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父，周先生到了！”一名弟子快步进门禀报。
侯部长早打过招呼：周朝先要来善缘山庄捐一笔“大香火”，务必隆重接待，半点马虎不得。
毕竟，送钱上门还心甘情愿的冤大头，可比庙门口的石狮子还稀罕。
这一回，周朝先怕是要掏空家底了。
“知道了。去瞧瞧小云、小丽她们妆扮妥当没有。”
“是，师父！”
宋妙天立刻整衣起身，亲自迎客。
周朝先携夫人登门献金。周夫人早年在风月场里讨生活，周朝先起步也不过是个街头混混。两人当年就在灯红酒绿里相认、相守，后来周朝先两度栽进扫黑风暴，蹲过牢、吃过苦。
按常理，这种男人一落难，枕边人早该另攀高枝——可周夫人硬是咬牙守着，不离不弃，熬到他重见天日。
所以周朝先对旁人翻脸无情，唯独对老婆捧在手心、护在身后。
“这宋大师怎么还不露面？”
周夫人压低声音问：“朝先，你说……侯部长会不会就是个托儿？专骗咱们这种‘想上位’的傻子？”
她眼皮直跳，总觉得哪不对劲。
周朝先朗声一笑：“骗钱？我周朝先的钱是纸糊的？能拿走，未必能花得出去！”
“别看他顶着个部长头衔，在外人眼里威风八面，真惹毛了老子，灭他满门都不带喘气的！”
周夫人一把捂住他嘴，急得直瞪眼——心里骂归骂，嘴上哪能这么放炮？
善缘山庄是侯部长的地盘，宋妙天更是他养的鹰犬，爪子尖、牙口利。
这话要是传到侯耳朵里，别说扶持周朝先上位，当场剁了他都有可能。
“怕啥？我周朝先做事从不掖着藏着！”
他非但没收声，反而嗓门更高，唾沫星子几乎溅到茶几上。
就在这当口，宋妙天推门而入。
“朝先，宋大师来了！”
刚才那番话，宋妙天全听进了耳朵里，心头一热——正合他意。
若周朝先真能把侯部长掀翻，他这条被拴着脖子的狗，立马就能挣脱铁链，自己当主人。
外人叫他一声“宋大师”，听着风光，实则不过是侯部长手里一只提线木偶。
哪天主子不高兴，木偶不是劈了烧火，就是扔进臭水沟喂狗。
周朝先笑着迎上去：“宋大师驾到！侯部长交代过，让我来办正事。”
“咱也别兜圈子——一座灵骨塔，多少钱？我交钱，完事走人！”
干脆利落，半句废话没有。
宋妙天还是头回遇见这么敞亮的主儿，咧嘴一笑：“周先生爽快！那我也不绕弯——一座六百万！”
六百万？
周夫人脸霎时白了三分——她在风月场里拼死拼活干十年，怕也攒不出这个零头。
这哪是卖塔，简直是卖命！
可周朝先眼皮都没眨一下，只淡淡点头：“行，六百万不算贵。我要十座。”
一座六百万，十座六千万！
周夫人当场腿软，差点扶住椅背才站稳——这钱砸下去，够买半条街铺面了，偏要去搏那个虚无缥缈的立法委员席位？
她侧过脸盯住丈夫，只见他面色沉静，眼神如古井无波，仿佛甩出去的不是六千万现金，而是几张废纸。
宋妙天也被震住了。前些日子来认捐的，一听价就倒抽冷气，还有人拉着他袖子讨价还价，磨破嘴皮子才肯认领一座。
可眼前这位，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张口就是十座——真真是财大气粗，底气硬得很！
宋妙天笑得眼角堆起褶子：“周老板这气魄，绝了！我看啊，这次立法委员的宝座，非您莫属！跑不了！”
“我先在这儿给您贺喜，往后还得仰仗您多多照拂呢！”
周朝先冷冷一哂，权当耳旁风。
“我们先告辞。钱，稍后到账。”
宋妙天头回遇上这种“钱多、话少、事不拖”的主顾，心花怒放，立刻差人恭恭敬敬把夫妇俩送出山庄大门。
刚跨出山门，周夫人便急急拽住丈夫袖子：“老公，我越想越不对劲……咱们真没被他们当韭菜割？”
周朝先不紧不慢点了支烟，青烟袅袅升腾：“我说过，骗我周朝先的钱——能拿走，未必有命花。”
“再说，这次立法委员选举，咱们只许赢，不许输。这是洗白上岸的唯一船票，错过这一班，就得一辈子泡在泥里。”
周夫人默然点头。
她清楚，丈夫看似莽撞，可每一步都踩在刀刃上，从不瞎走。
“好，听你的。”
