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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场:铁腕清算- 第118章 大限将至-都市言情-17模板网
第118章 大限将至
    省报当天的头版头条一出来,整个东江省的官场就像是被人扔进了一颗深水炸弹。

    那是若溪写的深度报道。虽然没点名道姓,但“青松乡巨额资金流失”、“九十年代国企改制黑幕”、“保护伞”这些字眼,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在说谁。

    大清早,我刚到专班办公室,屁股还没坐热,韩书记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明远,来我办公室一趟。”

    我推门进去的时候,韩永年正端着紫砂壶,笑眯眯地看着桌上的那份省报。

    “韩书记,您找我?”我走过去,拉了把椅子坐下。

    韩永年指了指报纸,语气里透着难得的轻松:“若溪这丫头,笔杆子是真硬啊。这篇报道一发,省委宣传部那边连个屁都没敢放。老林这次也是豁出去了,直接把陈鸿图在舆论口的触角给剁了。”

    “是啊。”我叹了口气,“林叔为了这事,把压箱底的底牌都亮出来了。”

    “这叫得道多助,失道寡助。”韩永年收起笑容,正色道,“舆论的风向变了,陈鸿图和刘建国那边现在肯定是焦头烂额。不过,今天找你来,是另外一件事。”

    “留置点那边有动静了?”我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

    “对。”韩永年点了点头,“周鹤年昨天半夜在留置室里闹绝食,今天一早,态度突然来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他吵着闹着要见你。”

    我冷笑一声:“见我?他不是一口咬定这案子跟我爸没关系,死扛着不说吗?”

    “此一时彼一时了。”韩永年站起身,走到窗前,“他虽然被关着,但之前省人大那边有几个老资格在暗中保他。今天这报纸一出,加上省纪委巡视组的铁腕,他那把保护伞彻底漏了。省人大的渠道传了话进去,让他自求多福。”

    “他这是知道陈鸿图的伞撑不住了,自己要被当成替罪羊推出来顶缸了。”我站起身,理了理夹克的领子,“行,那我就去会会咱们这位周县长。”

    市纪委留置点,一号审讯室。

    我推开门走进去的时候,差点没认出坐在里面的人。

    这还是那个在青云县呼风唤雨、不可一世的周鹤年吗?

    他原本那头染得乌黑的头发,现在白了一大半,乱蓬蓬地贴在头皮上。眼窝深陷,颧骨高高地凸起,整个人像是缩水了一圈。身上那件原本挺括的衬衫,现在皱得像块破抹布,散发着一股酸臭味。

    听到门响,周鹤年猛地抬起头,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沈主任,小沈!”

    他一看见我,就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挣扎着想要站起来,但被审讯椅上的挡板死死卡住,手铐发出刺耳的碰撞声。

    黄文清跟在我后面,冷着脸拉开主审的椅子,打开了执法记录仪。

    我走过去,不紧不慢地坐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就这么冷冷地看着他。

    “周县长,听说您找我?”我放下茶杯,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周鹤年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膛剧烈地起伏着。他死死地盯着我,脸上的肌肉不停地抽搐。

    “小沈……明远……”他咽了口唾沫,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我知道,你们什么都查清楚了。省报的新闻,看守我的小伙子刚才给我念了。”

    “念了就好,省得我再费口舌跟您普法了。”我靠在椅背上。

    “明远,你听我说!”周鹤年急切地往前探着身子,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我承认,当年青松乡那笔巨款,我的确拿了好处。但那就是一点残羹冷炙啊。大头全在陈鸿图和刘建国那里。”

    “哦?”我挑了挑眉,“那您今天叫我来,就是为了跟我哭穷的?”

