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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8章 白色面具
    “我见过那个人的脸。”

    周母死死抓着柳如烟的手。

    “就在回春堂二楼!”

    柳如烟立即示意记录人员暂停追问。

    “您先别急。”

    “刚才说见过他的脸,能不能告诉我,究竟看清了哪些部分?”

    周母张了张嘴。

    脸上的激动渐渐变成茫然。

    “他的脸……有一半是白的。”

    “什么意思?”

    “戴着东西。”

    老人抬起颤抖的右手,遮住自己半张脸。

    “白色的面具。”

    “从这里,一直遮到鼻子旁边。”

    柳如烟的目光骤然凝住。

    白色面具。

    赵启此前曾在调查中提到过一个称呼。

    白先生。

    但赵启接触过的主要是那个人的手下。

    如今,周母竟然也提到了一个戴白色面具的人。

    “您看到过面具下面的完整面容吗?”

    “没有。”

    “那为什么说见过他的脸?”

    周母低下头。

    “我一直记得他站在楼梯口的样子。”

    “刚才太着急,说错了。”

    柳如烟没有责备。

    “看不清的部分,我们就不写看清。”

    “您只说自己确定的。”

    周母点头。

    过了一会儿,她突然又说:

    “他的声音也不对。”

    “怎么不对?”

    “像隔着什么东西说话。”

    “低低的,发闷,听不出年纪。”

    “我后来才觉得,可能是故意弄成那样。”

    柳如烟记下这句判断,却没有将其写成声音经过技术处理的既定事实。

    “他跟您说过话?”

    “说过。”

    “说什么?”

    周母闭上眼。

    “他说,事情办完,就可以回家。”

    “还说我们不用担心。”

    “他保证,后面的事有人处理。”

    柳如烟问:

    “您知道他的姓名吗?”

    “不知道。”

    “有人叫过他什么?”

    老人皱起眉。

    良久,她猛地抬头。

    “白先生!”

    “我听见有人叫他白先生!”

    ……

    病房里,记录人员立即标记了这段陈述的时间。

    柳如烟没有马上继续追问。

    她让周母喝了几口水,等老人呼吸平稳后才开口。

    “您在哪里听见这个称呼?”

    “二楼。”

    “谁说的?”

    “一个穿黑衣服的男人。”

    “他说,白先生,人已经送进去了。”

    “然后呢?”

    “那个戴面具的人问了一句……”

    周母眼神突然变得惊恐。

    “问什么?”

    “他问,有没有留下名字。”

    柳如烟握笔的手停住。

    “谁的名字?”

    “我不知道。”

    “当时没有听明白。”

    周母声音越来越低。

    “后来有人说,登记的名字已经处理好了。”

    “那个戴面具的人就点了点头。”

    柳如烟没有继续诱导她补充。

    这段记忆如果属实,意味着回春堂的接诊登记可能被人为干预。

    但周母当时是否听清、是否记错,以及那些人说的究竟是哪份登记,都需要另行核实。

    “您刚才提到,周明曾给您看过照片。”

    “是。”

    “照片上的人戴着面具?”

    “戴着。”

    “和您记忆中的一样?”

    周母犹豫了。

    “很像。”

    “为什么只能说很像?”

    “我记得那面具靠近鼻梁的地方,有一道黑色细缝。”

    “照片上也有。”

    她急切地补充:

    “但照片很小,我没看清那个人的下巴。”

    柳如烟点头。

    “那就记录为外观相似,不能认定同一人。”

    “照片还在周明手机里?”

    “应该在。”

    “他给我看过以后,就收起来了。”

    周母忽然抓住柳如烟。

    “小明是不是因为查到那个人,才不见的?”

    “现在不能确定。”

    柳如烟握住她的手。

    “我们会继续查。”

    老人松开手,眼泪又掉了下来。

    “我当时如果告诉小明,那张照片我认得……”

    后面的话,她没能说完。

    ……

    半小时后。

    柳如烟离开病房,直接联系秦叔。

    “把赵启此前涉及白先生的询问材料调出来。”

    “找到人了?”

    “没有。”

    “周母刚刚回忆起有人称呼戴面具的男人为白先生。”

    秦叔的声音立即变了。

    “赵启也提到过这个人!”

