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小天继续说道：“等你度过财政最困难的时期之后，你就可以着手于其他的事情了。
比如说军制改革、科技创新、边疆制度等等。”
科技创新朱聿键已经知道了。
因为他这段时间接触了很多科技的产物。
除了火器之外，还有之前获得的奖励，诸如工业母机、三酸两碱以及有线和无线电报技术。
这些东西对大明绝对有着实打实的提升。
最关键的是他从任小天那里得知，西方世界在科技上已经领先华夏几十年的脚步了。
如果现在不能赶超，甚至说追不上对方发展的步伐，那未来的华夏还是会面临落后挨打的局面。
可军制改革和边疆制度，他还从来都没听任小天提起过。
任小天笑道：“我说的军制改革其实就是针对于大明的军户世袭制以及卫所制度的。”
朱聿键有些愕然：“啊？可那不是太祖陛下留下的祖制吗？如何要改？”
任小天朝朱元璋丢了一个白眼：“我叔他留下的糟粕还少吗？
光是一个大明藩王的事情就几乎把大明财政拖垮了。
要是老守着他那些祖制不放，就擎等着被拖累死吧。”
朱元璋轻咳一声：“小天，咱好歹也是你叔父，你说话别那么刻薄。”
“我这都算给您留面子了，要是换成别人，我早就劈头盖脸的骂一顿了。
您还别嫌我说话难听，您跟后世接触多了，也应该知道您那些祖制有多离谱了吧？”
朱元璋尴尬的挠了挠头。
虽然他不想承认，可从后世人总结的历史教训来看，他的确是犯下了很多不该有的错。
光是藩王这一点，他就洗不掉这个污点。
疼儿女也不该是这么疼。
又或者是因为朱元璋自幼家贫，没怎么好好学过数学。
所以他不知道什么叫指数增长。
就跟紫薯精消灭宇宙一半生命一样，他也没想过这样反而会促使生物的繁衍速度更快。
朱元璋也没学过后世的人口学，更不会知道什么叫马尔萨斯式人口爆炸。
任小天摆摆手：“说远了，咱们说回军制改革方面吧。
首先你们大明的军户世袭制就挺扯的。
那都是三国两晋南北朝因为特殊时代背景出现的制度了。
已经被淘汰了几百年，你们怎么还拿出来继续用了？”
朱元璋不服气道：“你以为咱不想用大唐时期的募兵制吗？
可小天你应该知道咱当初刚建立大明的时候有多穷。
朝廷官员的俸禄都快发不出来了，如何能养得起几百万的大军？
再者咱当时也是继续沿用的暴元制度，总不能说是咱拾人牙慧吧？”
任小天无语道：“叔，您老过往总说元朝这不好那不好，怎么还沿用人家的制度呢？
如果真像您的态度那样，不应该是一切和元朝有关的东西您都弃之如敝履吗？”
朱元璋听到这话哑口无言。
这事要他怎么说？他一个大老粗哪里会知道什么高深的制度。
还不是只能靠手下那帮文官来建设？
当初五代时冯道为什么能反复无常、屹立数朝不倒？那就是因为离开了他就连朝廷制度都难以建设起来。
而他手下那帮文官，很多都是元朝的旧官吏直接过来的。
就算没做官的，这些年学的也都是这一套知识。
人都有惯性思维，既然前面的制度能用，而且还没出什么太大的问题，那就接着用呗。
谁知道拿出一个未经过实践的新制度来，会不会惹出什么大乱子。
这要是落在朱元璋手上，那肯定是人头落地的下场。
与其那样，还不如沿用旧制呢。
朱棣忍不住为自家父皇辩解：“小天，当时父皇他也是无奈之下做出的选择。
因为当时天下初定，要是贸然换其他制度，说不得又得引起天下大乱。
更何况俺没记错的话，鞑子他们也是用的军户世袭制吧？
要是说大明因此吃了这么大的亏，那鞑子才是不长教训呢。
一个明知道行不通的制度，他们还拿来用，你说他们是不是傻？”
任小天被他说的乐了。
朱棣这算不算是矛盾转移？
不过他说的也不错，清朝的确也是沿用的军户世袭制。
随即他说道：“我不是说我叔做的不对，当时那种情况下他也只能这么选择。
我之所这么说，还不是因为你们这些个子孙后代？
明明已经发现问题了，仍旧不知道改正，非得一条路走到黑。”
朱元璋听到这儿又来了精神，敢情这罪过不在他啊。
