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eprecated: Function get_magic_quotes_gpc() is deprecated in /www/wwwroot/jieqi/global.php on line 250
官场:铁腕清算- 第13章 暗箭难防-都市言情-17模板网
第13章 暗箭难防
    乡下的天,黑得早。妈一个人坐在堂屋的竹椅上,就着一盏十五瓦的灯泡纳鞋底。院门外头传来发动机的响声,她刚要起身去看,四个平头大汉已经推门闯了进来。为首的那个满脸横肉,也不坐,就站在堂屋当间,把那间小屋从头到脚扫了一遍。“你儿子,叫沈明远?”他咧开嘴笑了笑,“县里的人让我们顺路给你带个话。乡下路滑,你这把年纪了,就别由着儿子在外头给你惹是生非。”妈的手抖得厉害,针一下子扎进了指头,她也不敢吭声。这阵势她认得——当年老头子还在世的时候,也有人这么半夜上门过。几个人没动手,撂下这句话,又呼啦啦地上了面包车。门一关,妈瘫坐在竹椅上,半天没缓过神,摸索着从箱底翻出老头子留下的那个旧相框,用袖子一遍遍擦着灰。

    晚上八点,我刚把白天在县委办整理好的材料锁进保险柜,兜里的手机就跟催命一样震动了起来。

    我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是老家隔壁的李大爷打来的。

    “喂,李大爷,吃过饭没?”我一边用肩膀夹着手机,一边拿钥匙锁办公室的门。

    “明远啊。你赶紧回来一趟吧。”李大爷的声音压得很低,透着一股子慌乱,“你家院里刚才开进来一辆黑色的面包车,下来四个平头大汉,膀大腰圆的,直接闯进你妈屋里去了。我趴在墙头上看了一眼,那些人看着可不像善茬啊。”

    我开门的动作猛地僵住了。

    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一股寒气顺着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们动我妈了没有?!”我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带出回音。

    “那倒没看见动手,就在屋里待了不到十分钟就出来了。现在车刚开走,往县城方向去了。你快回来看看吧,你妈一个人在家,别吓出个好歹来。”

    “我马上回。李大爷,麻烦您先帮我隔着墙听着点动静,我半小时就到。”

    挂断电话,我疯了一样冲下楼。我那辆花三千块从二手车市场淘来的破捷达——平时下乡怕招摇从不开进大院,一直停在隔壁巷子的树底下——今晚也顾不得那么多了,钻进驾驶室,一脚油门踩到底。

    引擎发出刺耳的轰鸣,车子像离弦的箭一样窜出了县委大院。

    晚上的乡道连个路灯都没有,两边的树影在车灯的照射下像是一个个张牙舞爪的鬼怪。我死死盯着前面的路面,脚下的油门就没松过。

    王金海。 除了他,不会有别人。

    白天我刚拿省审计厅的文件在财政局会议上砸了他的场子,这老狐狸面子上挂不住,晚上就直接跟我玩阴的。他拿我没办法,竟然把主意打到了我妈的头上。

    这帮王八蛋,当年害死了我爸还不够,现在还敢来碰我妈。

    一路上,我连闯了两个红灯,原本四十多分钟的车程,我硬生生二十五分钟就开到了村口。

    车还没停稳,我就推开车门冲了下去,一脚踹开自家老宅那扇有些朽烂的木门。

    “妈。”

    我大喊了一声,冲进堂屋。

    屋里没开大灯,只有一盏瓦数不高的昏黄吊灯亮着。我妈正背对着我,拿着一块抹布,不紧不慢地擦着那张有些年头的八仙桌。

    听到我的动静,她停下手里的活儿,转过身看了我一眼。

    “咋呼什么?大晚上的,魂儿都让你喊飞了。”她的语气很平静,平静得甚至有些反常。

    我三步并作两步跨过去,上上下下把她仔细打量了一遍,确认她身上没伤,衣服也没乱,这颗悬在嗓子眼的心才算落回了肚子里。

    “妈,刚才是不是有人来过了?”我喘着粗气问。

    我妈没说话,只是伸手把桌上的一个旧茶盘往旁边挪了挪。

    茶盘底下,赫然压着两捆红得刺眼的东西。

    是两万块钱现金。崭新的,连银行的封条都没拆。

    我只觉得一股邪火直冲脑门:“这钱是谁留下的?”

