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老板多多赚。” 寸晓月把料子装进布袋,递到他手上。
“借你吉言。” 周老板哈哈笑一声,掂了掂袋子,没急着起身走人,反倒拉过旁边椅子坐下,转头看向陈峰,“陈老板,前阵子缅国那场公盘,你去了没?”
陈峰给自己添了杯热茶:“去了。”
“哟?那看来多少有点收获,我听圈子里传,这一届公盘料子质量,算得上近些年顶好的一批。”
陈峰嗯了一声:“料子品质确实能打,就是价格直接拉满。只要是老坑的料子,甚至就算是老坑偏场的,只要稍微带点像样的表现,标价一点不手软,暗标抢得凶得很。不少老板揣着现金专程跑过去,最后两手空着回来。咱们瑞宁这边,光是我知道的,就有好几个同空手而归。人赣省商会不也没拿到几块料子 。”
“可不是嘛。” 周老板叹了口气,指尖在柜台面上轻轻敲着,“现在市场就是这么个怪样子,原料和成品两头脱节。公盘上带种带色的老料,标底一路往上抬,好毛料寸土寸金。可转头去平洲、四会的成品批发市场看看,普通货根本走不动。豆种、糯种那些通货小牌子、挂件堆满档口,买家压价压得狠,出货慢得要命。行里人都说,这叫面粉比面包贵。”
寸晓月一边收拾单据,随口接话:“说到底就是料子分层太明显。差料子存量多,真正的老坑好料越来越少。缅甸那边矿口收得紧,莫西沙、木那这种能内化的料子,出一块少一块。大家抢的就是这种能出货头的原石,普通新场料没人敢重仓。再加上去的人多,竞价一哄而上,价格自然冲上去。”
“说到点子上了。” 周老板点头,“原料这边赌的是预期,就看一刀下去能不能起货。成品市场看的是现金流,现在买家眼光挑得很,只认抛光之后实实在在的起货效果,虚头巴脑的种水,人家不认。以前只要沾一点飘花,抛完光稍微翻点水就能卖掉。现在藏家精得很,死花、浮皮花、棉重的货,再便宜都不碰。也就这种长在肉里面的活飘花,冰种起胶的小件,才有人愿意追价。”
陈峰抿了口茶,慢慢开口:“这也是半明开窗料现在好流通的原因。全赌蒙头料压资金,风险太高,不少加工厂不敢重仓。开窗料能看见窗口的真实表现,风险收窄不少。像你这种做加工的,拿回去大概能预判能出什么货,心里有底。但坑也不少,有些货主专挑料子最好的位置擦个小窗,剩下的地方变种跑水,专门做这种窗口抬轿的局。”
“没错,这就是最头疼的地方。” 周老板苦笑,“市面上好多蒙头料,皮壳看着漂亮,一开窗直接垮。现在同行拿料都谨慎,不像前几年,大手大脚囤全赌料。加工厂本来就压资金,原料买回来,还要切割、雕工、抛光,整套工序下来回款周期长。成品卖不动,原料再贵,利润全都锁死在石头里,拿不出来。”
“高端货倒还好,受影响不大。” 陈峰稍微想了想,继续说,“真正的高货,冰飘、高冰、正阳绿,藏家圈子里面流转一直活跃,不愁下家。最难熬的是中档货,不上不下,买家觉得溢价太高,不肯下手。所以现在做原石生意,不能见料就收,得挑场口、看雾、看内化,宁可少拿,也不乱拿。”
“这话在理。” 周老板拎起绒布包站起身,“就拿今天这块莫西沙来说,值钱就值钱在白雾薄、能内化,飘花扎进玉肉,不是浮在皮上的假花。只要里面没贯穿大裂,小件起货卖相稳。我回去先薄切一片盖子,看看飘花能往里面延伸多深。要是切涨了,我带件成品过来,让你们瞧瞧起货效果,红包肯定少不了。”
寸晓月笑着摆手:“红包不用特意准备,有空带成品过来喝茶聊聊就行。以后还得靠周老板多照顾照顾我们的生意。”
“好说好说,你们的料子价格实惠 ,我信的过 ,不然我也不会来找你们买这一批料子。对了,剩下的那些料子 ,晚些时候我让人过来拉走。”
“小事 ,我们给你送过去就是。”寸晓月笑着说着。
“那行,那就麻烦你们了。”
“不忙麻烦。”陈峰起身送到店门口:“周老板慢走,常来店里坐坐。”
送走人两人回到店里。寸晓月低头看着手机弹出的到账提醒,嘴角扬起来。
“十五万到账,再加上那批料子,咱们这一单成交了四十多万,这笔没少赚。本钱四万五,这笔赚得漂亮。” 她收好单据,转头看向陈峰,“刚刚我松口卖的时候,你觉得时机刚好?”
陈峰望着门外周老板走远的背影,淡淡一笑:“他心里早就相中这块料子,只是想借着蒙头料的名头压价捡漏。要是咬死十六万不肯松口,他说不定真硬着头皮直接走人。十五万这个数,他会觉得自己谈下来了优惠,咱们也拿到预期的收益,买卖双方都留面子,这样最好。”
寸晓月靠在柜台边,手指轻轻敲着凉冰冰的大理石台面,心里还在回味刚才谈价那一幕:“刚才我心里一直悬着,看他起身准备走的时候,我都拿不准他是不是装的。万一我不松口,人家真直接走了,这块料子不知道要压到什么时候。”
“不全是演戏,七分真心,三分试探。” 陈峰转身坐回椅子,拿毛刷扫掉柜台残留的一点石粉,“周老板开加工坊这么多年,眼力够老,这块料子的上限和底线,他心里早就估算好了。起身说要走,就是赌我们舍不得放走熟客,赌我们会降价。赌石谈生意,本身就是互相摸底,不光看石头,也看人。”
“确实。” 寸晓月笑了,“四万五收进来,加上开窗耗材工时,十五万出手,净赚差不多十万。这块莫西沙算是给咱们挣了口气。就是有点好奇,不知道里面飘花能延伸多远,到底能不能搏出手镯位。”
陈峰抿了一口凉掉的茶水:“没必要一直惦记。行内老话,货一出手,心思就要放下。料子已经归他,切涨切垮都是周老板自己的运气。咱们要是卖出去一块就天天挂心上,后面生意没法做。再说真切涨了,他自然会过来报喜;万一垮了,多半也就不会再提这件事。”
“道理我都懂,就是忍不住好奇。” 寸晓月伸手抚平原石原本摆放位置那块绒布垫,“听周老板聊这次缅国公盘,高端料子抢疯了,中档成品卖不动,后面收料得更谨慎。普通新场料再便宜也不能乱囤,一不小心就砸手里。”
“嗯。” 陈峰点头,“以后收料,优先看内化。皮壳再花哨,雾化不开、带癣、棉重的,再低价也少碰。再收莫西沙,就找这种薄白雾、没有粗晶苍蝇翅、花入肉的料子。那种皮壳看着好看,一开窗就变种的面子料,再诱人也不能碰。现在市场对成品起货要求越来越严,光有表面虚表现的料子,后面很难转手。市场要什么,咱们就往那方面切,紧跟市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