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小天歇了一会后继续说道：“第二就是我刚才说的边境制度改革。
想来朱聿键你也知道，大明自洪武打下基础，永乐时期加以完善以来，都是实行的羁縻制度。
若是在成平年代，那羁縻制度还看不出什么问题来。
可要是中原爆发了战乱，那松散的羁縻制度立刻就会爆发出严重的问题。”
朱聿键蹙眉道：“先生，这一点朕不能苟同。
从太宗皇帝时期就已经实行了改土归流的政策。
如何先生说是一直实行的羁縻制度？”
“你说的没错，从我四哥那会的确一直都有用改土归流的政策。
但是只是流于表面，或者说有些地方连表面工作都没做到。
正所谓有条件就改，没条件就放，可事实是哪有那么容易就获得的条件？
反观人家清朝就做的很好，没有条件创造条件也要将改土归流执行下去。”
朱棣撇了撇嘴。
他虽然看不上满清，但不可否认的是在某些方面满清的确是要强过大明的。
“尤其是到了明朝中后期，改土归流一直都在反复摇摆。
有些地方刚刚改流没多久，就又归了土，改了等于没改。
甚至有些地方出现了土流混制的状态。”
拓跋宏有些茫然的问道：“土流混制？那是什么意思？”
“要了解土流混制，你就得先知道什么是改土归流。
改土归流就是把边疆的偏远地区由土司管理的旧制改为朝廷任免流官来治理的制度。
而土流混制就表示当地既有土司又有流官。
这就很容易造成几点问题，首先就是权力双轨，政令不通。
朝廷的流官只能管辖土司境内的汉人百姓，而管不了异族的百姓。
而土司手中有钱、有粮、有人口，根本不在乎流官的命令。
如果流官道土司那里征税或者征粮，那直接就会被土司给怼回去。
那是人家的地盘，你流官没有那个权力去管。
这就是所谓的政令不出府城，权力不下土寨。
其二就是土司和流官沆瀣一气，反而对辖地的百姓增加更沉重的负担。
土司名义上是归流官管辖，可他们通过贿赂、联姻以及安插亲信的手段来将流官笼络到自己阵营里。
那样一来流官反倒成了土司的保护伞，他们可以借着朝廷的名义去压榨土司的属民。
而又因为是打着朝廷的名义，让这样不法的行为有了合法的帽子。
第三，土司也会和流官争利。
他们都在一块地盘上混饭吃，土司要收租，流官要征税。
那么带来的就只能是属民要被盘剥两次。
大明在桂地和贵地的大规模民变，都是因为被剥削的太狠，活不下去的属民选择武力反抗。
第四则是本来土流混制的核心目的是为了让流官慢慢的削弱土司的影响力。
可实际执行下来反倒变了味。
土司靠着流官带来的屯田、驿道等方便的条件，扩张的速度相较之前更快了。
周边的小土司都被他们所吞并，最后形成了一个规模庞大的巨型土司。
那么一旦朝廷内部不稳或者掌控力衰弱，那巨型土司将会趁机在朝廷身上狠狠撕下一块肉来。
最后是流官的安全问题，因为土流混制，他们都在一个城中办公。
那么土司一旦因为什么事情造反，那往往遭殃的就会是流官。
嘉靖年间田州改流，土司头目卢苏、王受叛乱，把朝廷派过去的知府围困在城里差点就死了。
最后逼的嘉靖不得不放弃田州改流的想法，重新回到了土司管理的旧制度。
万历年间的播州之乱，土司头目杨应龙杀死、俘获的流官不计其数。
如果在流官在当地连自保的能力都没有，又何谈能改土归流呢？”
好在朱厚熜已经提前溜了，要不然以朱元璋的暴脾气一定会将他拉过来揍一顿出去。
一个地方的土司就把你这个皇帝给逼的不得不朝令夕改？
那你这个皇帝做的还有什么威信？
不过朱元璋不知道，朱厚熜面临的可不止是一个土司的问题。
当时整个大明都是焦头烂额的，朱厚熜显然不能把重心都放在一个田州的土司问题上。
任小天等拓跋宏消化了自己的话之后才继续说道：“说回羁縻制度上吧。
其实羁縻制度本来就是一种出于无奈的被迫之举。
朝廷因为各种原因，无法直接长臂管辖那些边境的异族地区，只能设立这个羁縻制度来象征性的管辖。”
羁縻制度用人话来说就是我是中原的老大哥，你们这些周边的小弟都要喊我一声大哥。
从名义上来说，你们都是我的小弟，平时要给我交保护费。
作为回报，我这个老大哥不会掺和小弟的家务事，你们平时该怎么样还怎么样。
