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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铁腕立威
    省纪委专案组挂牌的第二天上午,外头的太阳挺毒,照在人身上火辣辣的。

    我在三楼的临时指挥室里,左手拿着一沓厚厚的卷宗,狠狠地砸在姚国栋的办公桌上。

    “姚组长,口供全对上了。”我喘了口粗气,拉开椅子坐下,“昨天在山路上堵我们的那个光头,扛了一晚上,天快亮的时候终于尿了裤子。他全招了。”

    姚国栋端着那个标志性的白瓷茶杯,吹了吹热气,没急着喝:“怎么说的?”

    “那光头是县里长途运输公司老板刘大头养的打手。刘大头这些年靠着周鹤年的关系,垄断了青云县的沙石运输,赚得盆满钵满。这次产业园的沙土就是他拉的。”我拿过桌上的水杯灌了一口,“光头交代,是刘大头给了他们十万块钱,让他们去青松乡的盘山路上制造‘意外车祸’。而刘大头背后下命令的人,就是县公安局副局长,何卫国!”

    姚国栋把茶杯重重地放在桌上,发出一声闷响。

    “何卫国?又是他。这小子在公安系统里待了这么多年,真把自己当成青云县的土霸王了。”姚国栋冷笑一声,“还有什么?”

    “不仅是山路截杀。王金海失踪当晚,也是何卫国带人去封的现场,后来又强行把人关进县医院精神科打镇定剂。这桩桩件件,全是他一手操办的。”我咬着牙,眼前又浮现出何卫国那张阴冷嚣张的脸,“姚组长,何卫国就是周鹤年手里的一条疯狗,专门替他干这种见不得光的脏活。这条狗要是不打死,咱们专案组接下来的工作寸步难行!”

    姚国栋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大院里的人来人往。他沉默了大概半分钟,转过身,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早就准备好的文件,直接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打狗得看主人,但疯狗,必须直接打死。”姚国栋把文件递给我,眼神凌厉得像刀子,“这是省纪委对何卫国采取‘双规’措施的正式批文,同时移交省公安厅进行刑事立案!小沈,人交给你去抓。”

    我接过批文,手心都在发烫。

    “姚组长,我一个副科级……”

    “你现在是省纪委专案组的核心成员。你代表的是省里。”姚国栋大手一挥,“去。带上省厅拨给咱们的特警,给我把这条暴力线,连根拔了。”

    “是。”

    十分钟后,我带着两辆挂着省城牌照的警车,杀气腾腾地冲出了县委大院,直奔县公安局。

    何卫国的办公室在三楼最里间。

    我带着四名全副武装的省厅特警,连门都没敲,一脚踹开了他办公室的大门。

    何卫国正靠在真皮老板椅上,双脚翘在办公桌上,手里端着个紫砂壶,正闭着眼睛哼着小曲儿。听到门被踹开的巨响,他吓得浑身一哆嗦,紫砂壶差点掉在地上。

    “干什么?!造反啊!”何卫国猛地坐直身子,冲着门口大吼。

    但当他看清进来的人是我,以及我身后那四个荷枪实弹的陌生面孔时,他脸上的横肉明显抽动了一下。

    “哟,这不是沈主任吗?”何卫国强作镇定,慢慢把脚从桌上放下来,皮笑肉不笑地看着我,“头上的纱布还没拆呢,怎么,大清早跑我公安局来化缘了?我这儿可没有给你的医药费。”

    我没搭理他的冷嘲热讽,径直走到他的办公桌前,拉开对面的椅子,大马金刀地坐了下来。

    “何局长,茶不错啊。隔着门都闻见香味了。”我冷眼看着他。

    “沈明远,你少跟我阴阳怪气的。”何卫国沉下脸,“这是我办公的地方,没空招待你。有事说事,没事赶紧带人滚蛋。你带几个省城来的人,就敢跑来抄我的家?”

    “抄家谈不上,请你换个地方喝茶而已。”

    我从兜里掏出姚国栋刚签发的那份红头文件,“啪”的一声拍在他的办公桌上。

    “看看吧,何局长。省纪委的‘双规’通知书,外加省公安厅的刑事拘留逮捕令。这规格,配得上你这位青云县的‘活阎王’了吧?”