    “所以要核对。”

    柳如烟提醒。

    “先查周母接触这个称呼之前,有没有从新闻或其他人口中听过。”

    “如果她之前知道这个名字,两个陈述就未必独立。”

    “明白。”

    秦叔立刻行动。

    首先核对周母此前接受询问、陪同家属就医以及案件情况说明活动的记录。

    在现有材料中,尚未发现有人直接向她介绍过白先生。

    但这并不意味着她绝不可能从其他渠道听说。

    调查人员只将这一结果标记为暂未发现明确的信息接触来源。

    随后,他们重新查阅赵启早期的询问笔录。

    赵启曾供述,涉案资金网络中的部分经办人,私下将一名上层人物称作白先生。

    他没有提供足以确认那个人身份的直接证据。

    也没有明确证明自己亲眼见过戴白色面具的人。

    柳如烟把两份材料放在一起。

    一边是资金链中的神秘称呼。

    一边是回春堂里戴半张面具的男人。

    称呼相同。

    出现地点不同。

    接触者也不同。

    这是新的交叉线索。

    但要把两个人认定为同一人,还差关键证据。

    “查周明。”

    柳如烟说。

    “重点查他失踪前那张照片从哪来。”

    秦叔点头。

    “如果他拍到的是白先生本人,来源就很重要。”

    “还有回春堂二楼。”

    柳如烟拿起周母的陈述记录。

    “谁能进入那里,谁负责接待转介病人,都要查。”

    ……

    下午。

    调查组取得一份新的回春堂登记资料。

    这是此前已经依法封存的门诊台账补充页。

    周德海的名字再次出现。

    接诊日期与周母所述的大致时间相符。

    但在该条登记旁,有一处明显的涂改痕迹。

    原来的转介编号被划去,旁边补写了新的编号。

    秦叔把影印件送到柳如烟面前。

    “前台工作人员当时说,是经办人要求改的。”

    “经办人叫什么?”

    “登记里只有一个姓刘的签字。”

    “能找到吗?”

    “正在联系。”

    柳如烟盯着那处涂改。

    如果周母的记忆没有偏差,登记改动可能与她听到的那句“名字已经处理好了”有关。

    可这也可能只是普通纠错。

    必须找到原始填写人和改动原因。

    “别急着认定作假。”

    她说。

    “先核对原始登记、收据和当天谁值班。”

    秦叔又递来一份材料。

    “还有一件事。”

    “周母说收到五千元现金。”

    “那笔欠款的结清日期,和周德海登记日期只差一天。”

    柳如烟迅速看过。

    债权人的收款签字已经核实。

    这使周母所说的时间顺序获得了部分旁证。

    可钱从何而来,依然没有直接证明。

    “继续查出钱的人。”

    柳如烟说道。

    “尤其是康宁援助那条线。”

    “那家机构的登记资料呢?”

    “申请调取中。”

    “收到以后,先核对账户和实际经办人。”

    她把资料重新整理好。

    “现在我们至少知道,有人可能在杨复初接诊前,就组织过病人的转介。”

    秦叔低声问:

    “如果真有人事先安排死亡呢?”

    柳如烟没有立刻回答。

    她看向周志成的死亡记录。

    “那就必须把死因重新查清楚。”

    ……

    第二天上午。

    法院继续进行相关证据调查。

    周母的补充陈述经过审查程序,被作为新材料提交。

    因老人仍在接受医学观察,法庭没有要求她长时间到庭接受询问。

    各方先就已形成的询问记录、医疗观察材料及相关书证发表意见。

    公诉人率先发问:

    “周母为何在此前没有提到白先生?”

    柳如烟按照记录回答:

    “周母自述此前存在记忆缺失。”

    “但目前没有独立证据证明记忆缺失一定由未知生物样本造成。”

    “近期治疗后,她主动补充了有关回春堂二楼的回忆。”

    “相关内容正在核查。”

    贺律师立即站起。

    “我方认为,应当谨慎看待这份陈述。”

    “老人经历了异常治疗,记忆可能受到暗示影响。”

    “特别是白先生这个称呼,社会上是否有人传播过,尚未查清。”

    审判长点头。

    “意见记入笔录。”

    公诉人继续问:

    “对于白色面具,是否有其他证据印证?”

