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拐角处，祁喻没有直接回房间。
他靠在墙上，胸口剧烈起伏着，脑子里已经乱成了一团浆糊。
他刚才干什么去了？
装祁言给祁遥送下药的牛奶。
结果呢？
装祁言不仅被识破，还被摸了两下头，最后还让一句祁喻骗回了头。
就连那牛奶祁遥也不一定会喝了。
从头到尾，他都被祁遥耍得团团转。
祁喻攥紧了拳头。
不对。
明明一开始他的目的不是这样的，他只是想吓吓祁遥，将祁遥赶走，免得祁遥日后成为老男人他们的帮凶。
可现在怎么感觉一切都开始跑偏了？他和祁遥斗了起来，还一直没斗过！
他才不想和祁遥有交集！更不想被祁遥热热舒服的手摸头，还摸两下，也不想听到祁遥说什么晚安小喻。
祁喻疯狂晃了晃脑子，他想把脑袋里满满的祁遥晃出去。
可直到他晃得头晕乎乎的，祁遥都没有走，反而越来越多了。
祁喻狠狠踢了一下墙，疼得龇牙咧嘴地上楼回房间。
——
阁楼里，祁言已经洗完澡坐在窗边看书了。
可看了半天，书都没翻过一页。
他胸口闷得难受，这不是他自己的情绪，而是祁喻的。
他不知道祁喻这会儿跑哪去了，是去找祁遥了吗？
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为什么让祁喻情绪那么激动。
所有的一切仿佛都在往失控的方向发展，祁言很讨厌这样的感觉。
他讨厌失控。
那股快要抑制不住的躁动从心脏深处往上蔓延，祁言死死捏住了书的扉页，直到在上面留下了个指印才缓缓松开。
恰在此时，祁喻推门进来了。
祁言将书随手合上，抬头看着眉毛紧拧、嘴巴抿成一条线的祁喻：“怎么了？”
“没怎么。”祁喻一屁股坐到床上，声音闷闷的。
“你又去找他了？”
“没有。”
“我能感受到，而且你脸上写着呢。”
祁喻沉默了半秒不到：“……是去了。”
“然后呢？”
“被他耍了。”
祁喻咬着牙把刚才的事从头说了一遍，说完他整个人缩成一团，恨不得将脑袋埋进枕头底下。
房间里静了下来。
祁言站起身，灯光从侧面打在他脸上，忽亮忽暗。
“他摸你头了。”
“嗯。”
“摸了两次。”
“嗯……”
“还叫你小言。”
祁喻没回答，把脸埋得更深了。
祁言垂下眼，看着自己刚才在书扉页上摁出的指印，他随手将书抛在了桌子上，发出一声闷响。
“我没被摸过头。”
祁喻一愣：“什么？”
“他没摸过我的头。”祁言声音很平，没了一贯用来伪装的上扬语调，“也没叫过我小言。”
“这……”祁喻翻了个身，面朝天花板，圆润的眼睛里带了几分委屈，“他从一开始就知道我是谁，每一句话都在引诱我跳进陷阱，而我就像个傻子，一步一步往他挖的坑里跳。”
祁言没接话。
看着平时炸毛恨不得将全世界咬死的祁喻，现在却像一只趴在街边被人踹了两脚的颓废小狗，他的胸口又开始闷了。
除了祁喻那边传来的憋屈不甘，还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死死堵在了他的胸腔里。
他讨厌让祁喻情绪不断失控的来源——祁遥。
祁喻从没这样过。
祁遥看着是不一般，但他也没放在眼里，所以默认了祁喻的一切行为，并帮着祁喻做他想做的。
反正都是些不痛不痒的事。
可现在他们不仅一直在吃瘪，祁喻还天天念叨着祁遥的名字，从来没有哪个人能让祁喻惦记这么久。
祁言闭了闭眼，他最讨厌的便是失控，从小到大，只有控制住一切可以控制的东西，才能和祁喻好好的活着。
他深吸一口气，睁开眼，目光落在还在嘟囔着的祁喻身上：“他很让你在意吗？”
这句话他问过一遍了，上次只是试探自己心中情绪的来源，而这次，他是真想知道。
“……我不知道。”祁喻抿了抿唇，“我就是…就是不甘心，在他面前好像什么都会被看透一样，让我生气，却又无可奈何。”
“不过……”他声音低了下去，“我想咬断他的脖子。”
祁言眼眸沉了沉：“你想赢他吗？”
祁喻猛地坐起来：“当然想！”
但想到这几天的失败，又躺了回去，拉起被子蒙住了脑袋顶：“烦死了。”
“祁言。”
“嗯。”
“你说我是不是很蠢？”
“是。”
祁喻掀开被子，再次坐起，瞪了祁言一眼：“你就不能安慰我一下？”
“安慰你有用吗？”
“……”
房间里又陷入了沉默。
祁言走到桌子旁，拿出纸笔戳写起来。
“祁言。”
“嗯。”
“他为什么要摸我头？”
祁言握笔的手一顿，随即重重戳了下去：“不知道。”
“他是不是在耍我？”
“是。”
“那他为什么要说晚安小喻？他可以直接说晚安祁喻的，或者是不说。”
祁言听到这话，眸底的神色更沉了，几分阴郁的暴躁倏然跃上眉间：“因为他在逗你，觉得你好玩。”
“他觉得我好玩？！”祁喻声音猛然拔高，“我是在跟他斗，不是在给他演戏看！”
祁言在话音落下的瞬间，拿起笔重重往纸上戳了下去，发出了一声闷响。
笔穿透纸张在木桌上留下了一个小洞坑，直挺挺立住了。
突然的声响让原本还在炸毛的祁喻怔了一下，随即收敛身上炸开的毛缩了回去。
好一会他才讪讪开口：“怎么了……”
“吵，快睡觉。”
祁言语气听不出喜怒，祁喻却不敢再顶嘴：“哦……”
他乖乖地将头埋进了被子里，片刻后又悄悄挪动着屁股，将眼珠子露出来偷看收拾东西的祁言。
又在祁言扭头过来时，急忙闭上了双眼，连带着心脏都跟着砰砰直跳。
他有时候真挺怕这个发火时的双胞胎哥哥。
祁言平日里虽装着乖乖巧巧，可性格比他还暴躁。
祁喻到现在都忘不了祁言是怎么用圆珠笔、把继母那个老是欺负他们的侄子的手戳出个洞的。
吓得那个傻大个状都不敢告，一见他们就腿软，还尿裤子。
他都不知道祁言哪来那么大力，和祁遥一样，大力怪。
祁言……要是为了给他出头，真想对祁遥做什么怎么办？
事情怎么就发展到了这个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