    “不是!我是想说你爸的事。”

    提到我爸,周鹤年浑身一哆嗦,声音里带上了明显的哭腔。

    “明远,我发誓!沈伯言的车祸,真的不是我的主意。是陈鸿图!他在县长办公室里亲口说的该走的走。是张树堂找的人。我当时就是个代县长,我哪敢说个不字啊。”

    他用力拍打着面前的挡板,绝望地喊道:“陈鸿图现在自身难保,他已经让人带话给我了,让我把杀人的罪名全扛下来!他说只要我扛了,就能保我老婆孩子平安。可我不傻啊!杀人是要吃枪子儿的!我凭什么替他去死?”

    我看着他这副摇尾乞怜、狗咬狗的丑态,心里没有一丝一毫的同情。

    这就是官场上那些贪官污吏的真实面目。得势的时候,他们比谁都狠,草菅人命,把老百姓当成脚底下的泥。可一旦大难临头,他们比谁都怕死,为了活命,连亲爹都能卖。

    “所以呢?”我冷眼看着他,“周县长,您跟我说这些,是想表达什么?”

    “给我一个机会。”

    周鹤年直勾勾地盯着我,眼神里充满了哀求。

    “小沈,看在咱们都是东江人的份上,给我一个解释的机会。我愿意做污点证人。我愿意在法庭上指证陈鸿图。我把当年他们怎么分赃、怎么密谋的所有细节全说出来。”

    “只要你帮我向巡视组申请个从宽处理,只要能保住我这条命,你让我干什么都行。”

    他哭着,鼻涕眼泪流了一脸,那副样子要多卑微有多卑微。

    我静静地看着他表演,等他哭够了,喊累了。

    我才慢慢地从公文包里,掏出一摞厚厚的文件,“啪”地一声,重重地摔在他面前的桌子上。

    “周县长。”

    我盯着他的眼睛,语气冷得像腊月里的冰碴子。

    “你想要解释的机会?”

    我指着那摞文件,一字一顿地说道:“你要解释的内容,我早就代你整理好了。”

    “王大柱的证言,黄维清的会议记录手稿,李铁柱的封口费汇款单,还有陈鸿图的笔迹鉴定报告。”

    “杀人、分赃、害人性命。证据链已经彻底闭环。”

    我猛地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居高临下地逼视着他。

    “周鹤年,你以为你现在还有资格跟我谈条件吗?你以为你做污点证人,就能洗清你手上的血了?”

    “我告诉你!你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等提审的时候,老老实实地在这份认罪书上签字画押。”

    “至于从宽处理?”我冷笑了一声,“你还是留着到地底下,去跟我爸,去跟李铁柱,去跟青松乡那几万号被你们坑苦了的老百姓解释吧。”

    说完,我没再看他一眼,转身大步走出了审讯室。

    “沈明远,你不能这样!你这是逼我去死啊。”

    身后传来周鹤年绝望的嘶吼声,紧接着是手铐疯狂砸击挡板的“砰砰”声。

    我站在走廊里,深深地吸了一口走廊里冰冷的空气,感觉胸口那团郁结了十三年的浊气,终于散出去了一大半。

    韩永年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我身后。

    他透过单向玻璃,看着里面像疯狗一样咆哮、崩溃的周鹤年,轻轻叹了口气。

    “明远,你刚才那番话,是真的一点后路都没给他留啊。”

    我转过头,看着韩书记:“对付这种人,留后路就是给自己挖坟。”

    韩永年点了点头,背着手,眼神深邃地看着审讯室里的闹剧。

    “老周以前也是个干练的人,可惜啊,贪心不足蛇吞象。”韩永年感慨了一句,随后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小周这是最后挣扎了。他知道人大的路子断了,陈鸿图又想拿他当替死鬼,他现在是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韩书记,您觉得他会认命吗?”我问。

    “认命?”韩永年摇了摇头,“这种人,不到黄河心不死。他现在就像是个溺水的人,哪怕是根稻草,他也得死死抓住。”

