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条黑线,已经到耳后了!”
护士的声音突然变了。
监看屏幕上,周母后颈那道细细的黑痕,正沿着发际缓缓移动。
前端向上延伸,后端逐渐消退。
负责录像的工作人员立即报出时间。
上午十点四十七分。
韩主任拿着检查灯,紧盯周母颈侧。
“阿姨,听得见我说话吗?”
“听得见。”
“有没有头晕、胸闷?”
“没有,就是脖子后面发凉。”
监护仪显示,心率八十六,血氧正常。
可那条黑线仍在移动。
杨复初忽然开口。
“不能让它继续往上走。”
贺律师立即站起身。
“你又想干什么?”
“我怀疑有东西正在向耳后移动。”
“刚才你说的是异常,现在又说有东西?”
“所以先请医生确认。”
杨复初没有靠近。
韩主任仔细检查后,在黑线前方发现一处针尖大小的灰点。
灰点轻轻鼓起,又恢复平整。
旁边的神经内科专家也看见了。
“局部确实存在异常变化。”
“先记录。”
两台摄像机重新调整角度。
杨复初盯着那枚灰点,脸色越来越凝重。
这种变化,他曾在赵启身上见过。
但赵启那次,异常最后转移到了胸口。
周母的情况明显不同。
“韩主任,我想申请调整最后一步干预。”
韩主任立即摇头。
“原定操作已经完成。任何额外操作都需要重新评估。”
“我知道。”
杨复初看向周母。
“老人家,您现在可以停止。”
周母紧紧抓着床单。
“如果停了,那东西会怎么样?”
“我不能确定。”
“如果继续呢?”
“有机会确认它究竟是什么,也可能出现新的风险。”
周母沉默片刻。
“我想继续。”
韩主任没有立即同意。
他组织专家重新评估风险,确认周母意识清楚,并再次说明可能出现的不良反应。
司法监管人员也核对了原有许可范围。
经过重新确认,医疗团队同意在限定范围内继续干预,由医生全程负责安全监护。
杨复初这才重新走近检查床。
“摄像机别关。”
他看向工作人员。
“如果我判断错了,也完整留下。”
……
观察室里,沈青璃正盯着屏幕。
她此前作为受邀的特殊技术咨询人员,已经获准在不接触患者的情况下提供观察意见。
当黑线越过发际时,她的脸色突然变了。
“杨复初。”
通话设备里传来她急促的声音。
“你看灰点周围!”
杨复初抬头。
“看见了。”
“它不像赵启体内那只。”
“我知道。”
“那可能是傀儡蛊。”
韩主任立即抬头。
“什么蛊?”
沈青璃没有要求医学专家接受这个名称。
她指着屏幕解释:
“按照我们掌握的术法记载,这类蛊并不以迅速杀人为目的。”
“它可能通过周期性刺激,让宿主出现短暂动作异常、意识模糊或记忆缺损。”
“若与外部阵法配合,还可能受到特定刺激的影响。”
贺律师皱眉。
“你是说,有人隔空控制周女士?”
“这是术法层面的推断。”
沈青璃回答。
“目前没有证据证明有人正在远程控制她,更不能直接认定她曾被操纵。”
“医学上的症状,需要医生独立判断。”
韩主任点头。
“这些解释可以作为待核查线索,不能写成诊断结果。”
杨复初看着那道黑线。
“先处理眼前的问题。”
他没有继续解释术法。
只是让医护人员确认监护设备正常,并在已获准的范围内继续干预。
周母身体突然一颤。
右手再次蜷缩。
紧接着,她的后颈出现一阵细微抽动。
“暂停!”
韩主任立即检查。
心率略有上升。
血压没有明显下降。
周母仍能清楚回答问题。
“我脖子疼。”
她声音发抖。
“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钻。”
护士立即记录。
杨复初没有触碰黑线。
他盯着灰点,等待医疗团队完成评估。
片刻后,韩主任确认暂未出现需要立即抢救的情况。
“继续观察,不再扩大操作。”
杨复初点头。
就在这时,那枚灰点忽然裂开一道极细的缝隙。
一道黑影从皮肤表面缓缓探出。
护士猛地屏住呼吸。
“有东西!”
韩主任立即靠近。
那是一只极小的虫体。
细得像一截黑线。
头部微微摆动,尾端仍贴在皮肤表面。
杨复初声音骤然压低。
“不要用手碰。”
“让医护人员接取。”
韩主任立即安排无菌接取器具。
在镜头完整记录下,那只微型虫体终于脱离皮肤,落入准备好的容器。
它只有几毫米长。
身体近乎透明,内部隐约可见黑色细丝。
落入容器后,竟然还在缓缓蠕动。
负责录像的工作人员再次报出时间。
上午十点五十五分。
第一台摄像机记录完整操作过程。
第二台摄像机持续记录监护数据。
司法人员核对容器编号。
医学人员按照未知生物样本的安全管理要求完成初步封存。
整个过程中,杨复初没有接触样本。
韩主任盯着容器,沉声道:
“这是需要鉴定的生物样本。”
沈青璃也没有争辩。
“按照术法分类,我认为它符合傀儡蛊的部分特征。”
“但最终是什么,需要检验。”
韩主任看向她。
“你能说出它与赵启体内那只有什么区别吗?”
