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克很清楚警察系统的这套游戏规则：有时候，一场不完美的胜利，也需要被包装成一场伟大的胜利。
这关乎部门的声誉，公众的信心，以及最重要的——预算。
66分局的局长和罗FbI的新闻部更是此中高手。
周五晚上，NYpd总部灯火通明，一场精心策划的新闻发布会准时召开。
闪光灯不停地闪烁，将发布台照得如同白昼。
台子上，展示着从皇后区仓库缴获的部分赃物——精美的古董、价值不菲的艺术品、以及那些承载着荣誉与牺牲的勋章。
背景的大屏幕上，播放着精心剪辑过的执法录像。
警方破门而入，将罪犯按倒在地的英勇身姿，探员们清点堆积如山赃物的震撼场面，都极具视觉冲击力。
罗纳德警长和彼得·伯克并排站在发言台前，脸上带着胜利者的微笑。
马克则站在他们身后稍侧一点的位置，作为NYpd的一线代表。
彼得作为FbI的代表，首先发言。
他用详实的数据，向所有媒体公布了这次行动的“辉煌战果”。
“我们成功捣毁一个活跃长达五年的艺术品伪造及走私集团，抓获包括主犯在内的18名犯罪成员，追回价值约350万美元的被盗赃物，阻止了更多伪造艺术品流入市场……”
当然，他巧妙地将“主犯”这个词模糊化，让人误以为被抓的沃伦·克劳斯就是主犯之一。
随后，罗纳德警长发言，他盛赞了FbI的专业精神和双方的无间合作，并强调了NYpd在此次行动中起到的关键性作用。
在最后的记者提问环节，才有人提及了在逃的乔·门多萨。
警方发言人轻描淡写地表示，约瑟夫·门多萨只是该犯罪网络的头目之一，他的在逃并不会影响整个案件的成功定性。
警方已经发布了全国通缉令，并有信心在短期内将其抓捕归案。
发布会非常成功。
第二天，纽约各大媒体的头版标题几乎都是：
《NYpd与FbI联手，摧毁庞大艺术品伪造帝国！》
《犯罪集团覆灭，价值数百万赃物被追回！》
《主犯在逃，但犯罪网络已被连根拔起！》
公众的注意力很快被那些听起来很猎奇的“伪造艺术品”和“天价赃物”所吸引。
至于那个叫乔·门多萨的在逃犯，很快就会被新的新闻所淹没。
对于纽约市民来说，这只是一天当中无数新闻里的一条。
周五晚上7点，66分局的新闻发布会正在如火如荼地召开着。
与此同时，12分局凶杀组的办公室安静得有些冷清。
白炽灯管嗡嗡作响，惨白的光线把每张桌子上的文件照得纤毫毕现。
埃斯波西托站在镜子前拽了拽皮夹克的领口，左右端详了一番，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转过身，冲还埋在案卷堆里的丹尼喊了一嗓子。
嘿，丹尼！把你那颗脑袋从纸堆里拔出来。我跟凯文约了去健身房，你来不来？
今晚去不了，有约了。丹尼摆了摆手。
埃斯波西托眉毛挑起来，发出一声夸张的感叹：wow——你小子的女人缘也太好了，每次问你都有约，太让人羡慕了！
你也可以。丹尼翻过一页案卷，当然，前提是你得跟我一样帅。
埃斯波西托把皮夹克袖子往上一撸，屈起手臂，肱二头肌把袖口撑得紧绷绷的。
女人要的是安全感，兄弟。安全感！
凯文靠在门框上看了半天，终于没忍住笑出声：你那安全感差点把夹克撑爆了，走吧肌肉男。
凯文拉着还想秀的埃斯波西托出了办公室，两人的斗嘴声沿着走廊越飘越远。
办公室彻底安静下来。
丹尼合上案卷，正准备起身，桌上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屏幕亮起来，来电显示。背景图片是一个穿碎花裙子的女孩站在阳光下笑的十分灿烂。
丹尼接起电话，语气自然且柔和：嘿，诺拉，我刚下班。
电话那头传来诺拉轻快的声音：丹尼！明天可是周六哦！我特意查了天气预报，，明天阳光充足。我们去康尼岛好不好？”
我听说那边新开了一个超大的摩天轮，晚上还有烟花表演。我已经在网上看过视频了，特别漂亮。
她一口气把计划全倒了出来：先去沙滩走走，中午吃内森那家最出名的热狗，下午在木栈道上逛逛，傍晚坐摩天轮看大西洋的日落。
她连哪个时间段摩天轮排队人最少都研究过了。
丹尼安静地听完，等她的语速终于慢下来，才开口。
诺拉，这周末我有点事情要处理，去不了康尼岛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钟。
诺拉的声音再次响起时依旧轻快，但其中多了一些掩盖不住的失落。
啊……又是案子吗？你们凶杀组总是这么忙，是不是又要加班？
丹尼看了一眼空荡荡的办公室，桌上的台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不全是案子的事。有些私事需要处理。
电话那头没有追问，这是他们之间维持了很久的默契。
诺拉是个聪明的女孩，她从不过问丹尼口中那些模糊的。
她知道丹尼身上有很多她触碰不到的区域，但她选择信任。
好吧好吧，那只能等下次了。诺拉就调整好心情，她的声音重新活泛起来。
不过你必须答应我，下周一定要空出一整天。一整天！
丹尼笑了一声：我答应你，宝贝。下周你说了算。
那说好了啊。
说好了。
挂断电话后，丹尼握着手机坐了一会儿，直到屏幕彻底暗下去。
他把手机揣进口袋，拿起外套披上，关了办公室的灯。
走廊里，值夜班的同事冲他打了个招呼，丹尼点点头。
他的野马引擎发动的一瞬间，汇入曼哈顿周五晚间的车流，街道两侧的霓虹灯和店铺招牌在挡风玻璃上不断掠过。
丹尼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另一只手换了个电台频道，车载音响里传出低沉的爵士乐。
二十五分钟后，野马停在了曼哈顿上东区一栋高层公寓楼的地下车库。
丹尼坐电梯上楼，用钥匙打开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