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明白。” 寸晓月把货单折好收进抽屉,“对方说晚点再过来,我再跟他磨磨。这个价压得实在太低了。咱们到手的利润太低了。”
“嗯,你看着办就行,这点生意你自己拿主意。” 陈峰随意摆了摆手。店里大大小小的琐事,他不可能事事盯着,寸晓月办事稳妥,他信得过,绝不会让铺子亏本。
寸晓月应了一声,点点头,拿出手机和客户沟通了起来。
消息发出去半天,对方只回了一句,要再考虑考虑。
陈峰也没再关注这个事情。他脑子里全是刚才和赵瑞龙的对话。
赵华衡这次从缅国偷运进来的这批毛料,内里夹带白包,风险大到要命。本来谈好交由他的物流公司接货,临了突然反悔,谎称料子当场切开,摆明是有别的想法,或者说是他们还没有摸准自己的脉,不敢将这么大的货物交给自己运输,毕竟自己和他们可不是一路人,真要是被陈峰发现了什么猫腻,直接把他们给举报了,那就好玩了。
官方对于这种举报向来都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得,一旦查明属实,还会给予举报人一定的奖励。
一旦这批货出事,赵家父子就是死路一条。而且罗发交代了陈峰,让他盯着这批货,这可是行走的一等功。
要是能够在罗发的主导下破获了这起案件。罗发再进一步简直不要太轻松了,哪里会像现在一样,有人在背后暗戳戳的给使绊子 ,想要将他调离海关。
罗发现在处境尴尬,明面上是海关一把手,暗地里有人盯着他的位置,想方设法要把他调走。若是这桩走私大案能稳稳落地,人赃并获,那就是实打实的大功,所有背后那些闲言碎语、暗中使的绊子,顷刻间都会烟消云散。可反过来,一旦走漏半点风声,赵家父子警觉,提前把货转移或是销毁,或者没有拦截下来 ,导致这批货物流入了内地,到时候别说是功劳了 ,甚至还有可能会被追责。
这事从来不是简单抓一批走私货那么单薄。案子成,罗发坐稳位置,压下背后那股想把他调离海关的势力;案子崩,后果层层叠叠。货要是流进内地,后患无穷,罗发首当其冲要担监管失职的责任,那些暗中作对的人正好借题发挥,顺势把他踢走。就连自己,夹在中间,稍有不慎,也会被赵家父子拖下水。
寸晓月抬了下头,见陈峰神色沉凝,轻声问:“陈哥,想什么呢?脸色不太好看。”
“没什么,一点生意上的烦心事。” 陈峰收敛心神,淡淡一笑,不愿把这层凶险牵扯到寸晓月身上。她只管守好这间玉石铺子,不该沾这种刀光剑影的局。
寸晓月哦了一声,低头继续回复客户消息:“那个客户又回消息了,说最多再加两个点,再多就放弃。我看差不多是底线了。”
“你拿主意就行。” 陈峰随口应着,思绪又飘回赵家那边。
赵华衡老奸巨猾,临时变卦,扯谎说毛料当场解切,本质就是试探。他们既觊觎自己这边边境物流的便利,又忌惮陈峰的底细,不敢把夹带白包的毛料交到他手上。
陈峰很清楚,赵家不会就此停下。货已经从缅国运出来了,不可能原地搁置。只是更换了运输线路,大概率找了本地山路上的老蛇头,走小道分批偷运入境,避开海关的常规检查站。
难点在于,现在没有确切时间、地点。只知道有这么一批货,却不知道他们会从哪个山口进来,什么时候动身。盲目上报,没有实据,反而打草惊蛇。
想着想着, 他感到有些头疼。算了算了,不想了,再想也没啥用,他拿起桌子上的一块料子,这是一块莫西沙的小料子 。不重。也就是一公斤不到的样子 ,不过这料子的表现还是很不错的,典型的莫西沙包浆皮,打灯看飘花,这块料子也是刚才寸晓月说的那个客户看上的一块料子、
现在市场上对于飘花料子热情很高,就这么一块料子 ,要是擦出来种水不错,价格绝对得大几十万。
“晓月,这料子我们成本是多少 ?”料子太多 ,陈峰也一时记不住这料子的成本是多少 ,虽然料子上都有编号 ,但是自己一时半会也记不住。
寸晓月看了一眼料子:“我们拿过来的成本有点高,四万五。”
陈峰点点头,一公斤不到的料子 ,四万五的成本,这价格在行业内已经算是很顶了,这料子得切出什么料子才不会亏啊。
“这料子我拿走了。”
“怎么了?这料子有什么问题?”
“不是, 我打算给他开个窗。”
“这料子客户已经看过了。”寸晓月开口提醒。
“没事 ,”陈峰无所谓的摆摆手:“看了又不是成交了,再说你们也没谈好,我就是觉得这料子不错,开个窗出来看看,要是这能擦出来飘花,这料子可就不是几万块了。”
陈峰走到里面房间 。坐在那台小型直磨机前,换上细砂磨头,先拿强光手电侧打,把这块莫西沙包浆皮料子反复转着看。莫西沙料子,先看颟、找松花,这一面皮壳油润紧实,沙感细,没有明显的大裂,一处松花带隐隐向内延伸,正是飘花最容易进肉的位置,他就敲定在这一块下擦口。
莫西沙包浆皮,种老,皮厚带白雾,下手得轻,不能一上来就猛磨。看好位置了, 陈峰左手稳稳扣住原石,指腹避开预定开窗的区域,防止打滑蹭伤已经预判好的玉肉。
直磨机嗡地低鸣,他手腕稳住,磨头只贴住皮壳表层,轻蹭慢推,这叫擦石,不是硬切。灰白色的石粉簌簌落下来,一点点磨掉外层老皮。他不敢贪快,一圈一圈顺着松花走向浅擦,只削掉表皮,不敢扎深,行家的规矩,先探雾,再看肉,莫西沙最怕雾层下面直接变种,一失手,再好的皮壳也是空欢喜。
寸晓月探着身子,屏住呼吸盯着:“小心,别把色根磨断了。”
“晓得。” 陈峰头也不抬,磨头顺着边缘收窄,慢慢掏出一块拇指大小的窗口,不是那种取巧的流氓花窗,是平整的平窗。磨掉外皮之后,一层薄薄的白雾先露出来,这是莫西沙老料的标志,白雾底下,玉肉慢慢显形。
他放缓力度,换更细的砂头清窗、修边,一点点把窗口打磨顺滑,不留下崩口,一边磨,一边间歇停手,拿手电压灯观察。
待到皮壳完全擦透,强光一贴窗面打进去,寸晓月不由得轻吸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