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蛟龍宮，坐落在北海深處一條萬丈海溝的邊緣，背靠一座海底火山，面朝一片開闊的深海平原。
宮殿通體由珊瑚、貝母和海底靈礦砌成，在黑暗中泛著幽幽的光芒，如同一座沉在海底的仙宮。
宮門兩側各盤踞著一頭三階巔峰的蛟龍，通體漆黑，鱗甲如鐵，雙目緊閉，仿佛在沉睡。
它們的呼吸緩慢而悠長，每一次呼氣都會從鼻孔中噴出兩道白色的水柱，在海水中翻滾，然後緩緩消散。
金蛟皇坐在龍宮正殿的寶座上，手中握著一枚金色的玉簡，目光深邃。
他的面容看起來不過四十出頭，劍眉星目，金袍加身，周身隱隱有龍氣流轉。
但他的眼中卻有一種與年紀不符的滄桑——他已經活了八千年，見證過無數次人族與妖族的大戰，也見證過無數次妖皇之間的明爭暗斗。
他的寶座是用一整塊海底靈玉雕琢而成，椅背上浮雕著九條蛟龍，每一條都栩栩如生，仿佛隨時會從石頭中騰飛而出。
這座寶座是他從父親手中繼承的，也是他權力的象征。
但他知道，這座寶座並不安穩。
蛟龍一族在三千年前的妖皇之爭中內耗嚴重，導致族中強者凋零，他自己雖然當上了金蛟龍宮的主宰，卻也失去了壓服其他強族的實力。
從無名島嶼返回金蛟龍宮的路上，金蛟皇一直在思考玄極真君最後那句話——“說不定，你們妖族內部已經被滲透了。”
這句話如同一根刺，深深地扎進了他的心里，讓他無法安眠。
他已經坐在寶座上沉思了整整三天三夜，腦海中反復回放著與玄極真君會面的每一個細節，反復推敲著那兩段留影石中的畫面，反復回憶著碧幽皇被擒、被搜魂、最後元神自爆的場景。
如果玄極真君說的是真的，如果碧幽皇真的是被那個神秘人控制的，那妖族內部，還有沒有其他妖皇也被控制了？
玄極道君最後那句針對龍鯨皇的話再次讓金蛟妖皇的內心起了波瀾。
金蛟皇的目光從殿內的幾位妖皇停留過的位置掃過，面色肅然。
此刻，龍鯨皇、玄龜皇、水麟皇、冰麒皇、雷鷹皇等人都已經各自返回了自己的領地，龍宮正殿中只剩下金蛟皇一個人。
他只能靠回憶來審視這些與他相處了數千年的盟友和對手。
他首先想到的是玄龜皇。
玄龜皇活了近萬年，擁有一絲玄武血脈，防御力堪稱妖族第一，也是十大妖皇中最沉穩、最與世無爭的一個。
他從不主動參與妖皇之間的爭斗，也從不覬覦金蛟皇的霸主地位。
每次妖皇會，他不是閉目養神，就是一言不發，偶爾開口也是為了勸架。
他的生活極其規律——每百年醒來一次，巡視一下自己的領地，然後就回到深海海溝中繼續沉睡。
數千年來，他的行為沒有任何變化。
金蛟皇思來想去，也想不出玄龜皇有什麼可疑之處。
一個活了近萬年、每天只知道睡覺的老龜，毫無攻擊性的妖皇會被神秘人控制？
不太可能。
他又想到水麟皇。
水麟皇擁有上古麒麟血脈，十大妖皇中血脈最純正，也是最高傲、最不服金蛟皇的一個。
他公開說過，北海的霸主應該由血脈最高貴者擔任，而不是靠數量取勝。
每次妖皇會，他都會對金蛟皇冷嘲熱諷幾句，然後拂袖而去。
數千年來，他一直如此。
這幾年的水麟皇，和以前的水麟皇，沒有任何區別。
金蛟皇搖了搖頭，將水麟皇從懷疑名單上劃掉了。
冰麒皇也擁有上古麒麟血脈，是水麟皇的姻親，兩人關系密切。
冰麒皇性格清冷，不喜言語，也不愛參與爭斗。
他生活在北海最寒冷的深海區域，那里溫度極低，連神識都難以滲透。
他每隔幾十年才會出現一次，每次出現都是和水麟皇在一起。
這幾年的冰麒皇，和以前一樣沉默、一樣清冷、一樣不愛管閑事。
沒有任何變化。
雷鷹皇擁有上古雷鵬血脈，性格高傲，不喜與人交往，但他與金蛟皇關系不錯，因為金蛟皇曾經救過他一命。
雷鷹皇的雷鷹一族以速度著稱，是北海海域最強大的飛行妖獸。