    “四个男的。开着一辆没牌照的面包车。”我妈把抹布扔在水盆里,转身走到水槽边洗手,“进来也不换鞋,踩得满地都是泥。钱扔在桌上,连口水都没喝就走了。”

    “他们说什么了没有?。”我咬着牙,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我妈擦干手,转过头看着我。昏黄的灯光打在她爬满皱纹的脸上,那一刻,我突然觉得她老了很多。

    “那个领头的对我说了一句话。”我妈的声音没什么起伏,就像在复述邻居拉的家常,“他说,‘陈大姐,您儿子在县里越闹腾,您在乡下,就越要保重身体啊。’”

    我脑子里的弦彻底断了。

    “王金海这个老畜生!”我一脚踹在旁边的长条凳上,凳子“哐当”一声砸在墙上,“我去找他算账。他有本事冲我来,欺负个寡妇算什么男人。”

    我转身就要往外走,却被我妈一把拉住了胳膊。

    她力气不大,但我却怎么也迈不动步子。

    “你给我站住!”我妈的声音陡然拔高,这是她这么多年来,少有的一次发火。

    我回过头,眼睛通红地看着她:“妈,人家都骑到咱们脖子上拉屎了。这钱是什么?这是买命钱。是威胁。”

    “我知道那是威胁。”我妈死死盯着我的眼睛,眼眶里隐隐有泪光在打转,但她强忍着没让它掉下来,“明远,我刚才对那些人,连杯水都没倒,直接轰他们出去,是因为我不怕他们。但我现在拉着你,是因为我怕你出事。”

    我愣住了。

    “你以为你现在当了个什么督查室的副主任,就能把天捅破了?”我妈松开我的胳膊,指着桌上那两万块钱,“当年你爸也是这么轴,也是这么认死理。结果呢?结果他连命都搭进去了。”

    “那是他们做贼心虚。”我大声反驳,“妈,现在情况不一样了,我手里有证据,上面有陈远征书记顶着,我能把他们……”

    “你拿什么把他们连根拔起?。”我妈打断了我,声音里带着深深的无力感,“明远,算妈求你了,行不行?你爸的事,别再查了。咱们斗不过他们的,他们手里有钱有权,还有那些不要命的流氓。妈这辈子什么都不盼,就盼着你平平安安地娶个媳妇,生个大胖小子。你听妈一句劝,明天去跟陈书记辞了这个差事,行吗?”

    看着我妈那近乎哀求的眼神,我的心像被刀子狠狠剜了一下。

    十三年了。从我十五岁那年,我爸被定性为“交通意外”死在三号公路上开始,我妈就变成了一个沉默的影子。她把所有的苦水都咽进了肚子里,靠着给人缝补衣服、种几亩薄田把我拉扯大、供我上大学。

    她不是不想报仇,她是不敢。她怕她唯一的一个儿子,也走上那条死路。

    我深吸了一口气,走过去,双手扶住她的肩膀。

    “妈。”我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您知道吗,我白天查出了几千万扶贫款的去向。那都是老百姓的救命钱,全进了那帮人的腰包。”

    我妈别过头去,不看我。

    “如果我退了,这钱就真成了一笔烂账。”我顿了顿,声音变得有些沙哑,“更重要的是,如果我退了,那我爸当年……就真的白死了。他挨的那场车祸,他临走前想说却没说出来的话,就永远被埋在土里了。”

    我妈的肩膀微微颤抖了起来。她终于没忍住,眼泪顺着布满沧桑的脸颊流了下来。

    “明远啊……”她捂住嘴,不让自己哭出声。

    我把桌上那两万块钱揣进兜里:“这钱我带走,明天我会直接交到县纪委的账户上,作为他们恐吓家属的证据。妈,您这两天先别住这儿了,去我大姑家住几天。等风头过了我再接您回来。”

    我妈没再拦我。她只是转过身,又拿起那块抹布,继续擦着那张已经很干净的八仙桌。

    “你长大了。”她背对着我,声音很轻,“路是你自己选的。你只要记住,遇事多长个心眼,别像你爸那样……硬往枪口上撞。”

    “我知道了,妈。”

    从老宅出来,外面的夜风一吹,我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全被冷汗浸透了。

    发动车子,我调头往县城开。

    就在我的车刚刚驶上省道的时候,放在副驾驶座上的手机突然响了。

    我拿起来一看,是个陌生的号码。

    “喂,哪位?”我接通电话。

    “明远,是我。”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略带沙哑的老人声音,透着一股子历经沧桑的沉稳。

    我愣了一下,脑子里迅速闪过白天在县委大院门口那个穿粗布工装的老头。

    “楚老先生?”