    我沉默了。是啊,周鹤年这种官油子,怎么可能轻易认输。

    但我能做到的,就是把所有的稻草都给他切断。

    晚上十一点。

    留置点里安静得只剩下看守人员的脚步声。

    周鹤年蜷缩在狭小的留置室床上,身上盖着薄薄的毯子。屋里的监控摄像头亮着红灯,死死地盯着他的一举一动。

    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壁,整个人缩成一团。

    在毯子的掩护下,他哆嗦着手,从内裤的一个隐秘夹层里,摸出了一个比打火机还要小的微型手机。

    这是他刚被留置的时候,外面的眼线花了大价钱买通了一个送饭的临时工,偷偷塞给他的。原本是用来跟省人大的那些老领导单线联系的。

    但现在,那些号码打过去,全都是忙音。

    周鹤年咬着牙,手指颤抖着按下一串烂熟于心的号码。

    这是陈鸿图的私人保密专线。

    电话只响了两声,就被接通了。

    听筒里,传来陈鸿图沉重而又带着一丝疲惫的呼吸声。

    “喂。”陈鸿图的声音很低。

    “陈书记……是我,老周。”周鹤年压低了嗓子,声音里带着无法掩饰的恐惧和怨毒。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随即传来陈鸿图冰冷的声音:“你胆子不小,这个时候还敢给我打电话。我让人给你带的话,你没收到吗?”

    “收到了。”周鹤年死死地攥着手机,“您让我把杀沈伯言的罪名全顶下来,您保我家里人平安。”

    “那你还有什么好说的?”陈鸿图的语气高高在上,仿佛在恩赐。

    “陈书记,我不傻!”周鹤年突然咬牙切齿地说,“沈明远今天来见我了,他把所有的底牌都亮了。会议记录、笔迹鉴定,全都有!他这是要把咱们往死里整。”

    “我如果把罪名全扛了,那就是死路一条。到时候我吃枪子儿了,你和刘建国在外面逍遥法外,我老婆孩子能有什么好下场?张树堂是怎么死的,李铁柱是怎么死的,真当我都忘了吗?”

    电话那头,陈鸿图没有说话,只有粗重的呼吸声在电波里回荡。

    “陈书记,我也想通了。”

    周鹤年深吸了一口气,语气里透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我不想死。我决定了,明天一早,我就向巡视组交代所有的实情。我要去自首,我要做污点证人。我要用当年分赃的所有账目和细节,换我这条命!”

    周鹤年说完这句话,感觉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他本来以为陈鸿图会暴跳如雷,会大声咒骂他是个叛徒。

    可是,电话那头却陷入了长久的、死一般的沉默。

    这种沉默,让周鹤年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心慌和恐惧。

    过了足足有一分钟。

    陈鸿图的声音再次传来。这一次,他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平静得让人毛骨悚然。

    “小周啊。”

    陈鸿图像是在跟一个老朋友闲聊一样。

    “你跟了我这么多年,应该知道我的脾气。”

    “你要去自首,去换条命,我理解。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嘛。”

    周鹤年愣住了,他没想到陈鸿图会是这个反应。

    就在他刚想松一口气的时候,陈鸿图接下来的话,就像是一把生了锈的锯子,直接拉断了周鹤年所有的神经。

    “不过,小周。”

    陈鸿图的语气依旧平淡。

    “你在去自首之前,先把你儿子接来。”

    周鹤年猛地瞪大了眼睛,心脏仿佛瞬间停止了跳动。

    “文斌不是在看守所吗……你……你什么意思?”周鹤年的声音彻底变了调,透着极度的恐慌。

    电话那头,陈鸿图冷笑了一声,声音犹如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你儿子在看守所里,得的是急性阑尾炎吧?”

    “昨天晚上,他在狱医室打点滴。里面的医生说,他用的药,稍微有点过敏反应。这要是换错了药,可就救不回来了。”

    “小周,你自首前,先把你儿子接来。”

    陈鸿图一字一顿,字字见血。

    “见最后一面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