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见过带走小明的人!”
周母死死抓着儿媳的手,指甲几乎陷进她的皮肤。
“就是他!给我们钱的也是他!”
病房里的护士立即停下动作。
周母刚刚接受完特殊治疗,身体仍处于观察期。此刻她突然坐起,呼吸急促,脸上全是惊恐。
“妈,您先别激动。”
“我不是故意的!”
老人猛地摇头。
“我不知道他真的会死!”
“我以为只是带他去看病!”
这句话,让赶到病房门口的柳如烟停住了脚步。
她没有立即追问。
先前周母后颈出现移动黑线,随后排出未知微型虫体,整个过程都有医学监护和连续录像。
但身体异常得到控制,并不意味着记忆一定准确。
尤其是眼前的老人,刚经历严重惊吓。
“韩主任。”
柳如烟看向负责监护的医生。
“她现在能不能接受询问?”
韩主任检查了周母的生命体征。
“目前意识清楚,但情绪激动。”
“可以简单交流,不宜持续刺激。”
柳如烟点头。
“先让她休息。”
谁知周母突然抓住床沿。
“不!”
“我要说!”
她抬起满是泪水的脸。
“再不说,小明就真的回不来了!”
……
十分钟后。
周母的情绪稍稍稳定。
在征得本人同意,并由家属、医生和依法参与调查的人员在场确认后,询问才正式开始。
贺律师也接到通知。
他没有反对老人陈述,但要求完整记录提问过程,避免诱导。
柳如烟首先问:
“您刚才说,有人给过你们钱。”
“是什么时候?”
周母闭上眼。
“志成出事以前。”
“具体哪一天?”
“记不清。”
“那钱是谁给的?”
“一个男人。”
“叫什么?”
“不知道。”
老人声音发抖。
“他说自己是帮困难病人联系治疗的。”
“还说只要把人送到回春堂,就能拿到补助。”
回春堂。
柳如烟立即抬头。
这正是杨复初此前接触部分涉案患者的场所。
但她没有表现出惊讶,只继续问:
“要求送谁过去?”
周母抬起头。
“周德海。”
柳如烟手中的笔停了一下。
“周德海?”
“是。”
“他是您什么人?”
“志成的堂兄。”
周母用力擦了擦眼泪。
“德海那时候身体不好,常说胸口闷,晚上睡不着。”
“我想着,既然有人愿意出钱帮他治病,总归是件好事。”
“后来呢?”
“后来……”
周母忽然抱住脑袋。
“我记不清了。”
“谁带他去的?”
“志成。”
她猛地睁眼。
“是志成陪他去的!”
“我让志成陪他去。”
“可我后来怎么也想不起来,自己为什么一定要他们去那家医馆。”
柳如烟立即记录。
这段陈述出现了新的名字,也出现了新的接诊线索。
但它与此前已经查明的周志成死亡经过,并不完全重合。
“周德海后来怎么样了?”
周母茫然地摇头。
“我不知道。”
“那天以后,我就没再见过他。”
柳如烟没有替她补全记忆。
“接下来,您能想起什么就说什么。想不起来,也没有关系。”
周母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我记得有个袋子。”
“里面装着钱。”
“还有一张纸,让我签字。”
“我当时问他,这钱是不是要还。”
“他说不用。”
“只要人进了回春堂,就算办成了。”
柳如烟问:
“您收了多少钱?”
“五千。”
“现金?”
“对。”
“后来用在哪里?”
“给志成家里还了一笔欠款。”
柳如烟记下金额。
现金没有直接转账记录,不能据此确认付款人的身份。
但那笔欠款,也许还能找到对应日期。
“还有别的吗?”
周母忽然开始发抖。
“有。”
她声音越来越低。
“我听见有人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老人抬头,脸色惨白。
“只要送进去,他一定会死。”
……
病房外。
苏婉清听见这句话,整个人僵在原地。
秦叔忍不住低声骂了一句。
柳如烟却继续问:
“这句话是谁说的?”
“不知道。”
“您当时在哪里?”
“回春堂后门附近。”
“听见这句话以后,您做了什么?”
周母嘴唇颤抖。
“我想进去把德海叫出来。”
“可是……”
她突然捂住胸口。
“我头晕。”
“耳朵里一直嗡嗡响。”
“有人拉着我,说里面正在看病,不许打扰。”
“然后呢?”
“然后就想不起来了。”
周母哭了起来。
“再后来,我已经坐在回家的车上。”
“钱还在我包里。”
“我问志成去哪了,有人说他去接德海,晚点回来。”
“可是志成回来以后,也开始不舒服。”
她猛地抓住柳如烟的衣袖。
“我真的不知道会变成这样!”
“我没想害人!”
柳如烟没有回答她是否有责任。
目前的陈述,既可能涉及胁迫、欺骗,也可能涉及其他尚未查明的行为。
周母的记忆断裂与此前的身体异常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同样需要进一步核实。
“您先休息。”
柳如烟轻声说道。
“我们会查您说的事。”
“那小明呢?”
周母哭着问。
“你们能找到他吗?”