夫妻俩身影刚消失在山道尽头，霍景辰已带着骆天虹与阿亨赶到山庄门口。
宋妙天早派了亲信弟子守在必经之路上。
一见霍景辰现身，那弟子迅速迎上前，贴耳低语：“霍先生，宋妙天要动您！他备了美人局，酒里下了毒！”
霍景辰嘴角微扬，轻声道：“谢了。回头你账上会多一百万。”
弟子顿时眉开眼笑，连连点头。
他信得过霍景辰——三十万订金，前脚到账，后脚就到账，一分不差。
原来，霍景辰早把宋妙天身边两个最得力的弟子，悄悄拢进了自己的阵营。
跟着宋妙天混的，多半是些走投无路、被逼上梁山的主儿；而宋妙天自己又刻薄寡恩，动辄打骂训斥，压根儿不把人当人看——所以这些人转头就卖他，连眼皮都不眨一下。
“霍先生，咱们这就走！”
那名弟子抢步在前引路，七拐八绕，不多时便推开一扇鎏金雕花木门，眼前豁然一亮：水晶吊灯流光溢彩，波斯地毯厚软无声，整间会客室金碧辉煌得近乎刺眼。
宋妙天早已端坐正中，背脊挺直，脸上堆着滴水不漏的笑。
他身后立着四个年轻女子，个个妆容精致、身段窈窕，眉眼含春，举止娴雅，活脱脱一幅仕女图。
可若拿她们跟蒋芸芸、吕港生比，那就像是纸糊的灯笼照见真火——徒有其表，缺了那股子沉得住气的劲儿和压得住场的底气。
“霍先生，您可算到了！”
宋妙天霍然起身，笑容热络得几乎要溢出来：“快请上座！这沙发最软和，专为您留着呢！”
霍景辰神色淡然，仿佛对眼前这出戏毫无察觉，只微微颔首，从容落座。
“你们……”
宋妙天刚侧过身，想招呼那四人上前奉茶伺候，话还没出口，却愣住了——
四人早已悄无声息围拢过来，像四簇灼灼燃烧的花，齐刷刷绽放在霍景辰身侧。有人指尖轻搭他肩头，有人垂眸浅笑，眼尾微扬，水光潋滟；还有人故意俯身倒茶，领口微敞，香气若有似无地缠绕上来。
这么主动？
宋妙天心头一梗，暗自嘀咕：平日叫她们给自己捏肩捶腿，推三阻四像要命似的，怎么今儿全变了个人？
他飞快扫了霍景辰一眼——剑眉星目，鼻梁高挺，下颌线利落如刀削，一身气度清冷又沉稳，不说话都像一幅画。
得，明白了。
长得太招人，怪不得姑娘们前仆后继。
他干笑两声，赶紧岔开：“侯部长刚来电交代过了。霍先生，您看，这批灵骨塔，打算认捐几个？”
“先报个价听听。”
“不贵不贵，一个六百万，童叟无欺。”
“哦？六百万一个？还真不算贵。”
这话一出，宋妙天差点咬到舌头——没听错吧？
周朝先出手阔绰已是少见，这位霍先生莫非是揣着金山来的？
他强压惊疑，试探着问：“那……您意下如何？打算认捐几座？”
霍景辰指尖轻轻叩了叩扶手，语调不疾不徐：“剩下多少？我全包了。”
空气骤然一滞。
宋妙天瞳孔猛缩，嘴唇半张着，一时失声；四个姑娘也霎时僵住，眼底狂喜还没来得及散开，就被震惊冲得七零八落——
八十万？八百万？不，是六百万一座！全包？这哪是捐塔，这是砸钱修庙啊！
“霍……霍先生，您该不是……跟我逗着玩儿呢？”
他声音发虚，额角沁出细汗：“善缘山庄库存可不少，真要全盘接下，怕是要数一整夜！”
“去数。数完报我数字，我照单全收。”
霍景辰面不改色，目光平静如深潭，仿佛说的不是四亿八千万，而是四十八块。
“那……那您稍坐！我这就安排人清点！”
“抓紧点儿，我时间紧。”
宋妙天连连点头，转身便朝门外挥手，嗓音都绷着一股子亢奋劲儿。
原以为周朝先是冤大头，没想到真正的“活菩萨”是霍景辰！
善缘山庄剩下的灵骨塔，少说也有七八十座。就算他临时反悔，只认一半，三四千万也稳稳落袋——这笔横财，够他逍遥下半辈子了。
他脑中电光石火一闪，立马改了主意：先让霍景辰多喘几口气，至少得等签完认捐书、钱到账，再送他“归位”。
死人不会开口，账本可以重写，知情者嘛……往灵骨塔里一塞，干净利落。
说白了，所谓灵骨塔，不过是镶金嵌玉的骨灰盒罢了。
四个姑娘越靠越近，指尖有意无意蹭着他袖口，呼吸都带着灼热的期盼——
要是真能攀上霍景辰这棵大树，从此跳出宋妙天的魔掌，谁还甘心当他的玩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