    何卫国的目光落在那张纸上,脸色瞬间由红转白,又由白变青。他死死盯着上面的公章,手开始控制不住地发抖。

    “不可能!这不可能!”何卫国猛地站起来,歇斯底里地吼道,“我是县公安局常务副局长。就算要查我,也得经过县委常委会和市局的批准。你拿一张不知道哪里弄来的破纸就想抓我?做梦。”

    他一边喊,一边伸手去摸腰间的配枪。

    “别动。”

    身后两名特警动作极快,直接冲上去,一左一右死死按住他的肩膀,顺势下了他腰间的枪。

    何卫国被按在桌面上,脸贴着冰冷的玻璃板,还在拼命挣扎:“放开我。周县长不会放过你们的。我可是他的人。你们今天敢动我,明天全得吃不了兜着走。”

    “省省力气吧。”我站起身,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那张扭曲的脸,“你以为周鹤年现在还顾得上你?周文斌都进去了,他自己都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你还指望他来捞你?别做梦了。”

    我俯下身,凑到他耳边,声音压得很低。

    “光头全招了。买凶杀人,制造车祸,蓄意谋杀。还有王金海被你强行关进精神病房的事,证据确凿。”

    何卫国听到“光头”两个字,眼里的凶光彻底溃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绝望和恐惧。他像条离了水的死鱼一样瘫软在桌面上,再也挣扎不动了。

    “带走!”我直起身,冷冷地挥了挥手。

    冰冷的手铐“咔嚓”一声,拷在了何卫国的手腕上。

    我们押着何卫国往楼下走的时候,整个公安局走廊里站满了警察。所有人看着平时作威作福的何副局长,此刻像个犯人一样被押走,没有一个人敢上前说一句话。

    就在我们走到一楼大厅的时候,我兜里的手机响了。

    是赵勇打来的。

    “沈主任。搞定了。”电话那头,赵勇的声音透着压抑不住的兴奋,“长途运输公司的那个刘大头,这孙子听到风声想跑,在高速路收费站被我们带着市局的人给按住了。后备箱里搜出来两百万现金和几本假护照。”

    “干得好。”我心里悬着的一块石头终于落了地,“把人直接押到省纪委临时看守点。所有涉案的面包车司机、打手,一个不落,全给我关进去。”

    “得嘞。今天算是把这帮毒瘤给一锅端了。”

    挂断电话,我看着被押上警车的何卫国,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恶气。

    青云县的这层阴霾,终于被撕开了一个大口子。周鹤年在底下最锋利的那把刀,彻底卷刃了。

    下午三点。县委大院,纪委三楼会议室。

    为了通报案情,稳定干部队伍,县纪委召开了一次全县纪检系统和各单位一把手的扩大会议。

    老马坐在中间主持会议,我作为省纪委专案组的代表,被安排坐在了主席台的左侧。

    台下黑压压地坐了一百多号人。上午何卫国被戴上手铐从公安局带走的消息,早就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整个青云县官场。这会儿坐在台下的人,看我的眼神都变了。

    那是一种带着深深忌惮和畏惧的眼神。

    老马按部就班地通报了何卫国和刘大头等人涉嫌严重违法违纪被查处的情况,最后清了清嗓子,看向我。

    “下面,请省纪委专案组的沈明远同志,给大家讲几句话。”

    老马带头鼓起了掌,台下立即响起一阵雷鸣般的掌声,比平时周鹤年讲话时还要热烈。这就是权力带来的效应,现实得让人觉得讽刺。

    我没有拿面前那份早就准备好的官样文章演讲稿。

    我慢慢站起身,把挂着石膏的右胳膊放在桌面上,左手扶着麦克风,目光冷冷地扫过台下那一双双各怀心思的眼睛。

    会场里瞬间安静了下来,连咳嗽声都没有。

    “各位。”我开口了,声音不大,但透着一股子冷硬的金属质感。

    “我知道,这两天发生了很多事。周文斌进去了,何卫国也进去了。现在在座的各位,心里肯定都在犯嘀咕,都在背后议论我沈明远。”

    我停顿了一下,看着台下几张熟悉的面孔。

    “有人说我沈明远是个愣头青,不懂官场的规矩;有人说我是一条咬人的疯狗,逮谁咬谁,不留余地。今天,借着这个会,我给大家交个底。”

    我用左手敲了敲桌面,“砰砰”的响声在会场里回荡。

    “我不管你们以前是怎么干工作的,也不管这青云县以前是谁说了算。我坐在督查室这个位置上,现在又借调到省纪委专案组。我认的理只有一条——老百姓的事,就是我的事!”

