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在此时，帐帘被人从外头掀开。
萧瑾端着一碗热汤面走进来，嘴里还念叨着：“温如意，我给你端了碗面，趁热吃，伙房老刘今儿多搁了把葱花……”
温如意听到他的声音，整个人像被烫了一下，猛地转过身去，背对着帐门，顺手抓起搁在案上的纱布往脸上捂。
萧瑾的笑僵在脸上。
慕青璃看了温如意一眼，又看了看萧瑾，站起来道：“你们说话，我去找韩师弟一趟。”
说罢掀帘子走了出去。
帐子里只剩两个人。
萧瑾端着碗站在那儿，看着温如意的后背。
她肩膀绷得紧紧的，右手攥着纱布按在脸上，指节泛白。
自从醒来之后，温如意再没跟他开过半句玩笑。
从前那个大大咧咧，风风火火的温如意，似乎一夜之间消失不见了。
萧瑾把碗搁在案上，看着她的背影道：“你多吃点饭，赶紧好起来。
大家还都等着你呢，斥候营那帮小子天天问我温头领什么时候回去。”
温如意点了点头，还是没回头：“我会的，麻烦殿下了。”
殿下？
萧瑾嘴角抽了一下。
从前她都是直呼萧瑾，急了叫姓萧的。
现在竟然叫他殿下？
如果是以前，萧瑾绝对会回怼回去，开她玩笑。
可现在，看着她紧绷的肩膀，竟什么也说不出来。
顿了一会儿，萧瑾退了一步：“那……你好好休息。
面趁热吃，凉了就坨了。”
“嗯。”
萧瑾转身离开，帘子落下来，脚步声渐行渐远。
温如意这才慢慢放下手里的纱布，转回身来。
那碗面搁在案上，热气腾腾的，上头卧了个荷包蛋，还撒了把葱花。
她盯着那碗面看了好一会儿，没动筷子。
慕青璃从帐子外头回来，抱着胳膊靠在帐柱上，看了她一眼。
“他很担心你。”
温如意轻轻嗯了一声。
迈步走到桌面，开始吃面。
慕青璃心下无奈，这两人以前嘻嘻哈哈的，现在却……
算了，多说无益。
等温如意彻底好起来，兴许，以前那个温如意就又回来了。
……
接下来的大半个月，北境的战报一封接一封递进京城，有胜有败，有喜有忧。
朝堂气氛凝重紧张，偏偏这个时候，逃离许久的萧珝又生事非。
从平王败后，萧珩就一直没放松过追查萧珝。
凌风派出去的人沿着南边官道一路撒网，从京城到平王封地，沿途的驿站、渡口、集市，全布了眼线。
可萧珝滑得很，出了京城就换了马，专挑小道走，一度断了线。
直到昨日，才有确切消息传来。
萧珝收拢了平王留下的五千旧部，又联络了南方几个州县的平王旧部，凑了万把人，打出了清君侧的旗号。
这消息一传开，朝堂上当即炸了锅。
萧珝的檄文抄了几份传进京城，朝堂上人手一份。
檄文里说：萧珩不配为太子，与有夫之妇私通，生下孽子冒充顾家骨肉，欺瞒天下。
皇帝昏庸老迈，被萧珩和沈云灼蒙蔽。
太后无辜被幽禁，平王忠心被冤屈如何如何。
更让朝堂炸锅的是后面的内容：萧珝把齐贵妃从冷宫里带出来之后，到了封地就尊她为南太后，让封地官员以太后之礼朝拜。
齐贵妃从废妃摇身一变成了南边的太后，这意思明摆着：萧珝要另立朝廷。
朝堂哗然！
皇帝把那封檄文往案上一拍，气的捂着胸口咳了起来。
“反了！这是要裂土自立！”一个老臣胡子直抖，“萧珝一个废妃之子，竟敢尊齐氏为太后，这是要另立朝廷！”
“萧珝手里有多少人？”另一个大臣问。
“平王封地五千旧部，加上南方几个州县的平王党羽，约莫万把人。
可他占了平王封地的粮仓，有钱有粮，撑上一年半载不成问题。”
“万把人就敢称王？他哪来的底气？”
皇帝咳了好一阵，身边的李公公赶紧端了盏温茶递上去。
皇帝喝了两口，缓了缓，把茶盏搁下，扫了一圈殿中。
“这件事，你们怎么看？”
殿中安静了一瞬，随即嗡的一声炸开了锅。
“陛下，臣以为当立刻派兵围剿！”一个武将出列，嗓门洪亮。
“萧珝不过万把人，占了平王封地就敢称王，此风不可长！
若不尽快扑灭，南方那些观望的州县官一个个跟着反，局面就不好收拾了！”
话音刚落，一个文臣就站出来反驳：“李将军说得轻巧！
如今北边拓跋烈还没打完，苏启元给他在背后出主意，烧粮道、占高地，顾将军那边兵力本就吃紧。
还有个阿木尔虎视眈眈，扣商队、越境抢村，小动作不断。
这时候再从京营调兵南下，北边怎么办？粮草又从哪里来？”
“那就眼看着萧珝在南边坐大？”武将瞪眼。
“臣不是说不打，是说时机不对！”文臣争辩。
“如今大军主力在北境，南边平叛的一万三千人已经派出去了，再多调兵，北境必然空虚。
拓跋烈正等着咱们分兵呢，咱们一乱，他立刻从狼牙谷冲出来，北境防线就崩了！”
“那你说怎么办？让萧珝在南边稳稳当当地称王？”
“臣以为可以先派人去谈，稳住萧珝，等北境战事稍缓再调兵南下……”
“谈？萧珝都敢尊齐氏为南太后了，还谈什么谈！”
两拨人越吵越凶，一个说打，一个说缓，一个说先北后南，一个说南北并进。
殿中嗡嗡响成一片，皇帝靠在龙椅上，越听眉头拧得越紧，抬手揉了揉太阳穴。
“够了。”
殿中安静下来。
皇帝扫了一圈，目光落在文官列中一个年轻官员身上。
七品官服，补子上绣着鹭鸶，站在那儿脊背挺直，一直没吭声。
“谢文渊。”皇帝道，“你说。”
谢文渊出列，行了一礼，声音清朗：“陛下，臣以为，这件事可以分两步走。”
殿中所有人都看着他。
“第一步，先派人去谈，给他一个台阶。”谢文渊道：“让他撤去齐氏的太后名号，写认罪书昭告天下，自愿请罪，可以许他留在封地，永不回京。
这样，既全了陛下和萧珝的父子之情，也让南方那些观望的州县官看看，跟着萧珝反没有好下场，可回头认罪，朝廷给一条活路。”
殿中有人点头，也有人皱眉。
“那要是萧珝不认罪呢？”有人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