“体形更小,活动方式不同。”
沈青璃回答。
“赵启那只更像用于侵蚀身体的蛊。”
“这一只,如果我的判断正确,主要影响宿主的感知和行为。”
她停顿片刻。
“但这仍然只是术法判断。”
杨复初忽然说道:
“还有一样东西可以查。”
“什么?”
“铜钉。”
……
下午两点。
柳如烟收到医院传来的封存报告后,立即联系负责相关物证检验的人员。
此前,调查人员曾在涉案废弃冷库的二次勘查中,发现几枚嵌入隐蔽位置的铜钉。
铜钉排列的位置不同寻常。
沈青璃曾怀疑它们属于某种阵法结构。
但那时,调查报告只记录了铜钉的位置、外观以及提取经过。
没有人把阵法判断当作司法事实。
如今,新的微型虫体出现了。
柳如烟要求依法申请,将已经封存的铜钉表面残留物,与现有样本的检验资料进行比对。
她还提出核查赵启账目中涉及特殊金属器件的资金记录。
秦叔很快带回第一批资料。
“赵启保存的账表里,有三笔向一家物料供应商支付的款项。”
“此前被列为一般材料支出。”
“现在为什么怀疑它?”
柳如烟问。
“账表附注写着铜制固定件。”
秦叔递上经过核验的银行流水。
“款项从涉案资金中转账户支付。”
“对应的供货记录里,有一批尺寸特殊的铜钉。”
“数量与冷库里发现的不完全一致,但规格能够对应。”
柳如烟没有立即宣布突破。
“能确认这批货进了冷库吗?”
“还不能。”
“继续查送货签收。”
与此同时,第三方检验机构传来初步结果。
周母与许春梅血液中的未知组分,已经发现部分相似分析特征。
赵启此前留存样本,也具有部分重合信号。
新提取的微型虫体表面附着物,以及冷库铜钉表面的残留物,同样检出了若干相近特征。
并非所有信号完全一致。
不同样本之间也存在明显差异。
杜承安在报告中专门注明:
现阶段只能认定存在值得进一步验证的分析相似性。
尚不能据此确认同一种物质,更不能直接证明共同来源或具体犯罪行为。
但柳如烟看着几份材料,仍然意识到了分量。
实物虫体。
血液残留。
冷库铜钉。
资金转账。
原本分散的四条调查线,第一次出现了可以相互核查的具体连接点。
秦叔指向供货资料。
“铜钉的规格,对上了。”
“钱也确实付过。”
“如果能找到签收人,就能往前查。”
柳如烟立即下令:
“核查供货商、运输记录和最终收货地点。”
“同时保存全部原始账目。”
“涉及周明的那次家属登记,也要继续查。”
她顿了顿。
“别让任何人提前把报告写成投蛊案已经查明。”
秦叔点头。
“明白。”
这一次,连他也没有急着庆祝。
因为他们终于有了能够追查的东西。
而这些东西,也意味着幕后的人可能留下了更多痕迹。
……
下午四点。
医院召开了简短的情况通报。
没有公开周母的病历。
也没有播放涉及患者隐私的治疗录像。
院方只确认,在依法监管的医疗过程中,发现并保存了一份需要进一步鉴定的未知生物样本。
检验机构正在开展分析。
现场一名记者举手。
“是不是杨复初所说的蛊虫?”
发言人回答:
“目前不能确认。”
另一名记者追问:
“此前有人认为玄医治疗纯属骗局,现在发现了虫体,是否意味着那些质疑不成立?”
“发现未知生物样本,不等于确认某种治疗理论。”
“具体结论以鉴定和后续依法审查为准。”
记者席一时无人接话。
此前几家连续刊发“玄医表演”“玄学骗局”等标题的媒体,原本准备追问杨复初是否再次制造噱头。
可他们手里的问题稿,已经无法直接套用。
有完整监管记录。
有第三方医学人员见证。
有实际封存的样本。
继续断言现场什么都没有发生,至少需要先解释这些客观材料。
一名记者默默删掉了准备发布的标题。
换成一句:
“受监管治疗中发现未知生物样本,鉴定尚待完成。”
苏婉清坐在最后一排,终于放下手机。
她没有感到大仇得报的畅快。
因为真正重要的事,还在医院里。
……
傍晚。
周母仍在接受观察。
取出虫体后,她的右手痉挛没有再发作。
生命体征保持稳定。
但精神状态依旧疲惫。
韩主任没有宣布她已经痊愈,只安排继续监护。
杨复初依照监管要求,已经退出诊疗区域。
沈青璃隔着观察窗,看着老人安静地躺在床上。
“如果真是傀儡蛊,影响可能不会立刻全部消失。”
杨复初点头。
“至少要确认意识和记忆恢复情况。”
“你觉得她还记得周明的事?”
“我不知道。”
病房里,周母的儿媳正在帮她整理被角。
“妈。”
“您睡一会儿吧。”
老人没有回应。
儿媳轻轻叹气。
正准备起身,周母的手却突然抓住了她。
力气大得出奇。
“妈?”
周母缓缓睁开眼。
原本疲惫、迟钝的目光,突然变得清明。
她盯着儿媳,呼吸骤然急促。
“我想起来了!”
儿媳一怔。
“想起什么?”
周母猛地坐起身。
“小明失踪那天,我见过带走他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