    “到西街的老茶馆来一趟。”楚云山没有废话,直截了当地说,“你爸十三年前留在我手里的一份东西,今天,你够格拿了。”

    咯噔。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踩在油门上的脚猛地往下压了几分。

    “我马上到。”

    半个小时后,我把车停在了县城西街的巷子口。

    这条街是青云县的老街区,大半夜的连个鬼影都没有。老茶馆在巷子最深处,门头上挂着个昏暗的红灯笼,随风摇晃着。

    我推开两扇掉漆的木门,茶馆里弥漫着一股陈年老茶和受潮木头的混合气味。

    楚云山正坐在靠窗的一张八仙桌旁,手里端着个紫砂壶,慢慢地往面前的小茶杯里倒茶。他今天穿了件洗得发白的中山装,看着就像个普普通通的退休老头。

    听到我进来的脚步声,他抬头看了我一眼,指了指对面的条凳:“坐。”

    我走过去坐下,眼睛死死地盯着他。

    “楚老,您刚才在电话里说,我爸留了东西在您这儿?”我开门见山,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

    楚云山没急着回答,而是把倒好的茶推到我面前。

    “我听说了,今天白天,你没去王金海的会场,而是让人送了一份省审计厅的文件过去,当着全县财务干部的面,狠狠扇了王金海一个耳光。”楚云山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晚上,王金海就派人去了你乡下的老家。”

    我心头一震。这老头,连半小时前发生的事他都知道?他到底是什么人?

    “您消息倒是灵通。”我没动那杯茶,双手放在桌面上,“我妈没事。但王金海这笔账,我记下了。”

    楚云山看着我,眼里闪过一丝赞赏:“不错,遇到事没慌,也没退。被财政局长卡脖子,你能借力打力;家人被威胁,你眼里有火,但脑子还没乱。”

    他放下茶杯,叹了口气:“十三年前,你爸也是坐在这个位置上,喝了同一壶茶。但他太直了,直得不知道拐弯,最后连命都搭进去了。我一直在看你,看你有没有你爸的骨气,又有没有你爸没有的手腕。今天,你让我看到了。”

    说着,楚云山把手伸进中山装的内侧口袋里。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放慢了。我的呼吸不由自主地停滞了下来,死死地盯着他的动作。

    他掏出来的,是一个用防水油纸严严实实包裹着的东西。大小和一本普通的日记本差不多。

    楚云山把纸包放在桌上,慢慢推到我面前。

    “这就是当年,你爸出事前两周,亲手交给我保管的东西。”楚云山的声音变得低沉,“他说,如果他哪天出了意外,这东西就放我这儿。除非有一天,他儿子能坐到查账的位置上,并且证明自己有能力自保,才能交给你。”

    我的手有些哆嗦,慢慢地伸向那个纸包。

    手指触碰到油纸的那一瞬间,就像是被一股电流击中了一样。这上面,有我爸十三年前的温度。

    我小心翼翼地拆开油纸。

    里面,是一本黑色的硬皮笔记本。封皮的边角已经磨破了,露出了里面的纸板。散发着一股陈旧的墨水味。

    我翻开第一页。

    上面写着一行熟悉的钢笔字:“九五脱贫产业基金账目流转初查备忘录——沈伯言”。

    眼泪瞬间模糊了我的视线。

    是我爸的字。是那个教我写毛笔字,教我背唐诗,告诉我“做人要行得正坐得端”的男人的字。

    “这是你爸当年调查扶贫基金账目时,自己做的摘录和关系图。”楚云山在对面轻声说道,“这里面,记录了那笔钱最初的流向,以及牵扯进来的部分名单。”

    我猛地抬起头,一把抓住笔记本:“那后面的呢?这就完了?这只是一部分对不对?有没有记录到底是谁杀了我爸?。”

    楚云山看着我激动的样子,微微摇了摇头。

    “明远,你手里拿的,只是上册。”他平静地说,“这本上册,只能算是一张关系网和初步的烂账。它能帮你指明方向,提供弹药。”

    “那下册呢?。”我急切地追问,“下册在哪儿?为什么您只给我上册?”

    楚云山沉默了片刻,端起茶杯把剩下的残茶泼在地上。

    “不交给你下册,是因为你现在还接不住。”他的眼神变得无比锐利,像是一把刀子,“下册里记录的东西,一旦见光,整个东江市都要变天。你现在只是个县里的副科级干部,你拿了下册,不仅护不住证据,你连你自己的命都保不住。”

    “我连王金海都不怕。”

    “王金海算个屁!”楚云山猛地一拍桌子,声音压抑却充满力量,“你以为你爸当年是被周鹤年一个人逼死的吗?你以为这几千万的账,周文斌一个小兔崽子就能吃得干干净净吗?明远,你要面对的水,比你想象的深得多。”

    我被他吼得愣住了。

    楚云山深吸了一口气,语气缓和了一些:“拿着这本上册,回去好好看看。顺着你爸当年铺好的路往下查。等你哪天真的有资格,也有能力护住下册的时候,不用你找我,我会亲自把它送到你手上。”

