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裹着一股不知道从哪里飘来的桂花香，凉丝丝的，吹在脸上很舒服。
唐艺歆走到叶宴身边，忽然踮起脚尖原地转了个圈。
她的裙摆在路灯底下甩出一个轻快的弧度，转完圈之后她站定，朝叶宴露出两排整齐的白牙，笑得毫无保留：“叶宴，这顿饭我吃得特别开心。”
叶宴抬起右手拍了拍自己左胸口。
那个动作有点孩子气，但他做出来一点都不违和，反而衬得他那张脸更干净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能让人卸下所有防备的温度：“糖心，能跟你们做朋友，我也高兴。尤其是童童——”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脸上闪过一丝尴尬，赶紧改口，语速比刚才快了将近一倍，“不对，我不该这么叫。应该叫筱童。”
关筱童走在最后面。
她看着叶宴高大挺拔的背影被路灯拉成一道长长的影子，那道影子的边缘刚好落在她脚尖前面几厘米的地方。
她的脸颊上浮起一层很淡的红，声音从嗓子眼里一点点往上爬，爬出来的时候还带着微微的颤：“没关系的。叶宴，你叫我童童也可以。”
唐艺歆猛地停下来，转过身，一根食指在叶宴和关筱童之间来回指了两下。
她的表情夸张得恰到好处，嘴角那个笑里的促狭成分刚好够开玩笑又不至于让人难堪：“好啊，又在我面前撒狗粮。你们是不是忘了我还单着呢。”
关筱童一下子就慌了。
她的两只手在身前绞在一起，十根手指互相攥着，指节都攥白了，朝唐艺歆解释的时候声音都在往上飘：“没有没有。艺歆姐你别误会，真的不是你想的那样。”
叶宴站在那里，嘴张了一下又闭上了。
他看着唐艺歆，脸上的表情写满了一种叫做“算了我不解释了反正解释也没用”的无奈，最后干脆选择了沉默。
关筱童深吸了一口气，把声音稳下来，看着唐艺歆说了句收尾的话：“艺歆姐，时候不早了。我们就在这儿分开吧。”
唐艺歆的脸上掠过一丝很淡的失落。
那丝失落闪得很快，快到她还没来得及把它藏好就被路灯照出来了。
她看着叶宴，问了一句听起来很随意但语气里带着某种试探的话：“叶宴，你是开车来的吗。”
叶宴摇了摇头：“不是。我打车来的。”
唐艺歆也不知道自己当时是怎么想的，大概是看到关筱童站在路灯底下那副怯生生的样子，心里有什么东西软了一下，嘴上就比脑子先动了：“那童童，这么晚了，你让叶宴送你回去吧。女孩子走夜路总归不太安全。”
话刚说完她就后悔了。
后悔的情绪从胸口往上涌，涌到喉咙口又被她硬生生咽了回去。
关筱童转过头，凝望着叶宴。
她的眼神里有一种很复杂的东西——期盼，紧张，还有一丝小心翼翼到近乎卑微的试探。
她的掌心已经湿了，手指在身侧悄悄蹭了一下裙摆，把汗擦掉，声音轻得像是在问一个她不太敢知道答案的问题：“叶宴，你方便吗。”
叶宴没有犹豫。
他笑了，那个笑在路灯底下显得格外干净明亮，声音也很爽快：“这有什么不方便的。男生送女生回家，天经地义。”
唐艺歆咬住下唇，猛地转过身，朝自己那辆红色甲壳虫走过去。
她转得又快又急，马尾辫在空气里甩出一道弧线，眼眶已经开始泛红了。
她一边走一边在心里骂：这人怎么这样。一根木头。一根什么也不懂的木头。
夜里十一点零八分。
人行道上铺了一层薄薄的落叶，踩上去沙沙响。
叶宴和关筱童都戴着墨镜——大晚上戴墨镜其实什么也看不清，但两个人都没摘，大概是觉得这样比较安全。
他们转过街角，拐进一条胡同。
胡同里的路灯比大街上的暗了不少，两个人的影子被拉得又长又淡，叠在一起的时候分不清谁是谁的。
“到了。”
关筱童在一座四合小院门前停下来，转过身看着叶宴。
她的声音很轻，轻到胡同里的风声都能把它盖过去。
叶宴看了一眼那座小院的院门。
灰砖墙，朱红门，门楣上挂着一盏老式的门灯，灯泡周围飞着几只细小的蚊虫。
他收回目光，朝她笑了一下，那个笑在昏暗的胡同里像一小片突然亮起来的阳光：“好。童童，快进去吧，早点休息。别让叔叔阿姨担心。”
关筱童低下头，轻轻地“嗯”了一声。
她低头的动作很慢，像是脖子上的每一根肌肉都在抗拒这个动作。
她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快得像是有人在胸腔里打鼓。
然后她猛地抬起头，咬了咬下唇——咬得很用力，松开的时候下唇上留了一道浅浅的牙印。
她看着叶宴那双比胡同里的夜色还深的眼睛，用一种连她自己都不敢相信是从自己嘴里发出来的声音说了一句：“叶宴，走之前——能不能抱一下。”
叶宴的脸上闪过一丝意外。
那丝意外只停了不到一秒，然后他点了点头，张开双臂，朝她走过去。
他的声音很温和，温和到像是在说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事情：“行，这有什么不行的。”
关筱童在心里对自己喊了一声加油。
她也张开了手臂，往前走了一步，把脸埋进了他胸口。
一股浓烈的、属于男人的气息把她整个人裹住了。
那味道不是香水，不是洗衣液，是皮肤本身在体温下蒸出来的、干净的、干燥的、带着一点点阳光残余的气息。
她闭上眼睛，睫毛在微微发颤，把脸更深地埋了进去。
就在这一瞬间，胡同斜对面大约两百米开外，一栋老式居民楼的出租屋里，一架长焦镜头正对准着这个方向。
镜头后面的男人已经在这间屋子里守了整整三天。
他透过取景器看到四合院门前那两个人抱在一起的画面时，眼睛猛地瞪圆了，手指几乎是本能地按下快门。
咔嚓咔嚓咔嚓，连拍的速度快得像机关枪。
他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兴奋。
他蹲了三天，终于拍到了。
当红炸子鸡爱上国民闺女，这八个字的标题他已经提前在脑子里打好了草稿。
他飞快地收起相机，从后门溜了。
走的时候连桌上的泡面碗都没来得及收。
叶宴对此毫无察觉。
他轻轻拍了拍关筱童的头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