“正在查。”
“如果您再想起什么,及时告诉我们。”
老人终于慢慢松开手。
……
下午三点。
调查组临时核查已经掌握的回春堂接诊资料。
秦叔很快找到一份旧登记。
“柳姐!”
“有周德海这个名字!”
柳如烟立即接过。
登记日期,早于周志成第一次接受杨复初治疗。
病人姓名:周德海。
陪同人员:周志成。
登记项目为初诊。
但奇怪的是,后续诊疗记录并不完整。
登记表上只写着转介来源,缺少正常的接诊结论。
“谁登记的?”
“前台工作人员。”
“接诊医生呢?”
“没有明确签名。”
柳如烟皱眉。
“这份登记来源可靠吗?”
“是此前依法调取的原始台账影印件,原件已经封存。”
“能确认周德海本人到过?”
“还不能。”
秦叔摇头。
“登记只能证明有人以这个名字挂过号。”
“需要再找当天的监控、经办人和其他就诊记录。”
柳如烟看向登记表下方。
转介来源一栏,写着四个字。
康宁援助。
她立即想起此前查到的那笔物料款。
涉及冷库铜钉的资金链中,也出现过一家使用“康宁”字样的项目账户。
但名称相近,并不足以认定两者有关。
“查登记主体和收款账户。”
“别只凭名字连线。”
秦叔点头。
“已经在查。”
十几分钟后,另一条结果传来。
周母提到的五千元欠款,确实曾在相近时期结清。
债权人留有收款签字。
付款人登记为周母。
这只能间接支持她当时可能持有一笔现金,却无法证明现金由谁提供。
柳如烟让人将它列为待核线索。
“至少时间能往前推了。”
秦叔说道。
“什么意思?”
“周志成接触杨复初之前,就陪周德海去了回春堂。”
柳如烟将两份登记摆在一起。
“如果那个所谓转介人预先知道有人会死,我们需要查清他凭什么知道。”
秦叔低声问:
“会不会周德海才是最初的目标?”
“有可能。”
柳如烟回答。
“也可能周德海这个名字本身就有问题。”
她看着那份缺少接诊签名的登记。
“先找人,查真实身份和下落。”
……
傍晚。
杨复初在律师安排的会见中,获知周母新增陈述的概要。
听到“只要送进去,他一定会死”时,他久久没有开口。
沈青璃站在一旁。
“如果周母的身体里真的是傀儡蛊,记忆断裂有可能与蛊的作用有关。”
“但不能据此认定她说的每句话都准确。”
杨复初点头。
“我知道。”
“你想到了什么?”
“有人可能提前给患者做过手脚。”
“再把人送到回春堂。”
沈青璃皱眉。
“这样一来,患者在治疗过程中出事,责任就容易落到你身上。”
“这是需要查的方向。”
杨复初看着桌上的时间记录。
“现在最重要的,是确认周德海有没有出现过同样的异常。”
“如果他也有,就要查他在接触我之前经历了什么。”
苏婉清问:
“那周志成呢?”
“他的接诊、病情变化和最终死亡,仍要分别核实。”
杨复初说道。
“我做过的治疗不会因为出现新嫌疑人,就自动没有责任。”
这句话让苏婉清沉默下来。
她原本以为,终于可以证明杨复初是被陷害的。
可案件发展到现在,每一个新线索都让死亡经过更加复杂。
谁给的钱。
谁安排的转诊。
周德海去了哪里。
周志成为什么也出现异常。
还有失踪的周明,究竟知道些什么。
这些问题,必须一个个找到证据。
……
晚上七点。
周母的儿媳突然给柳如烟打来电话。
“柳警官。”
“我婆婆又想起一点东西。”
柳如烟立即赶到病房。
这一次,周母没有哭喊。
她安静地坐在床边,手里攥着一张旧照片。
照片上是周家过去的一次聚会。
周志成和周明站在母亲身后。
周母指着照片中的周明。
“小明失踪前,跟我吵过一架。”
“为什么?”
“他问我,当初是不是收过别人的钱。”
柳如烟神情一紧。
“您怎么回答?”
“我说没有。”
“因为那时候,我真的想不起来。”
“后来呢?”
“他说他查到了。”
周母声音发颤。
“他还说,给钱的那个人只是跑腿的。”
“上面还有人。”
柳如烟立即问:
“周明有没有告诉您那个人的名字?”
周母摇头。
“没有。”
“但小明给我看过一张照片。”
“照片在哪里?”
“在他的手机里。”
“您还记得照片上的人长什么样吗?”
周母没有立即回答。
她抬起头,目光渐渐变得清楚。
“我记得。”
“因为我以前见过那个人。”
柳如烟轻声问:
“在哪里见过?”
“回春堂。”
周母的手开始发抖。
“送德海去看病那天,他就在二楼。”
“那些人都听他的。”
“后来我听见他说,只要把人送进去,就一定会死。”
她突然抓住柳如烟的手。
“我一直以为那个人只是医馆里的管事。”
“直到小明拿照片给我看,我才知道……”
周母脸色骤然惨白。
“那个安排一切的人,我见过他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