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顶帽子，怕是连风都吹不散喽。”
他摇摇头，语气里带着三分惋惜、七分冷意：“侯部长若真知道了，心寒不说，怕是要亲手拆了这基金会的招牌。”
话音未落，两人后背已湿透一片，喉结上下滚动，却发不出半个字。
“说吧——打算怎么跟侯部长交代？”
宋妙天脑子飞转：霍景辰若真是侯部长的人，拍完早该收工走人，哪会耐着性子在这儿磨嘴皮？分明是闻着腥味来的野狗，图的是骨头，不是差事。
只要他开口要钱，这事还有转圜余地！
先稳住他，再雇人送他上西天——霍景辰，必须从世上抹干净。
“开个价吧！”宋妙天强扯出笑，“钱，我们出得起。照片交到侯部长手里，对你们没半点好处；不如联手，大家脸上都有光。”
霍景辰朗声一笑：“宋大师果然通透！怪不得能入侯部长法眼，连侯夫人也对你另眼相看啊！”
侯夫人脸一烫，脖子一缩，脑袋几乎埋进胸口。
“钱？我不要。”他身子前倾，声音压低，“听说立法委员选举快开始了——我两位朋友，想搭上这趟顺风车，不知二位……肯不肯牵根线？”
宋妙天心头一紧：“先生太高抬我们了！我们就是替侯部长跑腿的，这种大事，真插不上手！”
侯夫人也赶紧接话：“我家那位向来公私分明，我连他书房门朝哪开都不清楚，更别说左右人选了……”
一听是竞选的事，两人立马绷紧神经——这水太深，稍有不慎就被淹死。霍景辰攥着把柄还想空手套白狼？那最后陪葬的，准是他们自己。
“哦？”霍景辰挑眉，“看来二位是铁了心不帮了？”
他指尖轻轻敲着茶几，笑意不达眼底：“可那些照片一旦摆上侯部长的红木办公桌，可就真来不及了。”
“其实要求不高——只请侯夫人回家吹吹枕边风，宋大师递个话、铺个路，剩下的，我来办。”
两人对视一眼，喉间发干，终究垂下了肩膀。
“敢问……是哪两位想参选？”宋妙天声音发虚。
“山河集团的蒋山河先生，还有他妹妹蒋小姐。”
“蒋氏兄妹？”宋妙天眼皮一跳，“他们……真有这个意思？”
“正是。”霍景辰嘴角微扬，“图个名分罢了——往后山河集团谈项目、签合同，‘立法委员’四个字，比公章还管用。”
山河集团在湾岛，名头响亮得很。
“既然是蒋先生兄妹，这事我认了！”宋妙天挺直腰背，“我明天就约侯部长详谈。”
侯夫人也顺势接口：“我回去好好跟他聊聊，保准让他记在心上！”
逃不掉，那就坐上同一条船——总比翻船强。
“早这么敞亮，何苦绕这么大弯子？”霍景辰起身，笑容舒展，“今天的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底片我带走，等事成之日，原样奉还。”
“拜托二位鼎力相助，我先谢过了！”
他转身出门，骆天虹与阿亨紧随其后，脚步声渐远。
屋里只剩侯夫人和宋妙天瘫坐在地，胸口剧烈起伏，长长吁出一口浊气。
暂时糊弄过去了。可谁信霍景辰这张嘴？他答应的事，比朝露还薄。
“夫人先回吧，后头的事，我来料理。”宋妙天眼神一沉。
侯部长的别墅客厅里。
他刚沐浴出来，裹着件艳丽浴袍，懒洋洋陷在沙发里，正招待两位不速之客：松林帮字头周朝先，和他宿敌丁宗树。
丁宗树背景幽深，却不像周朝先这般横行江湖；他行事收敛，举止谦恭，此刻竟如小弟般侧坐于周朝先身畔，目光在周朝先与侯部长之间来回游移。
他并不怕周朝先——只是故意演给侯部长看。
他知道，侯部长最吃这一套：听话的，赏；嚣张的，晾。
周朝先越跋扈，他越温顺；周朝先越冒火，侯部长越觉得他可靠。
立法委员只有一个名额，最终拍板权，在侯部长指缝间。
此刻低头，不是软弱，是算计。
侯部长望着周朝先吞云吐雾、翘着二郎腿的模样，非但没动怒，反而抿唇一笑，神色平静得像一泓深潭。
“周先生，您对这届‘立委’选举怎么看？”侯部长嘴角微扬，语气轻快得像在聊天气。
走个过场而已，但规矩不能破——不演这套，钱就落不到账上。
总不能一开口就伸手要钱，太糙，太露骨，显得既掉价又难看。
周朝先慢悠悠吐出一口烟圈，抬眼一笑：“简单得很！侯部长点我当‘立委’，大家脸上都有光，皆大欢喜嘛！”
