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很大，至少有四十平方米，装修是那种美国中产偏好的古典风格。
深色的实木家具，花纹壁纸，壁炉上方挂着一幅全家福。
但此刻这个空间的一切装饰都成了背景。
四具尸体占据了客厅的中心区域。
最近门口的是一个年轻男性，二十岁左右，侧卧在地毯上，胸口有两个弹孔，白色t恤被血浸透了。
他的右手伸向沙发的方向，五指张开，死前在试图抓住什么东西。
第二具尸体是个中年男性，四十五岁上下，仰面朝天倒在茶几旁边。
头部右侧有一个枪伤，太阳穴的位置。胸口还有一个。
他穿着一件格子睡衣，脚上套着拖鞋，右脚的拖鞋掉了。
第三具是另一个年轻男性，也是二十岁左右，趴在沙发脚下，后背有两个弹孔。
他的脸朝向走廊的方向，死前在试图爬向出口。
第四具是一名中年女性，四十五岁上下，蜷缩在沙发和墙壁之间的缝隙里。
她的身上至少有三个弹孔，胸口两个，腹部一个。
她的双手交叉在胸前，在中枪的最后时刻选择了抱住自己。
法医蕾妮已经在现场了，她蹲在中年男性的尸体旁边，手套上沾着血，正在做初步检查。
蕾妮，有什么信息？贝克特走过去问。
蕾妮摘下口罩：根据尸体僵硬程度和血液凝固状态，死亡时间初步判断在昨晚九点到十一点之间。
她指着地上散落的弹壳：9mm口径，我初步数了一下，至少十三枚弹壳。”
“四个人，每人至少中了两枪。有几个伤口是补枪造成的，枪口接触距离很近，周围有火药烧灼痕迹。
补枪？埃斯波西托走过来。
Yes. 射手的情绪很不稳定。蕾妮的语气很专业也很冷静。
部分伤口的角度显示，受害者是已经倒地后被补了一枪。这不是职业杀手的手法，更像是情绪失控后的泄愤。
贝克特环顾客厅，地毯上除了血迹之外还有明显的拖拽痕迹。
从走廊方向延伸到客厅中央，显示有人被从其他房间拖到或者驱赶到了这里。
抽屉被拉出来扔在地上，柜子的门全部敞开，书架上的书被扫落一地。
楼梯口也能看到类似的痕迹，整栋房子被翻了个底朝天。
入室抢劫。贝克特做出了初步判断。
不止一个凶手。”丹尼蹲在地上看着那些杂乱的脚印，“这些鞋印至少有五六种不同的尺码。而且踩踏的密度很高，他们在这个房子里走了很多地方。
丹尼在闻香术的加持下进一步分辨气味，大麻和体臭的来源方向基本一致，从前门到客厅到二楼楼梯，侵入者的活动路线很清晰。
队长 好消息。”凯文已经搜查了房间，“这栋房子装了监控系统，客厅、卧室、前门外面都有摄像头，监控的存储的硬盘还在。
贝克特的眼睛亮了：完好的？
看起来没被动过。估计嫌疑人不知道有监控，或者走得太匆忙没来得及处理。
拿下来，现场回放。贝克特直接下了命令。
凯文把监控设备搬到了桌子上，接上了一台便携式显示器。
贝克特、丹尼、卡塞尔、埃斯波西托围了过来。
凯文吧时间倒回到周三晚上九点左右，按下播放键。
屏幕上出现了前门摄像头的画面。
九点零七分，一个身影出现在镜头里。
黑人男性，身材极其高大，丹尼目测至少一米九以上，体重不低于一百二十公斤。
他穿着一套棕色的UpS快递公司工作服，头上戴着一顶鸭舌帽，右手提着一个纸箱。
他走上门廊台阶，抬手敲门。
一下。两下。三下。
没人应答。
他嘴里骂了一句话，画面里能看到他嘴唇的动作，但听不清具体说了什么。
他转身下了台阶，开始往街道方向走。
就在他走出去不到十秒钟的时候，别墅的门从里面打开了。
一个年轻男性走了出来，手里牵着一条金毛犬的牵引绳。
丹尼认出他就是客厅里离门最近的那具尸体，二十岁左右的白人男孩，现在穿着运动裤和连帽衫，出门遛狗。
年轻人走出大约十米远，看到了正在离开的黑人大汉。
嘿！是快递吗？
黑人大汉停下脚步，转过身来。
年轻人迎上去和他交谈了几句，然后带着这个穿UpS制服的黑人大汉往回走，回到了别墅门口。
丹尼注意到黑人大汉在跟着年轻人往回走的时候，右手悄悄伸进了工作服的内侧。
在别墅门口，黑人大汉掏出一把手枪，抵住了年轻人的腰，年轻人僵住了。
卡塞尔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响起来，很低很轻。
你看，这套UpS的制服。人们信任制服，信任它背后代表的秩序和安全。但制服下面可以是任何人。
还有一个更残忍的事实。如果马修晚一分钟出门遛狗，只要一分钟，那个人就已经走了。”
“这个家庭今天早上会正常吃早餐，孩子们会在客厅的地毯上玩玩具。
每一个微小的决定都通向不同的结局。我的读者会为这个细节心碎。
贝克特没有回应卡塞尔的感慨，她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屏幕上。
继续播放。
画面继续，马修颤抖着打开了门，枪口始终抵在他的腰上。
门打开的一瞬间，黑人大汉朝街道方向看了一眼，然后低声说了句什么。
几秒后，画面右侧出现了两个人影。
又是两名黑人男性，都比较年轻，二十岁出头的样子，穿着深色连帽衫和宽松牛仔裤。
他们跑步过来，身形利索地闪进了门内。
三个人进入别墅之后，画面切换到客厅摄像头。
黑人大汉用枪抵着马修的后背，把他推进客厅。
另外两个人分头行动，一个人冲向走廊尽头的房间，另一个人往楼上跑。
能听到尖叫声，女人的尖叫。然后是男人的喊叫声。
画面里开始出现其他人，中年男性被从卧室里推了出来，后面跟着中年女性。
她怀里抱着那个两岁的孩子，四岁的孩子紧紧抓着她的睡裙下摆。
另一个年轻男性从楼上被带了下来，手臂被反扭在身后。
四个成年人和两个孩子被集中到客厅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