他每隔百年便會來金蛟龍宮一次，帶來一些雷鷹族特產的雷擊木，作為禮物送給金蛟皇。
這幾年的雷鷹皇，和以前一樣驕傲、一樣沉默、一樣獨來獨往，沒有任何異常。
最後，金蛟皇想到了龍鯨皇。
龍鯨皇是他的盟友，也是他最信任的妖皇之一。
龍鯨皇出身鯨族，原本只是三階巔峰，因為覺醒了龍族血脈，才得以突破到四階，成為妖皇。
也正因為擁有龍族血脈，所以才會跟金蛟龍宮走得近。
龍鯨皇性格沉穩，不愛說話，但每次開口都能說到點子上。
他的龍鯨一族數量稀少，只有不到千頭，但每一頭都是海中霸主。
龍鯨皇平時獨來獨往，不參與任何勢力爭斗，也不依附于任何妖皇。
但他與金蛟皇的關系一直很好——金蛟皇曾經救過他一頭幼崽的命，他欠金蛟皇一個天大的人情。
數千年來，他一直站在金蛟皇這邊，在金蛟皇與其他妖皇發生沖突時，他總是第一個站出來支持金蛟皇。
金蛟皇仔細回憶了龍鯨皇這幾年的表現。
三年前，他召集十大妖皇商議獸潮之事，龍鯨皇第一個趕到，也是最支持他的一位。
兩年前，他派使者去聯絡人族，龍鯨皇沒有反對，還主動提出可以派人暗中保護使者。
一年前，他再次召集妖皇會，龍鯨皇依舊到場，依舊支持他。
幾個月前，他派使者去碧波島與人族元嬰宗門接觸，龍鯨皇也沒有反對。
金蛟皇將龍鯨皇這幾年的行為與之前數千年的行為進行對比，反復推敲，反復琢磨。
但幾年的時間對于妖皇動輒百年的閉關而言，如滄海一粟。
十大妖皇哪個不是活了幾千年？
誰不是日復一日、年復一年地重復著同樣的生活？
在短短幾年內，想要從他們的行為中發現異常，幾乎是不可能的。
再說，十大妖皇之間不論是地位還是實力，並無絕對高低。
他只是仗著上一代金蛟皇的威勢，以及金蛟龍宮的名義，才能發號施令。
但在事實上，其他妖皇听不听他的，完全看他們的心情。
水麟皇從來不听他的，冰麒皇只听水麟皇的，玄龜皇不愛管閑事，雷鷹皇獨來獨往，龍鯨皇雖然支持他，但從不會無條件服從他的命令。
他有什麼資格懷疑別人？
他有什麼能力去調查其他妖皇？
如果那個被控制的妖皇不是龍鯨皇，而是水麟皇、冰麒皇、玄龜皇、雷鷹皇中的某一個，他又能怎麼辦？
他根本沒有辦法僅憑人族這邊的只言片語，就去懷疑自己這邊的妖皇，尤其還是龍鯨皇這位自己的盟友。
金蛟皇靠在寶座上，閉上眼楮，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
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疲憊和無助。
他對于人族這邊提供的信息他還是很重視的。
尤其是玄極真君提及關于碧幽皇的記憶碎片中那個模糊的身影，與龍鯨皇有幾分相似。
但記憶碎片太模糊了，看不清面容，只能看出一個輪廓。
而且碧幽皇的記憶可能被那個幕後之人動過手腳，那些碎片可能是假的，也可能是故意留下的陷阱。
他不能因為一個模糊的輪廓，就去懷疑一個跟隨了自己數千年的盟友。
那不僅不理智，一旦傳出，還會讓其他妖皇鄙夷。
這時，金蛟皇睜開眼楮，從寶座上站起身來。
他在大殿中來回踱步，腳下的珊瑚地板發出輕微的摩擦聲。
他的眉頭緊鎖，腦海中思緒萬千。
他需要一個計劃，一個可以試探龍鯨皇、又不會打草驚蛇的計劃。
他不能再坐在這里空想了，他必須做點什麼。
金蛟皇停下腳步，目光望向大殿深處那面巨大的水光鏡。
鏡面光滑如鏡，倒映著他的身影。
他對著鏡中的自己看了一會兒，然後從袖中取出一枚傳訊玉簡，神識探入其中。
“龍鯨道友，請來金蛟龍宮一敘，本座有事相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