“我若真坐上那把椅子，好处哪能少了侯部长的份？”
侯部长朗声大笑，拍了拍大腿：“痛快！我就爱听你这话——直来直往，不绕弯子，好！真好！”
话音未落，他侧身转向丁宗树，笑意未减：“丁先生，您呢？心里怎么想的？”
丁宗树脑子转得比风还快，立刻接话：“侯部长怎么定，我就怎么跟；您指东，我不往西；您说一，我不说二。”
侯部长点点头，眼角堆起细纹，神情舒展，心满意足。
这才是他想听的话。
在侯部长和背后那位大老板眼里，周朝先是头野性未驯的豹子——喂不熟、管不住，稍不留神，反口咬断你喉咙。
丁宗树却不同，他是条训练有素的猎犬：叫它蹲，它不敢站；让它衔骨头，它不会挑肥瘦；连呵斥一声，都只敢夹着尾巴缩脖子。
所以人选早就在暗处敲死了：丁宗树。
可嘴上没松口，也没当场回绝周朝先。
道理明摆着：周朝先这个‘立委’可以不当，但该掏的银子一分也不能少，少一毛都算失约。
丁宗树咧嘴一笑，拱手道：“侯部长，这次要是不成，下次再议！我不跟周先生抢。”
周朝先一听，眉梢一跳，嘴角立刻翘得老高。
“嘿，你小子倒是挺识相！”
丁宗树搓着手笑：“嘿嘿，咱们谁不是替侯部长跑腿办事？一句话——您说了算！”
“再说了，我哪敢跟周先生比？人家是江湖上的大腕，我不过是个小跟班，争什么‘立委’位子？”
他句句围着侯部长打转，只为让对方舒坦；字字捧着周朝先，却是要他飘得越高、摔得越狠——得意忘形时，最容易踩雷，一不小心，就把侯部长得罪透了。
侯部长抚掌大笑：“周先生啊，我和大老板一直很看重您！这回，我们一致决定——推您进‘立委’名单！”
“我们在善缘山庄新设了个‘济世基金会’，专帮残障儿童重建生活。您只要认捐几座灵骨塔，就是大功德一件！”
“菩萨保佑，佛祖垂青，福报厚着呢！”
周朝先扯了扯嘴角，冷笑一声。
真要菩萨肯保佑他这种人，怕是香火钱里掺了黑冰糖，甜得发苦，咽下去还硌牙。
他不信神佛，只信钞票能撬开所有门缝，砸碎一切规矩——这才是实打实的硬道理。
他笑容一展，声音响亮：“没问题！我向来热心公益，这笔善款，我包了！侯部长尽管放心！”
说完，转身就走，连背影都透着志在必得。
反正钱已到账，“立委”之位，板上钉钉。
呸！
等周朝先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门口，丁宗树脸上的笑瞬间冻住，啐了一口浓痰，狠狠砸在地上。
“什么东西！也配在侯部长面前甩脸子？没侯部长提携，你坟头草都三尺高了！”
“白眼狼！喂不熟的畜生！翻脸比翻书还快！”
侯部长只是淡淡一笑，没应声。
丁宗树立马换上温顺笑脸：“侯部长，您千万别为这种人气坏了身子，不值当！您有吩咐，我随时听用！”
侯部长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口气：“其实也不难——你想当‘立委’？行，去善缘山庄，照着周先生的标准，把善款补上。”
“得嘞！”
丁宗树深深一躬，腰弯得几乎贴地，这才倒退两步，转身离去。
侯部长目送两人走远，掏出手机，拨通大老板号码。
说到底，他不过是大老板手上一副手套，戴久了，连指纹都沾上了主子的气息。
大老板听完，语气沉稳：“办得妥。丁宗树，就是最终人选。”
“至于周朝先……钱收完，让他哪儿凉快哪儿待着。他这些年捅的篓子，拎出两三件就够他跪着说话了。”
“明白！大老板放心，周朝先，我拿捏得住。”
电话挂断，侯部长刚陷进沙发，侯夫人便推门进来。
“今儿怎么这么快？”他随口问。
“就洗个头，又不是烫发，费得了多少工夫？”她随手把包搁在玄关，挨着他坐下，语调轻快，“不是说丁宗树和周朝先要来吗？人呢？”
“早走了。问这个干啥？”他眉头微蹙。
侯夫人全然没察觉，慢条斯理理了理耳际碎发：“有件事想跟你合计合计——今年‘立委’还有空缺不？”
“我一个朋友也想参选，你看能不能搭把手？钱，不是问题。”
霍景辰让她回来吹吹风、递递话，她还真当回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