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建议还是一样。”
上午十点,玄医集团核心管理层会议。
负责渠道业务的副总周启明把文件推到桌子中央。
“暂停所有带‘玄医’标签的新业务。”
“现有项目保留,但对外统一表述为常规医疗合作。”
“杨复初个人参与的诊疗,全部定义为个人行为。”
会议室里没人立刻接话。
昨天董事会刚否决过切割方案。
今天,同一个问题从管理层内部重新被摆上桌。
而且措辞更直接。
苏婉清看着周启明。
“谁让你准备的?”
“没人。”
“那你为什么突然改口?”
周启明皱眉。
“这不是改口,是现实。”
他指着屏幕上的几项数据。
“合作医院暂停。”
“融资撤回。”
“供应商账期收紧。”
“相关资产被做空。”
“现在集团最大的风险,就是所有东西都和杨复初绑在一起。”
另一名负责市场的高管也开口。
“苏总,周总说得难听,但方向没错。”
“品牌可以重建。”
“公司不能跟着一个人一起沉。”
苏婉清没有反驳。
她把桌上的打印材料翻了一页。
“还有谁?”
第三个人举手。
负责区域运营的副总。
“我支持先暂停玄医核心业务。”
“等调查结论出来再恢复。”
“如果最后证明杨总没问题,我们可以重新启动。”
苏婉清问:
“那现在正在接受治疗的患者呢?”
“按现有流程结束。”
“已经签约的合作?”
“履约。”
“研发项目?”
“保留。”
“只是名字先拿掉?”
对方迟疑了一下。
“可以这么理解。”
苏婉清笑了一下。
“你们不是要停业务。”
“你们是想把风险全部留给杨复初,把能赚钱的部分继续放在集团里。”
三个人脸色都不好看。
周启明沉声道:
“这是公司治理。”
“不是道德讨论。”
“很好。”
苏婉清点头。
“那就按公司治理谈。”
她把昨天董事会通过的九十天现金管理方案重新投到屏幕上。
融资按零。
新增合作按零。
账期收缩。
收入下滑。
即使在极端情景下,集团仍能维持。
这些人昨天都看过。
所以今天的问题已经不是“公司明天会不会死”。
而是有人觉得——
现在切掉杨复初,未来会活得更舒服。
苏婉清关掉屏幕。
“玄医集团可以收缩。”
“可以暂停扩张。”
“可以暂停新增临床。”
“可以接受第三方审查。”
“但我不会把已经进入集团体系、由集团承接、由集团记录、由集团合作医院共同参与的业务,在出事以后改成‘杨复初个人行为’。”
周启明道:
“你这是拿整个公司陪他。”
“不是。”
“我是拒绝改历史。”
她看向三人。
“如果集团顺利的时候,这些项目算公司资产;出事的时候突然变成创始人个人行为,那以后这家公司说的任何一句话,还有谁会信?”
市场负责人忍不住道:
“资本不看这些。”
“资本更看这些。”
苏婉清道。
“今天我们能甩掉杨复初。”
“明天也能甩掉你。”
“后天谁还敢跟我们签长期合同?”
会议室再次沉默。
她没有继续劝。
只是把笔合上。
“意见我听完了。”
“现在我也把话说清楚。”
苏婉清抬眼。
“谁现在想走,可以走。”
周启明愣了一下。
“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担心公司撑不住,想去更安全的地方,我不拦。”
“不同意我的处理方式,也可以辞职。”
“但在职一天,就按现有决议执行。”
“谁再私下对外放‘杨复初个人行为’这种口径,法务直接处理。”
这一次,没有人再以为她是在表态。
半小时后。
第一封辞呈到了。
周启明。
十一点二十分。
第二封。
市场副总陈硕。
中午十二点零七分。
第三封。
区域运营副总林晓东。
三个人几乎在同一天选择离开。
消息传到集团内部时,员工群里短暂出现骚动。
有人问是不是高层已经知道公司撑不过去。
有人开始询问离职补偿。
甚至还有员工私下联系猎头。
苏婉清没有封锁消息。
她只让人力部门发了一份内部通知。
三名高管主动辞职。
岗位正常交接。
现有薪资、社保、项目和患者服务不受影响。
不解释动机。
也不评价个人。
下午两点,第一轮部门沟通结束。
真正的问题反而暴露出来。
周启明手里的两个重点医院渠道,需要立刻换负责人。
陈硕负责的舆情和品牌团队,有三名核心员工提出观望。
林晓东管着六个区域项目。
如果交接失控,伤的不是面子,是业务。
苏婉清当天直接拆岗。
所有医院渠道回到区域负责人。
品牌团队一分为二。
对外传播归公关合规。
患者沟通归医疗服务。
区域项目暂时由原二级负责人直接汇报。
有人提醒:
“这样管理链会变长。”
“先保证不断。”
苏婉清道。
“这个时候别追求漂亮组织图。”
下午四点,第一份交接清单提交。
周启明名下项目完整。
没有删文件。
没有带走业务资料。
陈硕也按流程交了账号权限。
林晓东甚至主动留下了未来两周的项目风险清单。
表面看,这只是一场正常的高层离职。
直到晚上七点半。
人力负责人敲开苏婉清办公室。
“有件事不太对。”
“什么?”