秦始皇轻笑道：“他们不是不想改，而是不敢改。
小天你应该知道在明朝的政治环境，朱老弟的祖制有多么神圣。
而军户世袭制是被写进明律和大明会典中的祖制。
里面明文规定了：籍不许乱，役皆永充。
哪个大明皇帝敢冒着天下之大不韪地不孝之名去改动？”
众人的目光又落在了朱元璋身上。
朱元璋傻眼了，怎么绕来绕去的又回到自己这儿来了？
可旋即他怒道：“他们要真那么听咱的话就好了。
咱当初好容易废除了宰相，老四转头就搞出个内阁。
咱还定下不让太监识字读书的规矩，朱瞻基这个混小子是一点也不听，还弄了个什么内书堂。
尤其是那个朱祁镇最让咱生气。
咱说过内臣不许干预政事，为此还专门让人造了个牌子。
可他不光让王振干预朝政，还让王振把咱打造的牌子给挪走了。
你说要是祖制那么管用的话，这些事还会发生吗？
别什么坏事都说是咱祖制不好，这么大的锅咱可背不起。”
众人仔细一琢磨，好像还真是这么回事。
如果哪个皇帝真有锐意改革的决心，那祖制也是拦不住的。
隆庆皇帝不就是穷的没法了，最后才解开海禁和边境贸易的吗？
这一招的确是让大明富裕了一段时间。
任小天点点头：“我叔说的也没错，关键还是在个人想不想改革。
我记得当初嘉靖朝有御史向朱厚熜提议停掉京城的班军制度。
因为当时卫所军要轮流到京城服役，但这些人却被某些高官或者勋贵占为工役。
这其实是一件好事，可嘉靖仍旧强硬的拒绝了。
不光如此，还让锦衣卫把那名御史给带到宫门打了六十板子，削职为民。
理由是市恩卖直，无故奉扰。
其实就是朱厚熜他不想也不敢改大明的祖制。”
朱厚熜冷汗下来了。
他没想到这么小的事情任小天居然都记得。
自己也是倒霉催的，非赶上这么个能惹事的御史。
趁着太祖还没发怒，还是赶紧溜了吧。
不得不说他求生意识是真强。
下一刻朱元璋就在人群中搜索起了朱厚熜，看那架势是要好好收拾他一顿。
因为朱元璋心里憋了一肚子，总得有个地方释放才是。
可怎么找也没发现朱厚熜，他记得明明朱厚熜先前还在这儿的。
没办法，他只能暂时把怒气按捺下去，等回头再找他麻烦去。
“先生，你就说怎么改吧。”
眼瞅任小天的覆盖面越来越大，朱厚照赶忙出声提醒道。
他也是怕下一句任小天又说出什么对他不利的事情。
那朱元璋的火非得撒在他身上不可。
任小天见状点点头：“好，那我就简单说说。
我先说军户世袭制有什么不好的地方吧。
所谓的军户世袭制其实就是在义务兵的基础上又增加了身份固化、强制承袭的属性。
只要你家有一个人是军户身份，那么全家就都是军户身份。
以后的子子孙孙也都是军户身份，永远也无法逃脱。”
刘恒蹙眉问道：“那不就是先生之前说满清时提到的铁杆庄稼吗？”
任小天不置可否：“差不多的意思，因为我刚才也说了，清朝也是沿用的军户世袭制。
所以和明朝的情况相似也很正常。
可关键的是八旗铁杆庄稼的待遇可比军户强多了。
哪怕是最底层的八旗，那也比明朝大多数的军户强。”
朱元璋不忿道：“小天你这么说咱就不爱听了。
你去咱那会打听打听，在咱手下的军户，咱亏待过谁？”
任小天耸耸肩：“您也说是您手下的了。
我现在说的是大明中后期，已经腐坏的军户世袭制。
朝廷常年缺粮缺饷，您觉得他们的待遇能有多好？”
朱元璋怔了一下，随后苦笑着摇了摇头。
任小天继续说道：“再加上您当初不让军户们有转换户籍的可能性。
他们就算是冻死，饿死，也不能从其他行业寻得一线生机。
您觉得这样的话，他们还有多少给大明卖命的想法？
他们想要摆脱这种命运，要么就是逃进深山里躲起来，要么干脆直接降了满清或者蒙古。”
对此朱元璋不得不承认：“小天你说的没错。”
任小天又补了一句：“另外这种强制服役也会导致大量老弱病残充斥军队，大明军户的战斗力就会入断崖式的下降。”
刘启忍不住问道：“为什么会这样？”
“原因其实很简单，因为他们想要活下去，这就是唯一的出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