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叔背著手，站在一旁，拿出了老前輩的派頭。
“小範啊，做早餐最關鍵的就是這面點和肉餡。我看你買了高筋粉，豬皮還有前腿肉，打算做灌湯包？”二叔掃了一眼食材，一眼看穿。
“對，做點小籠包和玉米餃子。”範理拿過一塊生豬皮。
二叔一看，來勁了，“這灌湯包難就難在這皮凍上。豬皮處理不好，包子一口咬下去全是腥味。你听二叔的，這豬皮得先焯水，把毛刮干淨，里面的那層白油必須剔得干干淨淨，一點都不能留……”
範理沒接話。左手按住豬皮，右手抄起一把菜刀。
“刷刷刷……”
刀光連閃。
二叔只覺得眼前一花，還沒看清範理是怎麼下刀的，那塊豬皮表面的雜質已經被刮得干干淨淨。緊接著，範理手腕一壓，刀刃貼著案板平切過去。
“唰。”
一層白花花的肥油被完整地片了下來，厚度均勻得像用尺子量過，而豬皮完好無損，薄如蟬翼。
二叔張了張嘴。喉嚨里準備好的一大段長篇大論，直接卡住了。
這刀工，有點邪門啊。
範理將處理好的豬皮丟進鍋里轉頭問道，“二叔，你剛才說啥來著？”
“沒……沒事，挺利索的。”
二叔干咳兩聲說道，“刀工不錯。不過這熬皮凍的火候和去腥的料頭才是關鍵……”
話音未落。
範理手起刀落，生姜大蔥瞬間化為細絲丟入鍋中，加水，大火燒開撇去浮沫，轉小火慢炖，整個過程行雲流水，一氣呵成。
二叔默默把手背到身後，不吭聲了。
“二叔，面得醒一會兒，我先把面揉了。”範理拿過一個大鐵盆，倒入高筋面粉。
二叔一看揉面，精神又是一振。火鍋店不管揉面，但他年輕時候可是正經在白案師傅手底下學過徒的。
“這揉面，水灰比是重中之重。霧都天熱，水得稍微涼一點，比例控制在五十左右。你得邊攪邊加……”二叔語氣篤定說道。
範理走到水池邊，接了半盆水。
沒有量杯，沒有電子秤。
手一抖，水“嘩啦”一下直接進了面盆。
二叔急忙說道，“哎！小範，你這水加得太猛了！你慢點……”
範理沒抬頭，右手五指張開，直接探入盆中。手腕轉動，速度越來越快。
面粉和水在盆里飛速交融，發出“啪嗒啪嗒”的聲響。很快，原本散亂的面粉已經抱團。
範理將面團拎出來往大理石台面上一摔，“啪”的一聲。
雙手交替按壓，推拉。
動作看似不快，但每一下都用上了巧勁。面團在他手里仿佛有了生命，不斷變換形狀。表面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光滑，猶如剝了殼的雞蛋。
盆光，手光，面光。
二叔死死盯著那個面團，不由自主地走上前，伸出手指戳了一下。
面團迅速回彈，展現出驚人的韌性和筋道。
二叔的手指懸在半空。
這水量控制，這手感，這出膜的速度。
這特麼是隨便捏出來的？
廚房里很安靜，只有小火熬煮皮凍的“咕嘟”聲。
唐落靠在門框上，肩膀一抖一抖的，拼命憋笑。
範理拿過一條濕毛巾蓋在面團上說道，“醒十分鐘。我來剁餡。”
範理拿起那兩斤黑豬前腿肉，順手拿了兩把菜刀。雙手各持一把。
二叔咽了口口水，看著案板。手工剁餡最廢手腕，講究節奏。他倒要看看這小子怎麼弄。
“砰砰砰砰砰……”
密集的刀聲在廚房里響起，猶如急風驟雨！
範理的雙臂化作殘影，菜刀在案板上瘋狂起落。肉塊迅速變成肉丁，再變成肉末。每一刀下去，肉的縴維被精準切斷，卻又完美保留了顆粒感，沒有變成那種軟爛的肉泥。
不到三分鐘。兩斤豬肉處理完畢。
範理放下刀。將肉末裝進不銹鋼盆。
二叔的嘴角劇烈抽搐了兩下，偷偷看了一眼旁邊憋笑的唐落，走過去壓低聲音問道，“小落，這小範……真是開早餐店的？”
唐落點點頭道，“對啊。在鵬城開的，生意可火爆了。”
二叔深吸一口氣問道，“他一籠包子賣多少錢？”
唐落掰著指頭算，“生煎包88六個，小籠包88一籠，玉米餃子也是88。”
二叔眼楮猛地瞪圓，聲音直接提高了，“多少？！88一籠？！”
唐芸剛好走過來倒水，白了二叔一眼，“二叔，就這價格，我們小區的人天天排隊搶著買。你起晚了連味兒都聞不著。”
二叔覺得自己的世界觀受到了嚴重沖擊，他一個做火鍋的，幾十桌人吃得滿頭大汗，人均也就一百來塊。這小子一籠包子賣88？
難不成鵬城的生意這麼好做？
範理此時已經開始調餡。一部分肉末加入鹽，糖，醬油順著一個方向瘋狂攪拌上勁，另一部分加入現剝的新鮮玉米粒。
蔥姜水一打進去。
一股無法形容的生肉混合著玉米清甜的香氣，瞬間在廚房里散開。這種純粹的鮮香，沒有任何香精的痕跡。
二叔用力吸了吸鼻子，眼楮一點點瞪大。
這味道……不對勁。太香了！光是這生肉餡的味道，就讓他這個干了這麼久餐飲的人挑不出一絲毛病。
一小時後。皮凍凝固，切碎拌入肉餡。
範理開始包包子。揪劑子， 皮，右手拇指和食指捏合。
“一，二，三……”二叔站在一旁，在心里默默數著。
面皮在範理手中旋轉，二十四個褶！如同精美的藝術品，頂端收口猶如一朵微微綻放的雛菊。
十個玉米餃子也捏得肚子鼓鼓的，如同金元寶。
上蒸籠。開火。
十五分鐘後。
當範理揭開蒸籠蓋子的那一刻。
“轟……”
一股濃郁到極致的面香，肉香，夾雜著玉米的清甜沖出了廚房，瞬間霸佔了整個別墅一樓。
沙發上，原本半死不活的許峰猛地坐直身子，“臥槽！活過來了！”
月兒連鞋都沒穿好，光著腳丫子咽著口水就往廚房沖。
二叔站在蒸籠旁邊，離得最近。
水蒸氣繚繞下，那一個個雪白的小籠包晶瑩剔透，甚至能隔著薄薄的面皮，看到里面蕩漾的滾燙湯汁。
二叔不自覺地往前邁了一步，喉結瘋狂滾動。他發誓，他這輩子沒見過品相這麼完美的包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