“陈硕收到offer了。”
苏婉清抬头。
“这么快?”
“竞争公司。”
“哪家?”
人力负责人说出一个名字。
正是过去一年和玄医集团在医疗渠道上竞争最激烈的一家公司。
职位——
品牌与战略副总裁。
薪资比陈硕在玄医高出接近四成。
入职时间可以自行决定。
苏婉清问:
“你怎么知道?”
“陈硕本人没有说。”
“是他原团队的人收到猎头消息,问我们是不是整体要散。”
她没有下结论。
“一个人拿offer,不说明什么。”
人力负责人点头。
“问题是还有第二个。”
“谁?”
“周启明。”
另一家公司。
同样是玄医集团的竞争方。
职位更高。
负责全国医疗合作渠道。
而且承诺给一部分长期激励。
苏婉清终于放下手里的文件。
“今天发的?”
“正式offer今天发。”
“接触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还在核。”
“只查公司合法持有的信息。”
苏婉清提醒。
“私人邮箱、私人手机不要碰。”
人力部门很快从正式离职交接记录、过去公开行程报备和猎头沟通备案里找到第一处异常。
三周前,陈硕曾以“行业交流”名义参加一场闭门论坛。
会后报销中,有一笔与某猎头公司的商务餐费。
当时没人觉得奇怪。
高管接触猎头不违法,也不罕见。
但那家猎头公司,正是今天向他发出offer的中间方之一。
周启明的问题更早。
一个月前,他曾申请去外地拜访合作医院。
公开行程没有问题。
可同一天晚上,他在酒店公共会议区参加过一场行业沙龙。
沙龙公开名单中,有一家竞争公司的高级副总裁。
这同样不能证明挖人早已开始。
直到人力负责人找到一封一个月前的工作邮箱。
发件人是一家猎头公司的顾问。
内容非常普通:
“周总,关于此前提及的长期职业发展方向,如您方便,希望下周继续沟通。”
邮件没有职位名称。
没有公司名称。
周启明当时也只回了一句:
“最近不便,月底后再说。”
苏婉清盯着日期。
一个月前。
那时候周德海还没有死。
舆论危机也没有发生。
玄医集团没有融资撤退。
没有供应商收紧账期。
更没有董事会分裂。
“陈硕呢?”
“也找到一封。”
时间晚五天。
同样来自猎头。
内容更直接一些:
“对方对您在医疗品牌和危机传播方面的经历非常感兴趣,职位级别不会低于现职。”
苏婉清问:
“对方是谁?”
“邮件里没写。”
“今天的offer能对应上吗?”
“不能百分之百证明。”
人力负责人道。
“但猎头公司是同一家。”
这就够形成新判断了。
至少两名当天辞职的高管,在玄医集团爆发危机之前,就已经被外部猎头持续接触。
今天的offer,不像临时起意。
苏婉清没有愤怒。
人才流动正常。
竞争公司提前挖人,也不违法。
真正值得警惕的是时间。
如果只是猎头日常储备,事情到此为止。
可如果对方提前一个月就在接触玄医集团关键高管——
同时,周德海死亡前已经出现看空玄医相关资产的资金。
死亡声明也在就诊前两天录制。
海外医疗基金会又在舆论爆发前与陈文轩见面。
这些线还没有证据证明属于同一个布局。
但时间正在越来越靠近。
九点十五。
九爷拿到苏婉清发来的两份猎头邮件。
他没有先查人。
先查时间。
随后,他把已有事件全部放到同一条时间轴上。
高管首次被猎头接触。
外部空头仓位开始试探性建立。
周家经济状况出现异常改善。
陈文轩合作机构与海外基金会项目关系持续存在。
不同事件之间,目前仍缺直接连接。
可最早的时间点,已经不在周德海死亡前几天。
而是一个月以前。
九爷把时间轴发给苏婉清。
最上面只有一句话:
“如果这些事情最终能连起来——”
“对方不是在周德海死后利用危机。”
“他们至少提前一个月,就在等玄医出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