中央朝廷不驻军、不派官、不征税、不司法，除了名义上是小弟之外实际上没有任何的改变。
或许有人会拿后世新华夏的自治制度来比较，实际上自治制度和羁縻制度完全不是一回事。
自治制度是法律框架内的权力下放，中央朝廷承认你自治权，但是你的自治权是来自朝廷法律意义上的授予。
所以你地方必须严格遵守朝廷的法律底线，不要做违法出格的事情。
一旦触碰了底线，收回自治权都是轻的。
而羁縻制度则是法律框架外的名义归附，中央朝廷只是名义上封了你的官，实际上根本就管不了你。
你听不听中央朝廷的话，完全看你的心情。
羁縻制度从秦汉时期开始，一直沿用到了大明时期。
大明朝廷对辽东女真、蒙古、藏地都是使用这种制度来管理。
你叫我一声大哥，对我朝贡，那我这个当大哥的也不会吝啬，也会回赐给你。
小弟平时被人欺负了，那我也能帮帮场子。
可要是我这个老大哥衰弱了，小弟想要翻身做主，那就只能打了。
如果我打赢了，那我就给小弟换一个首领，继续执行羁縻制度。
那要是打不赢呢？其实也很简单，打不赢就跟满清入关似的，直接玩完。
而清朝在这方面显然是总结了明朝的经验。
从顺治时期开始就着手改土归流，雍正时期鄂尔泰大规模的改土归流。
让南方土司基本都被改成了流官任职的状态。
乾隆时期又在打下来的大小金川实行改土归流。
总之整个清朝都没有停下改土归流的脚步，在这方面做的很彻底的。
朱常洛叹了口气说道：“先生，你以为朕和大明先帝们不想把这些地方都掌控在朝廷手中吗？
实际上并不是不想，而是实在做不到。
不光是大明做不到，大明之前的历代王朝也都做不到。”
拓跋宏、苻坚等异族皇帝听了也都赞同的点了点头。
像是拓跋宏的北魏，本身就是异族建立的王朝吧？
可他们在更北的北方仍然要实行羁縻制度，针对的就是柔然等异族。
难道是他们不想打下来这些地方吞并吗？
这其中的问题可多了去了。
朱常洛继续说道：“朕拿云地举例，若是朝廷从京城往那边派一个县令过去任职。
光是路上的行程就至少得三四个月，一来一回就是半年多时间过去了。
而一个县令的任期才三年。
这三年恐怕连当地的民风和语言都没摸清就该卸任了。
再比如说朝廷要在藏地驻军，粮食得从中原往里运吧？
可前往藏地的路堪称天路，运上去一石粮食，路上就得消耗十石粮食。
这么高的损耗率，对大明来说实在是负担不起。
就算是修路，修通一条前往藏地的路得花费多少钱？
这么一大笔钱，估计给辽东发个十年八年的军费都有富裕了。
大明现在穷的连军费都要拖欠，如何能有这些钱去修路？”
刘秀点点头：“朕以为朱常洛说的在理。
再者这些土司都习惯羁縻上千年了，贸然让朝廷派兵驻扎，肯定会激起他们的反抗心。
毕竟他们会认为这是朝廷剥夺了他们的权力，那不反抗就只能等死了。
除非朝廷能有压过他们一头的军事实力，否则面对的就会是铺天盖地的造反。”
杨广哼了一声：“朕以为这买卖不划算。
就好比藏地那等苦寒之地，领土虽然辽阔，但却荒无人烟。
能指望从他们那边收上来多少税？
那地方的土地也不适合拿来种粮，如同鸡肋一般，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广兄，你这话说的虽然不中听，但也不是全无道理。
就拿现在的大明来说，藏地更多的是具备防守性的价值。
想要靠这里征税，那的确是没有太大的可能。
可也绝对不能因此而放弃了藏地。
藏地的价值可远远没有那么想象的那么简单。
不管是作为世界屋脊的独特地理价值，还是其丰富的矿产价值，以及人文宗教价值。
就这么说吧，谁要是放弃了藏地，那就等同于华夏的罪人。”
杨广听后极为无语：“任兄，你有没有搞错？
现在藏地可不在咱大隋的领土范围内呢。
怎么让你说的朕和父皇好像成了千古罪人似的？”
任小天尴尬笑道：“我的错，我的错。
我是说那些已经把藏地纳入领土范围内的王朝。”
实际上藏地是从元朝之后才正式开始纳入华夏王朝的领土。
满打满算也就元明清三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