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雾薄而干净，底下肉质细腻，不见粗晶苍蝇翅，底水透，杠性足，几缕蓝花顺着窗口往里延伸，不是浮在表层的皮上花，是扎进玉肉里面的内飘花，丝缕灵动，不散不乱。窗口四周转灯扫一遍，未见暗裂，棉少，没有癣吃色的迹象。
陈峰指尖轻轻摩挲窗口新鲜的玉面，眼底闪过一丝亮色：“可以，雾薄化得开，种到冰种，飘花进肉，不是皮面假花。这料子涨了。”
他关掉机器，拿毛刷扫净窗口残留石粉，侧光仔细扫窗口边缘，排查变种的断层线。莫西沙最坑的就是开窗好看，往里两毫米就垮，肉发灰、水头掉。好在这块料子窗口一圈打灯，光感连贯，没有突然收光的迹象，飘花有向内延伸的势头。
“四万五的本钱，这一开窗，行情立刻就变了。” 寸晓月也是笑着说，“之前客户谈的那个价格低了，这料子低于十五万，我看都不让他看。”
“客户本来就是冲着这块料子来的，你现在抬价，就不怕对方直接翻脸走掉。”
“走就走。”寸晓月霸气的说：“做生意讲究看货议价，没开窗是赌料价，开窗出表现，就是半明料的行情。他要是真心吃这路飘花冰料，愿意重新谈价；他要是出不上价格，我转手给别的藏家也好出手。我又不是只有他一个客户。”
陈峰哈哈 一笑，把料子轻轻放在柜台的绒布垫上：“话是这么说，但也别把话说死。先不过咱们也不能吃亏。”
寸晓月刚要应声，店门口传来脚步声，玻璃门被轻轻推开，那名客户到了。男人姓周，在本地做玉器加工，也是老熟客，一进门目光就直勾勾落在柜台那块莫西沙料子上，随即一眼看见了新擦出来的窗口，脸色当场就沉了下来。
“怎么回事？” 周老板快步走到柜台前，指着原石，语气带着火气，“我上午过来看过这块料子，明明是全赌的蒙头料，怎么现在开窗了？晓月，咱们先前都谈得差不多了，你这边临时擦窗抬价，不合规矩吧？”
寸晓月不慌不忙，伸手把料子往中间推了推：“周老板，你这话说的，咱们上午只是看了料子，你也没付定金，也没说要这料子，这料子也没有封起来，料子是我的，我 当然是想怎么处理都行。之前是全赌料，现在陈哥擦窗开出冰种飘花，货的品质变了，行情自然要跟着变。赌石行的规矩，赌料看皮报价，半明料看窗口议价，这个道理你不可能不懂。”
“我看上的就是这块蒙头料的赌性！” 周老板脸色难看，“你把窗一开，赌性直接没了。我还玩什么？”
寸晓月笑着拿起手电，压灯打在上面：“周老板，这话没错，蒙头料玩的就是一念之间的赌运。但赌石行还有一句老话，货未出手，权属归主。你只看货、谈意向，没封货、没付定金，这料子的处置权，自然还在店里。”
“我知道你看上的就是蒙头料那一层未知。可咱们换个角度想，赌石本来就是 有风险的，现在我们帮你把风险给降低了，这难道不是好事嘛？”
好事？好事个屁。周老板盯着窗口里流动的蓝飘花，喉结动了动，眼底的火气压下去大半，只剩不甘心。他做玉器加工多年，一眼就看得出这料子的底子，只要内部不出现贯穿大裂，出两件冰飘花平安扣再加几个小随形牌子，成品随便都能卖到二三十万。本来这料子几万块就能拿下的，现在开窗开涨了，这价格，特么的就就不是几万块的事情了。
“寸姑娘说得好听。” 周老板沉声道，“那这料子现在什么价格？”
“二十万。”
寸晓月指尖轻点原石窗口，语气干脆。
周老板眉头猛地一拧，又拿起手电，把料子转到自然光下细看，指尖摩挲着皮壳边缘，嘴里慢慢挑毛病：“寸姑娘，你这个叫价太猛了，这料子只是小开窗，不是全扒皮。莫西沙的料子，最容易窗口抬轿，窗口看着杠味足、飘花灵动，可石壳厚，内里说不定藏着内裂、暗棉。一公斤不到的小料，能出的货头有限，撑死两件平安扣加几个小牌子，二十万我实在看不到这个价。就算真的和你说的一样，里面的翡翠做成成品，我也卖不到这个价格，更何况，这料子还有风险，还得继续赌。”
陈峰靠在柜台边，没有开口，而是看着两人你来我往的讨价还价 。
“周老板，你挑的这点毛病，行内人都懂。但你看这开窗处，白雾化得干净，种老起胶，蓝花有根，不是皮壳浮花。侧光扫窗口一圈，没有变种的色断线，打灯光圈不散，肉质没有粗晶苍蝇翅。莫西沙能出这种内化的冰种飘花，本身就是小精品。”
“种是不错，但终究是开窗料，里面风险还在。” 周老板摇摇头，直接报出底价，“一口价，十万。能成交我现在就转钱。”
寸晓月轻轻笑了：“十万？周老板，你这价格可是一点诚意都没有。我们冒着风险开这个窗，先不说磨头、工时都是成本，光是其中的风险.......你这个价，给不了。”
“那你说，最低多少能放？” 周老板抬眼。
“最少十七万，低于这个数，料子留着自己送工作室起货，成品出手利润更高，犯不着急着走货。” 寸晓月不退。
周老板把原石放在绒布垫上，沉吟片刻，往上加：“十二万。我是加工坊，拿料是做成品走流通，不是藏家收藏，压不动这么高的价。这料子体量小，没有手镯位，只能做小件，上限摆在这。要是有手镯位，二十万我眼都不眨。”
寸晓月接过料子，重新压灯对准开窗边缘：“这可不一定，你看这料子 ，大的圈口我不敢说，但是做个五四五五圈口的手镯，还是没问题的，再说这个花，起货翻色，抛光之后胶感会更足。现在的市场，这种小冰飘花精品小件，很受藏家追捧。不过咱们老熟人，不跟你卡死十七万。我让一步，十五万，这是我们的心理底线。”
做翡翠，别管有没有手镯位，只要不是太离谱，但凡 有那么一丝可能，甚至是没有，你都得先按照手镯位去谈，你自己都没信心，你怎么给别人信心？
正所谓骗人之前先骗己，你连自己都不骗，你怎么 指望你能骗过对方 ，至于对方买下 以后到底切成什么样，有没有手镯，那和我有什么关系？
我只是说有可能，我又没说一定有。
“十五万还是高。” 周老板咂舌，“十五万拿回去，一旦切进去遇见隐裂，直接亏。莫西沙料子，哪怕开窗再好，内里变数谁也打包不了。十四万，十四万我直接封料，我现在就给你转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