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分钟后，车子在街角停下。
以利亚神父穿着一身普通的清洁工制服，从一家二十四小时洗衣店的阴影里走了出来，对虹光招了招手。
他领着几人穿过洗衣店，推开了一扇隐藏的后门，一股消毒水和铁锈味扑面而来。
门后是一条向下的金属楼梯，尽头是一个灯火通明的地下诊所。
一个穿着手术服的老医生早已等候在此，他看到雷光的伤口时，立刻对身后的助手喊道。
“快推进手术室！准备截肢手术！快！”
雷光被迅速推进了手术室。
走廊里火光靠着墙滑坐在地，从皱巴巴的烟盒里抖出最后一根烟。
他的手抖得厉害，打火机咔哒咔哒响了三次，才燎着烟头，他猛吸了一口，像是要把肺都填满。
虹光则靠在另一边，面无表情地盯着手术室的红灯。
丹尼和以利亚神父对视一眼，以利亚神父挥手打断了丹尼的话，只是指了指手术室的门。
不知道过了一个小时，还是两个小时，手术室的门开了。
老医生走了出来，摘下沾满血污的手套，扔进一旁的医疗垃圾桶里。
他看着焦急围上来的几人，疲惫地吐出一口气。
“命保住了。”老医生眼神里带着冷静，“左腿的截肢手术很成功。”
…………
凌晨四点三十分。
鹰巢庄园地下指挥中心的防爆门缓缓打开，阿德里安整了整西装的袖口，走了出来。
织网者跟在他身后，脸色煞白。
庄园地面上的景象让所有人的胃都翻了一下。
到处是焦黑的废墟和残肢断臂，烧焦的尸体保持着各种扭曲的姿势，空气里弥漫着焦臭味混和浓重的血腥味。
建筑坍塌的碎砖上面沾着不知道是泥还是血的东西。
阿德里安抬起头看向天际线，此刻已经泛出了鱼肚白。
极光，算上这一次，我被你打败两次了。
他的嘴角弯起来。那个笑容让织网者后背发寒。
不会有第三次了。
阿德里安没有等待多久，十几辆FbI的车子迅速赶来，刺耳的警笛声在庄园大门前戛然而止。
车门推开，莫莉第一个冲了下来，但眼前的景象让她把所有质问都堵在了喉咙里。
空气中那股烤肉和化学品混合的恶心气味，熏得人头晕眼花。
整个鹰巢庄园像被巨兽啃过一口，到处都是断壁残垣和冒着黑烟的焦土。
一个穿着笔挺西装的男人，正站在一片狼藉的草坪中央，慢条斯理地用手帕擦拭着皮鞋上的一点灰尘。
阿德里安的身后，是脸色惨白的短发女织网者。
看到莫莉，阿德里安甚至还笑了一下。
“莫莉主管，你们FbI的效率，总是这么……恰到好处。”
他把用过的手帕随手一扔，落在一具烧焦的尸体上。
莫莉的视线扫过他，又扫过他身后那些如同地狱绘卷般的惨状，胃里一阵翻搅。
她强压下不适，冷着脸走上前：“阿德里安，这里发生了什么，极光在哪里？”
“一场失败的表演罢了。”阿德里安摊开手，“只不过，我充分的演出准备都没有留住主角，极光，已经提前离场了！”
莫莉知道阿德里安背后势力不小，如此充分的准备，还是让极光逃脱，可见极光到底是多么强大！
她对身后的下属一挥手：“封锁现场！技术组、法医组，仔细搜查，任何蛛丝马迹都不能放过！”
FbI的探员们立刻散开，拉起警戒线，开始有条不紊地工作。
阿德里安也和莫莉站在一起，看着FbI的探员们整理整个战场。
半小时后，一个年轻探员从主屋三楼跑了出来，手里用证物袋举着什么东西，脸色又惊又喜。
“主管！有发现！”
莫莉快步走过去，接过证物袋。
袋子里，是一小块烧焦的血肉，上面还连着半截被炸断的胫骨。
黑色的战术裤碎片和皮肉粘连在一起，血迹已经凝固成暗红色。
“这是谁的？”
“我们把尸体都整理过了，这部分不是安保人员的，应该是入侵者的，他们有人受伤了，而且非常严重！”
莫莉的呼吸停了一拍，她死死盯着那块碎肉。
阿德里安也走了过来，眼睛亮了起来：“看来这次也不是一无所获，不过，我短时间内没有办法追查了，只能麻烦莫莉主管了！”
莫莉不解的看了一眼阿德里安，阿德里安对他摊手。
莫莉没有追问，对着那个年轻探员下令：“立刻送去实验室！最高优先级！我要在三小时内，看到这份样本的dNA比对结果！”
“是！”
…………
黑诊所的灯管发出嗡嗡的低响，灯光照得所有人的脸色都不太好看。
手术室的门终于打开了，老医生摘下沾满血迹的橡胶手套，朝着走廊里几个血迹斑斑的男人点了点头。
命保住了。左腿膝盖以下截肢，手术很顺利，但接下来四十八小时是关键期。
丹尼靠在墙上，听到这话，一直绷紧的后背终于松了下来。
旁边的火光把烟头摁灭在鞋底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虹光站在走廊另一头，面无表情地看着手术室方向，一言不发。
以利亚神父站在走廊中央，目光在几个人身上扫了一圈。
虹光，火光。
两人同时抬头。
你们两个分开走，前往我为你们准备的两处安全屋，今天天亮前必须离开纽约。
虹光皱了皱眉：神父，雷光怎么办？
雷光留在这里，我会负责他的安全。等他伤势稳定了，我会安排人把他送走。以利亚的声音沉稳。
金鹰会这次的布局失败了，肯定会大规模的在纽约搜查，你们留在这里太危险了。
虹光沉默了几秒，点了点头。
火光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看了看里面，是空的。他把烟盒捏扁，塞回口袋里。
那我能进去看他一眼吗？
去吧。
火光和虹光推开手术室的门，走了进去，丹尼也跟了进去。
雷光躺在窄小的手术床上，脸色白得没有一点血色。
左腿在膝盖以下裹着厚厚的绷带，绷带已经被渗出的血染成了暗红色。
他的眼睛盯着天花板上那盏惨白的灯，眼神空洞得让人心里发慌。
他没有呻吟，也没有叫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