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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医天师- 第352章 清障是什么意思-都市言情-17模板网
第352章 清障是什么意思
    九点整,检察院证物室的门开了。

    管理员把账本原件从密封袋里取出来,摊在铺着白布的桌上,退到一边。柳如烟签完字,看了一眼表。

    “四十分钟。”

    杨复初戴上手套,直接翻到最后。

    原件比复印件多了东西。

    那一页钢笔账的背面,用浆糊粘着两张对折的旧账页,纸边发脆,折痕已经裂了口。当初复印的人只印了正面。

    九爷没伸手,俯下身看了一会儿。

    “同一个人的字。”

    柳如烟的手机震了一下。她看了一眼,走到门边接起来,说了不到半分钟,回来时脸色沉了。

    “今早八点半,有人往证物室打过电话,问赵启那本账这两天有没有人调阅。号码查了,是白家常年合作的那家律所的座机。”

    苏婉清一愣:“他们怎么知道的?”

    “账本入卷不是秘密,昨天庭上念过名字。”柳如烟说,“他们在打听。打听完了,下一步就是想办法让这几页纸说不清。”

    杨复初没抬头:“那就赶在他们动手之前,把它对出来。”

    管理员上前,用竹镊子把折页一点点展开。三页旧账,二十一笔。九爷念一笔,阿诚在本子上记一笔。

    念到第九笔,苏婉清低声说:“又一笔清障。”

    念完,一共五笔清障。

    收款方都是敬和贸易。三笔的付款方是白家老药号,两笔是那个境外尾号。其中三笔,后面跟着一笔“结”。

    杨家那一笔,是其中之一。

    苏婉清的脸色已经白了。

    “有结的三笔,就是……”

    “先别说它是什么意思。”杨复初打断她。

    他把手套摘下来,看着阿诚本子上那一列数字。

    “昨晚九爷说得对。一个词,白家的律师能有一百种说法。我们说它是什么,没用。”

    “那怎么办?”

    “一笔一笔对。”杨复初说,“每一笔清障付出去以后,那个地方,那个人,后来怎么样了。”

    “对出来是什么,它就是什么。”

    柳如烟看了一眼表,还剩九分钟。她按程序申请了补充提取,管理员给三页旧账逐页拍照,登记编号,盖章,装进档案袋交到她手上。

    走出证物室时,楼道里正好有两个穿西装的人往这边走,胸前别着律所的徽章。

    双方擦肩而过,谁也没停。

    ……

    下午,九爷的办公室里摊满了东西。

    苏婉清调来了二十年前的工商档案,柳如烟带回几份旧报案材料,九爷把灰色档案盒里天机阁那批旧资料全倒了出来。

    先对的是两笔没有“结”的。

    城东两间临街铺面,一间卖五金,一间卖杂货,清障费付出去一个月,铺子过户到敬和贸易名下。五金店的老板后来还在报纸上露过脸,说白家给的搬迁款公道。

    “这两笔,是真拆迁。”九爷说。

    苏婉清愣了:“那昨晚您说的……”

    “我说的没错。”九爷把那两张过户记录摆到一边,“白家拿一个干净的词记账,干净的事也记,脏的事也记。查的人翻到前两笔,就不会往后翻了。”

    第三笔,付款方是白家老药号。

    金额十二万。收款后二十三天,城南一家叫万和的老药材行,以不到市价一半的价格,整体转让给了敬和贸易。

    苏婉清翻着工商变更:“转让前一个月,万和的仓库被人砸过两次,报过警,没抓到人。药行老板的老婆,转让完第二个月就带着孩子回了老家。”

    后面跟着一笔“结”。

    杨复初没说话,在那一行后面画了个勾。

    第四笔,付款方是境外尾号,金额二十万。

    苏婉清不解:“境外的钱,为什么要经白家的手?”

    “自己不下场。”九爷说,“外面的人出钱,白家出人,账记在白家的壳子上。出了事,查到头也只能查到一家注销了的贸易公司。”

    这一笔对得最慢。九爷翻了一个多钟头,才在旧资料里找到一张剪报:二十年前,江海一家药厂和白家老药号争一批医院的供药合同,药厂报价更低,评审已经过了一轮。

    付款后第十五天,药厂老板主动退出。

    柳如烟把一份旧报案材料推过来。

    “同一个月,这个老板的儿子在学校门口被人堵过。孩子没受伤,但对方说了一句话,原话记在笔录里。”

    苏婉清念出来:“回去告诉你爸,有些生意,命比钱贵。”

