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珩坐在东宫前殿，手指头在案上叩了两下。
“继续搜，园子里找不着，就往外扩。
宫墙夹道，所有能藏人的犄角旮旯，一寸都别放过。”
凌风：“是！”
沈云灼回到顾府的时候，天已经擦黑。
祯哥儿和禧姐儿在路上就睡着了，奶娘抱回偏殿安置。
她刚进正院，翠竹还没来得及给她倒茶，顾老夫人就拄着拐杖过来了。
“灼丫头，今儿宫里到底出了什么事？我怎么听说有人要害两个孩子？”
沈云灼扶老太太坐下，把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顾老夫人听完，脸都白了，攥着拐杖的手直哆嗦：“这，这宫里怎么还有这种事？太后都关进去了，谁还敢……”
“祖母别急。”沈云灼给她倒了盏热茶。
“皇后娘娘和太子殿下都在查，御花园已经封了，里里外外搜了好几遍。
您放心，两个孩子没事。”
顾老夫人听此，又嘱咐了几句，才由张嬷嬷扶着回去歇休。
沈云灼回了自己屋子，坐在窗边若有所思。
翠竹轻手轻脚进来，把一盏烛台搁在案上，又退了出去。
沈云灼靠在窗框上，望着院子里那棵海棠树。
太后虽然被幽禁，不排除她身边还有漏网之鱼没抓到。
可今天这事，不太像太后的手笔。
那到底是谁？
沈云灼脑子里转了几个来回，最后停在两张脸上。
江白薇。
陈晚棠。
东宫那两个庶妃。
沈云灼正想着，房门被人从外头推开。
萧珩走进来，身上还穿着白天那件玄色常服，脸色不大好。
“还是没找着？”沈云灼问。
萧珩走到她跟前，缓缓开口：“凌风在宫中北边那片湖的浅水湾里，捞上来一具尸首。
身上穿的正是太监服饰，年纪不大。
一遍遍查下去，是内务府新拨进御花园当差的，才来了不到十天。
名册上有他，叫刘顺。”
沈云灼看着他：“死了？”
“死了。”萧珩道：“捞上来的时候人都泡浮肿了，可衣裳和脸还能认出来。
凌风让人验了，身上没伤，像是自己跳进去的。”
“自己跳进去的？”沈云灼轻轻重复了一遍，皱眉道：“一个新来没几天的太监，办事办砸了，回去没法交代，跳湖自尽？”
还是说，被人丢下去的，杀人灭口？
萧珩沉默了一会儿，伸手把她从窗边拉过来，揽进怀里，下巴抵在她头顶上。
“是我疏忽。”他声音闷闷的。
“我以为扳倒太后，宫里就没人敢动你和孩子了。
没想到还有人敢伸手。”
沈云灼被他箍着，挣了一下没挣开，索性靠在他胸口不动了。
“历来，宫中就不是安全之地。”她道。
萧珩生怕沈云灼说出将来也不入宫的话，当即攥着她的手，一字一字道：“灼儿，待你入东宫，我定清退所有障碍。
包括那两个庶妃。”
沈云灼愣了一下：“你要清退江白薇和陈晚棠？”
“我说过，这一生，有你一人足矣。”萧珩看着她，目光沉沉的，没有半分玩笑的意思。
“当初纳她们进来，是母后的意思，我做不得主。
但往后，东宫的事，我自己说了算。”
沈云灼看了他好一会儿。
“若将来你登上大位呢？”她问，“后宫只有我一人，朝臣们不会答应。”
选秀、纳妃、平衡前朝，哪一样不需要后宫填人？
“他们答应不答应，是他们的事。”萧珩道，“我坐那个位子，不是为了往宫里填人的。
前朝的事前朝了，用不着拿后宫去换。”
沈云灼沉默了一息，又问：“倘若我年老色衰呢？”
萧珩看着她，忽然笑了一下。
“你年老色衰的时候，我也该老得骑不动马了，到时，你不嫌弃我就好。”他伸手把她鬓边一缕碎发拢到耳后。
沈云灼被他逗得嘴角动了一下：“说得好听。”
萧珩把她重新揽进怀里，沉声道：“我萧珩可以对天发誓……倘若……”
沈云灼伸手敷上他的唇：“好了，别动不动就发誓，往后的事，往后再说。”
誓言这东西，她从来不信。
她娘当年嫁进沈家，沈宗翰怕是也说过一辈子只她一个的话。
后来她娘没了，沈宗翰便续了弦。
沈宗翰当初发誓的时候未必是假心假意，可人走茶凉，日子还得过。
所以历来不都说：只闻新人笑，不闻旧人哭？
萧珩今日说这一生只她一人，她信他是真心。
可真心这东西，今日是真的，明日呢？后日呢？
所以发誓有什么用？
发得越狠，将来做不到的时候就越难看。
她沈云灼不靠男人的誓言过日子。
萧珩低头看她，见她神色淡淡的，猜不透她在想什么。
“灼儿。”他叫了一声。
“嗯？”
“不管你信与不信，我会向你证明我的真心。”
沈云灼靠在他怀里，转移了话题：“西域那边有消息了吗？”
萧珩松开她，从袖中摸出一封密信，展在案上：“探子传回来的。”
沈云灼凑过去看。
信上写得密密麻麻，她看了好一会儿，眉头慢慢拧起来。
西域三十六部，统称西域，可其实各部落之间互不统属，谁拳头硬谁说了算。
探子信上分了三大块：北边靠近大梁边境的是几个游牧部族，逐水草而居，没什么油水。
中间是商道，粟特人把着，做买卖的居多，不掺和别的。
最南边靠着雪山脚下，才是养蛊世家扎堆的地方。
“南边有三个大族。”萧珩拿手指点在信上。
“阿史那部、慕容部，还有无痕族。
阿苏兰的蛊毒应该就是出自这三个家族。
无痕族在雪山脚下世代养蛊，族里有个老祭司叫阿依古丽，六十多岁了，一辈子没出过雪山。
她手下有个圣女，叫阿依慕，是阿依古丽的徒弟，二十来岁，据说天赋极高，什么蛊都能解。”
沈云灼挑眉：什么蛊都能解？
萧珩又道：“无痕族对外人戒备得很，我们的人连雪山脚下都没摸进去，只在山外的集市上打听到些零碎消息。”
他把密信收起来，看着沈云灼：“我打算派人正式出使无痕族，找阿依慕谈。
她要是愿意给你解蛊，阿苏兰当初把蛊毒偷流入大梁的事，我可以不计较。
可她要是不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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