    离开老茶馆的时候,已经是深夜十二点了。

    我把那本黑色笔记本贴身揣在怀里,心脏跳得厉害。

    回到我在县城租的那间一居室,我连灯都没开,直接走到书桌前,拉上了所有的窗帘,这才拧开了那盏老旧的黄色台灯。

    我倒了一杯凉水,咕咚咕咚灌下去,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深呼吸了三次后,我坐在台灯下,郑重其事地翻开了那本属于我父亲的笔记。

    前十几页,都是密密麻麻的数字和账目往来。很多名目和今天查到的情况惊人的一致,但因为年代久远,很多证据已经无法直接对应。

    我一页一页地翻着,脑海里不断浮现出我妈今晚那哀求的眼神,想起王金海派去老宅的那些流氓。

    怒火和悲痛在我的胸腔里交织、翻滚,我的眼眶涨得发疼,情绪激动到了极点。

    “爸……你当年到底查到了什么?为什么不给我留个痛快话啊……”我捏着笔记本的边缘,忍不住喃喃自语。

    就在这时,我翻到了第73页。

    这一页,只有最上面写了几个数字,中间大半张纸都是空白的。我叹了口气,刚准备往后翻。

    突然,我的视线定住了——页脚处,挤着一行极小的字。

    我以为是看花了眼,揉了揉眼睛,把脸凑近了仔细看。

    不是眼花。

    那是我爸的笔迹,钢笔写的,墨水有些洇开,颜色发暗,却清清楚楚:

    “王金海 1995账上经手记账”

    我的脑子里“轰”的一声巨响。

    王金海。 1995年账上经手记账。

    这句话不是写给我的留言,而是我爸当年在调查过程中,写下的工作记录。原来早在那时候,我爸就已经锁定了王金海是整个黑金链条里的核心账房。

    难怪前面那些账目名目对得上——他把最要紧的线索,全拆开挤在页脚这种不起眼的地方,防的就是这本子哪天真被人搜了去。

    我激动得浑身发抖,正准备拿手机把这一页拍下来。

    就在这一瞬间。

    太阳穴猛地一跳,眼前一阵发黑,整个人像被人抽走了力气。

    “呃——。”

    我闷哼一声,手里的笔记本直接掉在桌上。我整个人从椅子上滑了下去,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喘着气,额头上密密麻麻地冒出一层虚汗。

    这些天连轴转,白天查账,晚上赶路,加上今晚这一通惊吓,身子到底撑不住了。

    我靠在椅子腿上,闭着眼缓了好一会儿——可能二十分钟,也可能半小时——眼前那股黑雾才慢慢散开。

    我像个从水里捞出来的人一样,浑身都被冷汗湿透了。我双手撑着地板,艰难地从地上爬了起来。

    怎么回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其实这阵子,时不时就来这么一下。有时候盯着账本盯久了,有时候熬夜熬到后半夜,眼前会毫无征兆地黑上几秒。我一直以为是缺觉,撑撑就过去了。可今晚这一回,黑得这么久,连人都滑下了椅子——不像单纯缺觉那么简单。

    我跌坐在椅子上,目光再次落向桌上的那本笔记本。

    刚才那行小字,到底是我情绪崩溃产生的幻觉,还是真的……

    我颤抖着手,再次翻开那本笔记本,找到第73页。

    页脚那行小字还在。钢笔字,墨水洇开的痕迹,安安稳稳地躺在纸面上——是普通墨水写的,不会凭空消失。

    刚才那行“王金海 1995账上经手记账”,确确实实,就写在纸上。

    我愣愣地看着那行字,用手指在上面反复摩挲。手指蹭过纸面,能感觉到笔迹压下去的那点纹路。是真的。

    楚老先生不给我下册。 父亲到底查到了什么。 他为什么把线索拆得这么碎。 还有这一晚,到底是福是祸。

    一个个谜团像是一张大网,把我紧紧地罩在里面。

    但我心里清楚,刚才那一行字,是实实在在的。那是我爸留给我的线索,是最致命的弹药。

    我缓缓合上笔记本,把它紧紧地按在胸口。

    窗外,天际已经泛起了一丝鱼肚白。县城第一声早起的鸡鸣划破了宁静。

    新的一天,要来了。

    我看着窗外的晨光,深吸了一口带着凉意的空气,对着空荡荡的房间,轻声说了一句:

    “爸,您留下的字,我看到了。”

    总有一天,我会让那些想抹掉真相的人,睁大眼睛看清楚——

    他们当年一笔一笔想抹掉的,如今会一笔一笔,变成砸向他们的铁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