    “报案以后,派出所传过一个人问话。”柳如烟翻到下一页,“敬和贸易的会计,姓钟,叫钟启年。他有不在场证明,问完就放了。”

    苏婉清已经在翻通讯录。那个当年被堵在校门口的孩子,如今三十出头,在外省开一家小诊所。她托人要到号码,开了免提。

    对方听明白来意,沉默了很久。

    “那个人没打我,就蹲下来跟我说话,说完还摸了摸我的头。”男人的声音有点抖,“我一直记得他左边眉毛上有道疤,蹲下来的时候,正好对着我的眼睛。”

    电话挂断前,他又补了一句:“你们要是找到他,替我问问,那天他摸我头的时候,在想什么。”

    九爷抬起头。

    “姓钟。”

    赵启说,上一任账房姓钟。

    替白家记账的人,也替白家出去办事。

    “这一笔,后面也有结。”阿诚说。

    ……

    剩下的只有杨家那一笔。

    境外的钱,三十万。十七天后,杨家起火。第二天,七十万,清障,结。

    屋里没人去碰那一行。

    杨复初坐在桌前,把五笔账从上到下看了一遍。

    两笔真拆迁。一笔,一家药行没了。一笔,一个对手退了。

    一笔,杨家二十七口。

    苏婉清看着他,等他说话。从早上到现在,她一直在等他说那句话。

    可杨复初开口时,声音很平。

    “前面四笔,清的都是生意。铺子,药行,合同。”

    “最多的一笔,二十万。”

    “杨家这一笔,一百万。”

    他把那一行用手指按住。

    “二十年前的一百万,买一间铺子,买一份合同,都用不着。”

    “清的不是生意。”

    苏婉清的眼眶一下子红了。

    九爷却摇头:“这是规律,不是证据。”

    “我知道。”杨复初说,“所以我不往卷里写这句话。”

    “我只写对得上的东西:哪天付的钱,付给谁,钱付出去以后,那个地方出了什么事。一笔一笔摆出来,让看的人自己算。”

    他停了一下。

    “白家的律师可以解释一笔,解释两笔。四笔摆在一起,他就得每一笔都编一个新理由。”

    柳如烟点头:“钟启年这个人,我去找。二十年前他只是被传唤,档案里有身份证号,人活着,就能找到。”

    “他还活着。”九爷说。

    几个人都看向他。

    “赵启说他十几年前就不干了。一个手里攥着这种账的人,能全身而退,要么是白家信他,要么是他手里还有别的东西,白家不敢动他。”

    “不管哪一种,他都不会自己站出来。”

    柳如烟当场打了个电话,让局里查钟启年的户籍。

    十分钟后,结果回来了。户籍没有注销,人没有死亡登记。可从十二年前开始,这个人名下没有社保,没有出行记录,没有一张银行卡在用。

    阿诚小声说:“这跟死了有什么区别?”

    “区别是,死人不会被藏起来。”九爷说。

    ……

    傍晚六点,苏婉清的手机响了。

    是她一早托人去报社查的东西。

    二十年前杨家那场火,第二天的江海晚报登过一版,配了三张现场照片。报社资料室没有电子版,对方用手机把旧报纸翻拍下来,一张一张发过来。

    苏婉清点开,把手机递给杨复初。

    “你……要不要看?”

    杨复初接过来。

    第一张是远景,城东半边天都是红的。

    第二张是消防车堵在巷子里,水龙打在一面塌了一半的墙上。

    那面墙的门楣上,还能看出半块匾的轮廓。

    杨复初的拇指停在屏幕上,指节发白。他两岁半离开那里,什么都不记得。只听师父说过,杨家门楣上挂着一块老匾,是祖上传下来的。

    他看了很久,才翻到第三张。

    第三张拍的是巷口,围着一圈看火的人。有人披着衣服,有人抱着孩子,所有人都仰着头。

    只有一个人低着头。

    那人站在人群最外面,靠着一辆黑色轿车,手里夹着一支烟。他没看火,在看手表。

    杨复初把照片放大,再放大。

    照片很糊,那人的脸只剩一个轮廓。

    他把手机推到桌子中间,旁边是柳如烟带回来的那份旧笔录。笔录第一页,贴着一张一寸照。

    方脸,短发,左边眉骨上一道疤。

    九爷戴上老花镜,在两张照片之间来回看了三遍,最后指着巷口那人的左眉。

    翻拍的报纸上,那里有一道很浅的白痕。

    “钟启年。”

    九爷的声音有点哑。

    “杨家起火那天夜里,白家的账房,就站在杨家旧宅的巷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