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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场:铁腕清算- 第151章 省厅报到-都市言情-17模板网
第151章 省厅报到
    2008年12月,省城,北风像刀子一样刮着。

    陈鸿图一审被判了死刑,案子卡在最高法的死刑复核上。他死咬着要立“重大立功”,口口声声要交出背后的“掌柜”,复核便被压住,谁也不敢往深里动。我这个时候从市里调任省纪委第三室副处长,明面是平级使用,实际是苏国铮老领导布下的一颗钉子——从内部把“掌柜”和他头顶那把保护伞,一寸一寸往外刨。

    东江省纪委办公大楼,坐落在省委大院的东北角。楼有些年头了,灰白色的外墙爬满干枯的爬山虎藤蔓,看着不起眼。可这里走出去的每一个人,哪怕只是个科员,到了地市,那也是能让一帮领导干部心里打鼓的角色。

    早上七点半,我把老帕萨特停在院外车位,迎着刀子一样的北风,大步朝大门走。

    兜里手机震了一下,是若溪:“明远,到了吗?第一天报到,别跟在市里一样轴,遇着不认识的领导多笑笑。保温杯带着没?胖大海泡上了,你嗓子昨天就有点哑。”

    “带着呢,热乎着。”我隔着衣服拍了拍包,“放心,我都三十的人了,还能让人在省委大院里欺负了?”

    “行,那你去吧,晚上我下班买菜,给你做好吃的庆祝。”

    挂了电话,我深吸一口冷空气,迈上高高的花岗岩台阶。门口站岗的武警身板笔挺。我走过去,从包里掏出市委组织部开的调令和身份证,双手递过去。年轻的武警仔细核对了一遍照片和名字,又双手递还。

    一个标准、干脆的敬礼。

    “同志,请进!”

    我回了个礼,迈步走进大门。一楼大厅正对门的墙上,挂着“忠诚、干净、担当”六个鎏金大字。

    人事处窗口,一个三十多岁的地中海干事,姓李。一听我叫沈明远,他从文件堆里抬起头,上下打量我好几眼,拿出一本深蓝色工作证,连同一把办公室钥匙推出来。

    “你就是青云县那个沈明远?久仰。”李干事压低声音,指了指工作证,“沈主任,你先看看你的职务。”

    我低头翻开。上面白纸黑字:【沈明远,第三纪检监察室,正处级调研员,按副处长岗位分工】。

    我愣了一下,心里却一点不慌。

    “正处级调研员,按副处长分工?”

    “看明白了吧?”李干事笑了,透着老油条的通透,“上面这是保护你,也是磨你。你三年从科员干到正处,升得太快,太扎眼。省纪委水深,派系复杂。拿正处的待遇,干副处的活,一来摸底,二来别一上来就顶了别人的位子,招人恨。”

    我把工作证挂脖子上,心里瞬间亮堂了。苏国铮这步棋,下得有深意。

    三楼东侧,第三纪检监察室。楼梯拐角有扇大落地窗,我下意识停了脚。隔着玻璃,能望见不远处那一栋栋红砖小楼——省委核心办公区。

    我站着看远处那些建筑,走廊里偶尔有人经过,我也没回头。足足站了一分钟。

    十九年前。我爸沈伯言,拿着一摞举报材料想越级到省委反映问题,连这扇大门都没进来,就被陈鸿图的人半路截了回去。后来,他死在了盘山公路上,尸骨无存。

    十九年了。他没能走进来的地方,今天,他儿子替他走进来了。不仅走进来了,我还带着正处级的级别,带着专查大案要案的尚方宝剑,光明正大地站在了这栋大楼里。

    “爸。”我在心里说,“我进来了。您当年没查完的账,儿子在省里,接着查到底。”

    我收回目光,整理衣领,大步朝走廊尽头的“第三纪检监察室”走去。

    刚走到“副处长办公室”门前,旁边的门开了。

    一个银灰色西装、头发梳得油光水滑的中年男人走出来。四十多岁,白白胖胖,无框眼镜,一脸精明。他上下打量我一眼,立马堆起挑不出毛病的热情笑,双手快步迎上来。

    “哎哟!这位就是新来的沈处长吧?”