    柳如烟回答:

    “目前尚未取得周明手机中的照片。”

    “回春堂相关人员的调查也未完成。”

    “因此只能作为待核线索。”

    贺律师正准备继续发言,辩护律师却主动站起来。

    “辩方同意。”

    这句话让贺律师一怔。

    杨复初也抬头看去。

    辩护律师继续说道:

    “我们不要求法庭仅凭周母的回忆,确认白先生身份。”

    “更不要求据此直接排除杨复初的刑事责任。”

    “但这份陈述涉及患者进入回春堂之前的安排,有必要查清。”

    公诉人看了他一眼。

    没有反对。

    因为眼下的问题,已经不只是杨复初是否施针。

    还包括患者最初为何被送到那里。

    审判长要求继续审查新的书证。

    周德海的接诊登记被展示出来。

    原始编号遭到改写的痕迹,在放大画面中清晰可见。

    公诉人问:

    “谁改动了编号?”

    调查人员回答:

    “尚未确定。”

    “何时改动?”

    “也需要进一步核查。”

    “有没有证据证明因此造成患者死亡?”

    “没有。”

    公诉人将材料放下。

    现场没有出现期待中的当庭指认。

    但这份登记的意义,任何人都无法忽略。

    如果周德海的转介确实早于周志成后续接诊,并且存在人为修改登记的情况,那么此前形成的死亡经过,至少需要补充一段尚未查明的事实。

    苏婉清坐在旁听席上,手心已经冒汗。

    她看向杨复初。

    杨复初神色平静。

    可她知道,这些新线索来得太晚。

    死者已经无法亲自说明当时发生了什么。

    能够留下来的,只有那些被记录、被保管,或者侥幸没有被清除的痕迹。

    ……

    随后,法庭审查周母治疗过程中提取的未知生物样本相关资料。

    第三方检验机构确认,样本已按规定封存。

    与赵启样本及相关血液残留的部分分析信号存在相似性。

    但目前仍不足以确定它们属于同一种物质。

    更不足以证明死者体内曾经存在相同生物。

    公诉人没有回避这一限制。

    他当庭询问出具意见的医学专家:

    “如果患者接受治疗前,已经存在尚未查明的异常病因,是否可能影响对死亡原因的判断?”

    专家回答:

    “可能。”

    “是否意味着此前的因果关系评价,需要结合新增材料重新审查?”

    “如果新增材料具有实质关联,就有重新评价的必要。”

    “能否据此直接认定死亡与治疗无关?”

    “不能。”

    专家的回答十分谨慎。

    但审判席上的几名法官,已经开始交换意见。

    原有案件责任链的重要基础,是患者病情变化与杨复初治疗行为之间的时间关系。

    现在,有新的线索指向治疗前的第三方接触。

    还有尚未解释的异常样本。

    这些材料尚不能改变既定事实,却足以让此前未被充分调查的病因重新进入视野。

    杨复初坐在被告席,没有说话。

    公诉人却主动翻开了下一份材料。

    那是最初死亡原因审查时使用的检测项目清单。

    常规毒物。

    药物残留。

    基础病理检查。

    以及部分治疗损伤评估。

    唯独缺少针对新发现未知组分的专门比对。

    原因很简单。

    当时还没有发现这种组分。

    公诉人看着清单,沉默了片刻。

    随后,他合上卷宗。

    “审判长。”

    “公诉人有何意见?”

    “鉴于本案出现新的患者转介线索、异常生物样本,以及可能影响既有死因判断的补充材料……”

    贺律师猛地抬头。

    辩护律师也坐直了身体。

    公诉人继续说道:

    “公诉机关认为,有必要进一步核查死者接受杨复初治疗前的异常病因,并重新审查特殊治疗行为与死亡结果之间的因果关系。”

    审判长问:

    “你的具体申请是什么?”

    公诉人起身,将已经准备好的书面材料递交法庭。

    “公诉机关申请对本案相关死者的死亡原因开展补充调查,并依法重新组织必要的鉴定审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