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宴从洗手间出来，脸上的水还没擦干，额前的碎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
他看着大蜜蜜，声音里带着被无辜卷入一场他完全不知情的战争中的茫然：“蜜姐，你到底怎么了。发这么大脾气。”
大蜜蜜一屁股坐到沙发上，抬头瞪着他。
她的声音里还残留着没消干净的怒气，但语气已经从质问降级成了盘问：“我为什么发火。你手机是不是又没电了。”
“对啊。昨晚回来太晚，忘了充。”
“你昨晚是不是送关筱童回家了。”
“是啊。怎么了。”
门铃又响了。
大蜜蜜深吸一口气，看着叶宴，用一种暴风雨来临之前的平静口吻说了一句让叶宴后脑勺发凉的话：“叶宴，你知不知道你被狗仔拍了。现在网上全是你的新闻，说你跟关筱童谈恋爱。”
叶宴愣住了。
门铃还在持续不断地响着，叮咚叮咚叮咚，像是有人在用门铃弹奏一首只有两个音符的曲子。
大蜜蜜叹了口气，朝他摆了摆手：“先去开门吧。”
范双冰和李双冰一前一后走进来。
范双冰今天穿了一件黑色西装外套，没系扣子，里面是白色真丝衬衫，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我已经准备好处理任何危机”的气场。
李双冰跟在后面，面色焦急，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又急又响。
大蜜蜜坐在沙发上，朝她们抬了抬下巴，语气沉稳得像在主持一场紧急董事会：“来了。坐吧。这事可大可小，咱们得商量一下怎么应对。”
李双冰直接走到叶宴面前，一只手搭上他的胳膊，抓得有点紧。
她看着他的眼睛，声音里的急切盖过了所有修饰：“叶宴，你跟姐说实话。这是不是炒作。”
范双冰双手抱胸，靠在沙发扶手上，斜眼看着李双冰，声音冷淡但每个字都带着一股“你少欺负我弟”的护短劲儿：“行了。你看他这张脸，像是会炒作的人吗。宴宴，别多想，有姐在。”
叶宴站在那里，表情无辜得像一个被老师冤枉抄作业的小学生。
他摊了摊手，从头到尾解释了一遍，语速不快，但每个细节都交代得很清楚：“我昨天就是应唐艺歆的约出去吃饭，刚好关筱童也在。吃完饭唐艺歆自己开车走了，我看天太晚就送她回家。送她到家门口，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人拍到的。就这么简单。”
李双冰松了口气，又问了一句：“你手机是不是没电了。”
叶宴点头。
门铃又响了。
范双冰起身去开门，片刻后领着一串人鱼贯而入。
唐艳，热笆，周冬羽，赵莉影，张靓影。
五个女人五个不同方向的风，把原本就不宽敞的客厅吹得更加局促。
热笆一进门就直直地朝叶宴跑过去，抓住他的胳膊，十根手指扣得紧紧的，脸上的妆只化了一半，眉毛只来得及画完左边那条，右边还是素着的。
她的声音又急又软，急的是这个消息来得太突然，软的是她不想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像是在质问他：“叶宴，这到底怎么回事。网上那些话，说的是真的吗。”
叶宴深深吸了一口气。
他环顾了一圈面前这八个神色各异的女人——有的抱着胸靠在墙上，有的坐在沙发扶手上，有的站在门口还没往里走。
每一个人的目光都钉在他身上，像是八束不同颜色不同温度不同波长的手电筒同时照在同一个靶心上。
他把那口气慢慢吐出来，然后开了口，声音很平静，平静到他自己都有点意外：“假的。全是假的。昨晚太晚了，我送她到家门口。走之前她说想抱一下。就是这么回事。你们要是不信，我也没办法。”
他说到最后的时候，声音里带出了一丝委屈。
不是装出来的，是真的那种——明明什么都没干却要被所有人当犯人审的委屈。
客厅里安静了一拍。
八个女人互相看了看，谁都没有先开口。
最后是赵莉影先打破了沉默，她的声音温温的，像是在一杯滚水里加了一勺凉水：“宴宴，不是我们不信你。只是这事闹得实在太大了。整个圈子都传遍了。”
周冬羽站在热笆旁边，嘴唇动了好几次，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她扫了一圈客厅里的人——大蜜蜜、范双冰、李双冰、唐艳、热笆、赵莉影、张靓影。
全是在圈里有头有脸的人物，一线、准一线、实力派唱将、国民女神，阵容豪华到可以办一台春晚了。
她心里翻涌着一大堆问题，但最后只是抿了抿嘴，什么都没说。
叶宴看到了她的表情。
他朝她点了点头，声音很诚恳，诚恳到周冬羽觉得自己的名字从他嘴里念出来的时候比平时重了几分：“冬羽姐，谢谢你。出了事你能来，我很感动。”
李双冰忽然站起来，走到周冬羽身边，拉住她的手，声音又轻又快，像是在跟她说一个不想让太多人知道的秘密：“冬羽，你跟我来一下。我有话跟你说。”
说完就拉着周冬羽往卧室走，反手把门关上了。
范双冰依旧保持着那个双手抱胸的姿势，下巴微扬，整个人像一座被雕刻出来的、冷而精致的女王像。
她看向大蜜蜜，声音里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只有一种在行业里沉浮多年之后沉淀下来的冷静：“大蜜蜜，现在得想怎么公关。”
唐艳点了点头，她的声音比范双冰更柔一些，但立场是一样的：“没错。”
热笆皱起眉头。
她的眉毛一边画了一边没画，皱起来的时候那个不对称的效果莫名有一种滑稽的认真感。
她看着大蜜蜜，语气里带着一个新人面对行业惯例时的本能困惑：“可是，外面的人会信吗。”
大蜜蜜把双手按在膝盖上，脊背挺得很直，声音沉稳得像一块压舱石：“热笆，信不信是他们的事，但我们必须把话说清楚。开发布会。叶宴和关筱童，只是朋友。就这么简单。”
赵莉影在旁边轻声附和了一句。
张靓影忽然从角落里开口，她的声音不大，但那个时机抓得恰到好处，像是排练过一样精准：“等一下。我们这边怎么说都没问题，可是关筱童那边呢。要不要先跟她通个气。”
范双冰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靓影说得有道理。”
大蜜蜜想了片刻，转头看着叶宴。
她看他的时候，声音里的那股公事公办的冷就化开了，化成了一种更柔软的、带着商量语气的东西：“叶宴，这个电话你来打。开免提。让所有人都能听见。”
叶宴点了点头，转身往卧室走。
卧室门刚好在同一时间打开。
李双冰挽着周冬羽走出来，两个人面带笑容，亲密得像是刚一起去做了个SpA回来。
叶宴看着她们俩，愣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