    “你好,我是沈明远。”

    “认识认识,久仰大名!青云县那几个大案,沈处长威震东江啊!”他的手很软,也很有力,握着我手摇了两下,没马上松开,另一只手亲热地拍拍我胳膊,“我是第三室副主任,王守义。”

    我心里猛地一动。这就是我的顶头上司,实际抓权的人。

    “王主任您好,我是新兵,以后还得在您手底下讨饭吃。”我姿态摆得很低。

    “哎,见外了!”王守义哈哈一笑,指了指我的工作证,“咱们这叫搭班子干活。你分工是副处长,可级别是正处调研员,咱俩平起平坐嘛!”

    这话滴水不漏,我却听出了话外音——他在点我:在第三室这一亩三分地上,他才是正儿八经的副主任。

    “王主任说笑了,待遇是组织给的,干活听您指挥。”

    王守义点点头,凑近半步,压低声音:“小沈啊,昨天苏国铮组长专门给我打了电话,千叮咛万嘱咐,说你是纪检系统不可多得的人才,让我在这第三室,一定要‘好好关照’你。”

    好好关照。

    这四个字咬字特别清晰,还带着点意味深长的尾音。

    我看着他镜片后那双笑眯眯的眼睛,心里拉响了警报。在官场,这四个字是万能词——自己人说是真关照,别人说,就是穿小鞋、背黑锅的代名词。

    “那以后,就麻烦王主任多‘关照’了。”我不卑不亢地笑。

    “好说。中午我做东,叫上室里几个骨干,食堂给你接风洗尘!”他拍拍我后背,回了办公室。

    看着那扇关上的木门,我冷笑一声。接风洗尘?分明是鸿门宴,想掂掂我这把刀有多沉。

    白天我收拾办公室、翻陈年卷宗。中午王守义叫了三四个人吃饭,桌上全是闲天,谁也没提陈鸿图的案子。这几个人对我客气,又带着敬而远之的防备——空降兵,没人会轻易信。

    晚上八点,我回了市里老宅。若溪做了一大桌子菜,我妈在旁边给我盛汤。

    “第一天感觉咋样?没人给你脸色看吧?”

    “挺好,大家都客气。”我扒着饭,没把白天的暗流告诉她们。

    刚吃完饭在院里洗手,兜里的保密手机响了。这号码只有专班几个人知道。我擦了擦手,走到院子角落才按下接听键。

    “喂,苏老。”

    “小沈,报到还顺利?”电话那头苏国铮透着疲惫,背景里翻纸沙沙响。

    “顺利。”我如实汇报,“今天碰见王守义了,他特意跟我提,说您让他‘好好关照’我。”

    电话那头沉默两秒,苏老忽然一声短促的冷笑。

    “我让他关照你?呵呵。”他放下文件,声音在夜里异常冰冷,“小沈,你记住。从你踏进省纪委大楼那天起,专班的明面保护伞,就不能再随时罩着你了。”

    “苏老,王守义有问题?”

    “陈鸿图一审死刑之前,省委常委会上,有人提议把案子从我们专班手里接过去,交给省纪委第三室办。”苏国铮一字一顿,“那个牵头要接案子的人,就是王守义的靠山。”

    我倒吸一口凉气。难怪他今天对我那么热乎——他是陈鸿图关系网里伸出来的一根触角,想把案子接过去,大事化小,斩断线索。

    “小沈,现在你知道,我为什么让市委给你明确正处级别,却把你按在副处长岗位上了吗?”

    我脑子灵光一闪:“您是让我名正言顺插进第三室,当一颗钉子?”

    “对!”苏国铮斩钉截铁,“岗位是副处长,让你有办案权,名正言顺接触一线卷宗;待遇按正处算,让你级别和王守义平起平坐,他不敢随便找借口支开你。这,就是我给他们设下的死局!”

    我听得浑身冒汗。苏老这是把我当一把磨亮的尖刀,直接插进了敌人心脏。

    “你现在就像孙猴子钻进铁扇公主的肚子,怎么折腾,全看你自己本事。”苏老顿了顿,“陈鸿图背后的人,很快就会有动作。你,准备好了吗?”

    我抬头,看着夜空那轮惨白的弯月。冷风吹在脸上,我却觉得浑身的血都在往头上涌。

    “苏老,您放心。”我咬着牙,“不管他是个什么妖魔鬼怪。既然钻进了他的肚子里——我沈明远,就非得把他的五脏六腑,全给他绞烂了不可!”

    话是放出去了。

    挂了电话,我在院子里又站了一会儿。

    王守义今天那副笑脸,热乎得过了头;那顿接风酒,话说得比菜还满。

    啧。

    一顿饭,几句“好好关照”,撑死就是个下马威。

    真正要我命的东西,人家还没往桌上端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