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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场:铁腕清算- 第70章 残卷显影-都市言情-17模板网
第70章 残卷显影
    “回招待所了?”

    电话里,林若溪的声音透着一丝掩饰不住的疲惫,但语气依旧温和清脆。

    “刚进屋,连口热水都没顾上烧呢。”我把沉甸甸的公文包扔在掉皮的旧沙发上,单手解开衬衫最上面的两颗扣子,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东西都锁好了吧?”她轻声问。

    “锁死了,你放心。”我靠在冰凉的白灰墙上,仰着头看着天花板上那盏昏黄的白炽灯,“保险柜密码只有我一个人知道。若溪,这回我忍住了,没冲动。那三样东西现在绝对不能见光,得等周鹤年那只老狐狸在青云县彻底咽气了,我才能回去开那个铁皮柜子。”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随后传来一声轻笑。

    “明远,你真的变了。”

    “变了?变好还是变坏了?”我扯了扯嘴角,顺手从兜里摸出一根烟,咬在嘴里没点。

    “变稳了。”林若溪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欣慰,“以前在青云县的时候,你就像个一点就着的炮仗。要是换作半个月前,你拿到这三样能破封的授权,肯定连夜借辆车就杀回档案局去了。今天你能把这股火压下来,说明你真正懂得了怎么去下这盘大棋。你今天要是真去了,估计这会儿已经被周鹤年的人堵在半道上了。”

    “没办法,对手太狡猾,我这也是被逼着长记性。”我拿下嘴里的烟,在手里来回把玩着,“陈鸿图在省委稳坐钓鱼台,刘建国在医院里装死拖时间,周鹤年在县里随时准备狗急跳墙。我手里这把钥匙,是几代人拿命换来的底牌。我就是死,也得把这牌打在他们的大动脉上。”

    “你能这么想就好。省报这边我会继续顶住压力,只要你那边不乱,舆论的阵地我就绝对不退。”林若溪打了个哈欠,“时间不早了,你这半个月天天往外跑,今天好好睡一觉。明天咱们再商量下一步。”

    “行,你早点休息,替我谢谢林教授。”

    “知道啦,晚安。”

    挂了电话,屋子里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窗外偶尔传来几声野猫的叫声,深夜的市纪委招待所,静得能听见墙上石英钟“滴答滴答”的走字声。

    我走到水池边,用冷水胡乱洗了把脸,水珠顺着下巴往下滴。

    我没去擦,而是走到床边坐下,从贴身的内衣口袋里,小心翼翼地掏出了那个用塑料袋包了好几层的物件。

    那是我爸留下的黑色笔记,上册。

    这大半年来,这半本笔记就像是我的命根子。每一次我觉得快要撑不下去的时候,每一次我在那些老狐狸面前碰壁的时候,我都会把它拿出来翻一翻。

    我摸着有些发脆的纸张边缘,心里那种说不出的酸楚又涌了上来。

    “爸,你当年一个人查这些东西的时候,到底是怎么熬过来的?”我低声喃喃着,手指轻轻抚过第一页上我爸那刚劲有力的钢笔字。

    我一页一页地往后翻。

    前面的内容我早就烂熟于心了,哪些是空壳公司,哪些是虚开的发票,我都背得滚瓜烂熟。

    我一直翻到了笔记的后半部分。这里很多页都是大片大片的空白,偶尔只有几个零星的日期和看不懂的缩写。

    当我的手指翻到第142页的时候。

    我的动作突然停住了。

    这一页我翻过不下十次,一直当它是空白的。可今天借着床头这盏昏黄的台灯,我才看清,页边的夹缝里,不知什么时候夹着一张折叠的旧纸条。

    那纸条薄得几乎和纸页粘成了一片,难怪我以前翻了那么多回,都愣是没看出来。

    这半个月我天天往外跑,连轴转,刚才又盯着笔记硬看了半天,太阳穴突突地跳,脑子早就发木了。我揉了揉发胀的眉心,指腹小心翼翼地把那张纸条从夹缝里抽了出来。

    纸条已经发黄发脆,边缘磨得起了毛。我把它摊平,凑到灯底下。

    上面是我爸的钢笔字,写得又小又急,显然是在极短的时间里匆匆记下的:

    “产业园用地·张鸿宇(陈鸿图内弟)·低价购入·1995年初”

    轰。

    看到这一行字的瞬间,我刚刚才平复下去的心跳,再次疯狂地擂起了战鼓。

    “张鸿宇……陈鸿图的内弟?!”

    我双手死死抓着笔记本的边缘,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

    我全明白了。

    我爸当年根本不是仅仅查到了那三千万资金的表面流向。他在死前,已经把陈鸿图家族隐秘的代持链条给摸得清清楚楚了。

    以前我们一直以为,周鹤年和刘建国在碰头会上,是把那三千万的扶贫款当成现金给分了。

    可是现在看这行残句,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那片乱葬岗,也就是后来说要搞“特色农业扶贫”的产业园用地,才是真正的聚宝盆。

    在一九九五年初,陈鸿图就利用他小舅子张鸿宇出面,用一种极其低廉的价格,把那块地给买了下来。然后,他们再动用手里的权力,把那块地包装成省级扶贫产业园,套取那三千万的专项基金。

    这才是真正的“空手套白狼”。这才是陈鸿图最隐秘的白手套。

    我把这层关系,在脑子里一笔一笔列了出来。

    地,是青松乡那块乱葬岗,一九九五年初由张鸿宇低价吃下;批,是陈鸿图当年动用立项权,把它包装成省级扶贫产业园;钱,是省里那三千万专项基金,打着扶贫的旗号,最后变成了张鸿宇账上的地产和利润。