    “三千万的扶贫款,那是老百姓脱贫的救命钱!有人敢拿这笔钱去填乱葬岗的窟窿,敢拿它去省城换自己的官帽子。这就叫喝人血!对于这种人,我不管他背后有多大的背景,不管他手里有多大的权力,压力再大,这案子我也要一办到底!”

    台下的人面面相觑,不少人额头上都渗出了冷汗。

    我深吸了一口气,语气突然变了,变得阴沉,甚至带着一股毫不掩饰的匪气和杀意。

    “还有一件事,我今天必须当着全县一把手的面,把话说清楚。”

    我死死盯着台下,脑海里划过我妈那布满皱纹的脸,划过赵勇浑身是血挡在车前的模样。

    “我们查案子,讲的是党纪国法。你们要是觉得我沈明远挡了你们的财路,你们大可以去市里告我,去省里告我,甚至可以在常委会上当面拍桌子骂我。这些,我都接着。”

    “但是。”

    我猛地拔高了音量,声音像一记重锤砸在所有人的心上。

    “如果有人觉得明面上斗不过,就想在暗地里玩阴的。去乡下威胁我母亲,在盘山路上剪我的刹车线,拿刀砍我的兄弟。”

    我指着台下,一字一顿,咬牙切齿地说:“以后,谁要是再敢动我家人和兄弟一根汗毛。我沈明远对天发誓,我不仅要扒了那个人身上这层皮,我还要让他全家都进去蹲着。有一个算一个,绝不手软。”

    我转头看向坐在中间的老马,眼神如刀:“马书记,刚才这话,请纪委的同志在会议纪要里留个底。算是我沈明远今天在这里,立下的规矩。”

    老马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尴尬地连连点头:“好,好,记下,一定记下。”

    整个会场鸦雀无声。

    没有人敢接话,甚至没有人敢大口喘气。他们看着我,就像看着一个真正从地狱里爬出来的修罗。

    我知道,从今天起,在这青云县的官场上,我沈明远算是彻底立下了“凶名”。

    我要的就是这个效果。既然不能让他们敬我,那就让他们怕我,怕到骨子里,怕到再也不敢对我身边的人动半点歪心思。

    会议散场后,我一个人走出纪委大楼。

    外头的风吹在脸上,很凉快。何卫国这根毒刺拔了,周系的暴力网算是被彻底撕成了碎片。接下来,就只剩周鹤年这只孤家寡人了。

    但他真的没有反抗的余地了吗?

    ……

    与此同时。 县政府二号楼,县长办公室。

    办公室里的光线很暗,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周鹤年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整个人陷在阴影里,像一尊没有生气的雕塑。

    他的秘书战战兢兢地推门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份刚刚送来的内部通报文件,连大气都不敢喘。

    “县长……何副局长那边,省纪委已经正式下达了双规通知,人已经被带走了。运输公司的刘老板,也落网了。”秘书的声音都在发抖。

    周鹤年慢慢抬起头,那张脸依然没有什么表情,只是眼神阴毒得让人心里发毛。

    他伸手接过那份通报文件,随意地翻了两眼。

    “知道了。”他淡淡地吐出三个字。

    秘书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周鹤年竟然会这么平静。

    “县长,沈明远今天在纪委的大会上发了狠话,说要把案子一办到底。现在咱们在底下的人心都散了,您看……”

    “散了就散了吧。”周鹤年把文件随手扔在桌子上,嘴角扯出一抹极其冰冷、残忍的冷笑。

    他端起桌上那杯早就凉透的茶,轻轻抿了一口。

    “何卫国不过是我养的一条狗。现在狗被人打死了,我犯不着为了条死狗去跟省纪委硬碰硬。”

    周鹤年站起身,慢慢走到窗前,伸手拉开了一条窗帘的缝隙,看着一号楼省纪委专案组挂牌的那个方向。

    他的眼神里,没有了前几天的慌乱和绝望,反而透着一种破釜沉舟的阴冷。

    “沈明远这小子,有点本事。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砍断我一条胳膊。”

    周鹤年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暗处的人说话。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崭新的非实名手机,大拇指轻轻摩挲着键盘,眼底闪烁着幽绿的光芒。

    “不过小子,你还是太嫩了。”

    周鹤年低声笑了起来,那笑声在昏暗的办公室里回荡,令人毛骨悚然。

    “你以为砍了我一条胳膊,你就能赢了?”

    他死死攥着那个手机,咬牙切齿地挤出一句话。

    “我还有省里那条腿呢。只要那条腿还立着,咱们谁生谁死……还不一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