真不必！我没您那分量，但办事自有分寸，大伙信得过我！”
霍景辰不疾不徐：“名不正，则令不行。天虹他们认你，可外面那些社团、那些老江湖，未必买账。”
“你若没这场大典，发号施令，人家一句‘不知情’就能搪塞过去；可你坐实了香主名分，今后港岛道上，谁敢不听你一句话？”
连浩龙默然。他明白，自己终究不是霍景辰——没有那身经百战攒下的威望，更没有一呼百应的底气。
“谢辰哥提携！”他深深一躬，“我定不负所托。”
霍景辰哈哈一笑：“我信你——洪门以后，就交给你了。”
连浩龙重重点头。
骆天虹等人立刻围上来道贺，笑声喧哗，当场约好散会后出去撮一顿，热热闹闹庆一庆。
“我就不凑热闹了，你们去吧，玩得尽兴些！”
霍景辰明日启程，手头还压着几桩要紧事得收尾。
次日清晨。
洪门总部门前车流如织，清一色是各社团挂旗的名车——劳斯莱斯、宾利、迈巴赫排成一列，引擎盖在朝阳下泛着冷光。
自从归附霍景辰麾下，众人早没了往日刀口舔血的戾气，生意越做越顺，账面流水翻了不止一倍，连火并都成了旧黄历里的字眼。
收到那封烫金请柬，谁也不敢怠慢，连夜驱车赶至。
如今霍景辰不单是靠山，更是饭碗、是门路、是活命的底气——得罪他？无异于自断后路。
大厅内。
十几张圆桌铺开，座无虚席，烟雾缭绕间人声鼎沸。
这阵仗，不是排场，是分量；不是热闹，是威望。
港岛但凡叫得上号的字头，一个没少，全踩着点到了——霍景辰的面子，谁敢不捧？
“霍先生好！大嫂好！”
霍景辰推门而入，吕港生挽着他臂弯，步履沉稳。
她是最早跟在他身边的女人，在众人眼里，早已不是“夫人”，而是“唯一的大嫂”。
霍景辰含笑颔首，向四下致意，众人这才落座，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
连浩龙默立其后，目光扫过满堂黑西装、金链子、腕上名表，心头一震——这才真正掂量出这场交接的分量。
若没霍景辰亲自背书、亲口定调，光凭他自己，怕是连台面都压不住。
霍景辰安顿好各方人物，才缓步回到主位。
旋即起身，携连浩龙直赴中央舞台。刹那间，数十道追光齐刷刷打来，将二人轮廓勾勒得如刀刻般分明。
他语气平缓，却字字落进人心：“今天请大家来，只为宣布一件大事。”
“往后我的重心会转向全球布局，港岛洪门，正式交由龙哥掌舵。”
“各位抬举他，就是抬举我；支持他，就是支持洪门的将来——别让我寒心。”
连浩龙当即上前半步，抱拳朗声道：“往后有事，招呼一声；有难，兄弟们一起扛！”
满厅目光齐刷刷聚焦过来。
外头早传疯了——洪门换帅，果真落地成真。
霍景辰要杀出国门、闯荡世界，果然与那些困守弹丸之地的老派大佬截然不同。
世界那么宽，港岛再大，终究不过一隅。窝里横争不出出路，资源就那么多，拼个头破血流也填不满胃口。
而霍景辰向外拓疆，恰恰给所有人撕开一道口子——打江山难，守江山更难，可若江山能往外扩呢？
他飞得越高，底下人攀爬的梯子就越长、越稳。
说白了，力挺连浩龙，就是押注霍景辰的野心；拥戴新香主，等于入股洪门的未来。
“辰哥放心！谁敢对龙哥不敬，我联胜第一个掀桌子！”
“东星上下，唯龙哥马首是瞻，差遣一句话，刀山油锅，绝不皱眉！”
“龙哥指哪，我们打哪！今后洪门的事，就是我们自己的事！”
各大字头轮番表态，声音响彻穹顶。
纵有心怀不甘者，抬眼看见大全龙暴毙前的惨状，喉咙一紧，硬是把话咽了回去。
那家伙也曾野心勃勃想夺权，结果连尸骨都没留全。
霍景辰望着满堂俯首，嘴角微扬，笑意直达眼底。
该扶的，已扶上马；该送的，已送出十里。
余下的路，得靠连浩龙自己走稳。
只要他霍景辰活着一天，港岛就没人敢动连浩龙一根汗毛。
“今儿不谈公事，只管吃喝尽兴——港岛，往后还得靠诸位撑着！”
他笑容爽朗，众人纷纷应声点头。
心里都清楚：霍景辰人虽远行，港岛江湖，仍是他执棋的手。
香主大典落幕，连浩龙拉着骆天虹一伙人钻进夜店，酒杯碰得叮当响。
霍景辰却早对那种喧嚣提不起兴致了。
他牵着吕港生的手回了公寓，两人已许久没静下心来说说话。
这一趟湾岛之行，怕是要耗上小半年。
“景辰，这次打算什么时候回来？”
他笑着揉了揉她发顶：“看事情进展。办得利索，我就早些飞回来。”
“不过嘛……估计没那么快。你有事随时电话，想我了，直接订机票，我接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