    一块地,三道手。地是国家的,批是权批的,钱进了私人的口袋。

    我爸查到了这层关系,他甚至查到了张鸿宇这个名字。所以陈鸿图才必须要让他死。因为只要这个名字一曝光,陈鸿图就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我站在台灯前,脑子转得飞快。

    如果张鸿宇当年低价拿了那块地,那块地后来肯定不会一直荒着。在过去的这十三年里,随着东江市和青云县的开发,那块地的价值早就翻了不知道多少倍。

    这块地现在的归属权在哪?有没有经过倒手?资金最后是不是又回流到了陈鸿图或者刘建国的手里?

    只要查清这块地的产权流转记录,就能把陈鸿图的这只“白手套”给揪出来。就能在19号柜还没打开之前,直接给陈鸿图定上一个巨额贪腐的死罪。

    我连一秒钟都等不下去了。

    我看了看墙上的石英钟,凌晨两点半。

    但我根本顾不上会不会扰人清梦,直接抓起桌上的手机,拨通了市审计局副局长赵建军的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就在我以为他不会接的时候,那边传来了接听的声音。

    “喂?明远啊。”赵建军的声音带着浓浓的睡意和鼻音,“这半夜三更的,天塌了?”

    “赵局,没吵着嫂子吧?”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一些。

    “她去外地出差了,家里就我一个人。”赵建军打了个哈欠,敏锐地察觉到了我语气里的紧绷,“出什么急事了?大半夜打电话,是不是刘建国那边有动作了?”

    “不是刘建国。”我咽了口唾沫,“赵局,我向你打听个人。”

    “你说。”

    “你听说过,张鸿宇这个人吗?”

    电话那头,原本还带着睡意的呼吸声,突然停顿了一下。

    紧接着,我听到赵建军那边传来了打火机点烟的声音。

    “张鸿宇?”赵建军的声音瞬间清醒了,透着一股子凝重,“你怎么突然问起他来了?”

    “你真认识?”我心里一喜。

    “在东江市的地产圈子里,只要是干到一定级别的,谁没听说过张鸿宇啊。”赵建军抽了一口烟,缓缓说道,“这人非常低调,名下有个‘宏宇置业’的地产公司。平时从来不显山露水,也不参加什么商会的活动。但是,只要是他看上的地皮,不管是在市里还是在底下县里,最后准能落到他手里。而且拿地的价格,总是低得离谱。”

    “你们审计局没查过他?”我追问。

    “查过啊。怎么没查过。”赵建军苦笑了一声,“前几年我想动他的账,结果局长直接把我叫进办公室臭骂了一顿,把案子给压下来了。所有的账面做得干干净净,全是合理合法的商业操作。”

    赵建军顿了顿,语气变得异常严肃:“明远,我得提醒你,这人不好惹。他不是一般的商人,他背后有硬茬子。市里一直有传言,说他是省里某位大领导的实在亲戚,所以大家平时都躲着他走。”

    “传言是真的。”我直截了当地打断了他。

    “什么?”赵建军没反应过来。

    “他不仅是省里大领导的亲戚,他还是陈鸿图的亲小舅子。”我一字一顿地说。

    “哐当。”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脆响,像是水杯被碰倒在地的声音。

    “你说什么?!张鸿宇是陈鸿图的老婆弟弟?!”赵建军的声音都劈叉了。

    “对。”我死死地攥着那半本笔记,“我不仅知道他是陈鸿图的小舅子。我还知道,一九九五年初,就是他出面,低价吃下了青云县青松乡的那块产业园用地。他们是用老百姓的地,套了省里三千万的扶贫款。”

    电话那头死一般的寂静。

    我能听到赵建军沉重的呼吸声,他显然被这个消息给彻底震撼了。

    “赵局,你还在听吗?”我问。

    “在。”赵建军的声音变得沙哑起来,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激动,“明远,这个消息,你是怎么查到的?这可是绝对的机密啊!连楚老当年都没摸到这一层!”

    “这是我爸当年拿命查出来的。”我咬着牙说,“赵局,咱们现在等不起了。我需要你帮我干一件事,而且必须越快越好。”

    “你说。只要是这东江市的账,就算在地下埋了十丈深,我也给你刨出来。”赵建军回答得斩钉截铁。

    “那块青松乡的产业园用地,也就是当年的乱葬岗。”

    我盯着笔记本上那行字,眼睛里闪烁着狼一样的光芒。

    “我要你动用审计局的所有权限,甚至你私人的关系网。”

    “去给我调出这块地,从一九九五年到二零零八年今天,这十三年间所有的过户记录、产权变更记录、以及交易的资金流水。”

    我深吸了一口气,对着电话那头下达了最后的指令。

    “我要看看,陈鸿图当年是怎么用他小舅子这只白手套,把这块地洗进他们家族口袋的!”

    “只要找到这块地的流转铁证,咱们就能赶在破封19号柜之前,直接斩断陈鸿图的这条胳膊。”

    赵建军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钟。

    随后,传来他重重拍击桌子的声音。

    “好。你给我三天时间。”

    赵建军的声音里透着一股破釜沉舟的狠劲儿。

    “这三天,我就是不睡觉,也把这块地皮上所有的皮垢给你刮得干干净净。”

    “明远,你准备好收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