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孩。
祁逸尘脑子嗡嗡作响,一时之间不知该震惊祁遥居然摸他的头,还是该震惊祁遥居然将他称为小孩。
但不管是哪一种,都让他整个人宕机了。
自他大了些后,就再也没有人叫过他小孩了,孤儿院的工作人员叫他大个子,工地上的工头叫他小祁,酒吧里的客人叫他服务员,没有人叫他小孩。
而且祁遥看起来也比他大不了几岁,那张白皙细嫩的脸清清冷冷的,说是大学刚毕业都不为过。
但偏偏祁遥就顶着这张脸,说他是小孩,还揉他的脑袋……他都记不清自己有多久没被人揉过头了。
祁逸尘喉结上下滚动,鼻头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了那里,难受得他酸酸胀胀,竟有些想哭。
他低下头,盯着自己那双破旧的运动鞋,闷声道:“我……祁老师,我已经不是小孩了。”
他说这话的语气很是不好意思,还带了几分小心翼翼。
祁遥微扬起头看着祁逸尘。
祁遥在这个世界并不矮,这具身体有一米八七,可祁逸尘还是比他高了小半个头,此刻缩着脖子,眼巴巴看着他竟真有几分被老师训话的小学生模样,笨拙又稚气。
祁遥不由笑了笑:“在老师面前,多大都是孩子。”
祁逸尘的心又是狠狠一颤。
“抱歉啊,或许你不喜欢被当小孩?”祁遥语气里带上几分歉意,“刚才看你头发有些乱,下意识就抬手揉上去了,如果你不喜欢的话……”
“没有!”祁逸尘这回倒回答得很快,“没有不喜欢!”
他涨红着脸,急忙辩解:“老师想揉我的头可以揉的!没关系的!只、只是我太高了,可能不太方便……老师你、你下次想揉的时候可以跟我说,我低头……”
祁逸尘有些语无伦次,祁遥刚才揉他头揉的太快,他整个人都僵住了,还没等反应过来,祁遥就把手收回去了,弄得他一时之间竟有几分遗憾之感。
当然,这绝不是因为他想被揉脑袋,只是太久没感受过了,突然之间有些想念又陌生。
不过祁逸尘在快言快语说完后,又后悔了。
他在说什么啊?
什么叫老师想揉我的头可以揉?这是什么话?他是脑袋被门夹了吗?他真的好笨啊!
哪有成年人跟老师这样说,你可以随便揉我头的!
而且他这么大个子,说这种话不丢人吗?还真因为老师太温柔,所以把自己当小孩了?
祁逸尘恨不得找个地方一把钻进去,他脸颊烫得几乎快要冒烟了,却也只能扭过头,假装在看地板。
祁遥看着祁奕朝这副手足无措的模样,有几分好笑,他又抬起了手,轻轻地落在了祁逸尘的脑袋上。
祁逸尘整个人又僵住了,瞪得浑圆的眼睛再一次抬起来,怔怔地望着祁遥。
不过祁遥这次没有很快地收回手,而是继续轻轻地揉着祁逸尘的后脑勺。
祁逸尘终于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了。
祁老师第二次揉他的头了。
头顶上的那只大手掌心温热,距离近到他能闻到祁老师身上的淡淡清香味,好闻又令他心安。
他不由自主地又将头垂低了点,那只本来在他后脑勺的手,因他的低头,自然而然地滑到了他的头顶位置。
祁逸尘就那么低着头,任由那只手在他脑袋顶上一点一点地顺着毛。
这种舒服又让人软塌塌的感觉他太久没有体会过了,舒服的让他眼眶发热,鼻头发酸,甚至有泪光萦绕。
幸好他是低着头,祁老师看不见他的表情,不然他今天真的是囧上加囧。
祁遥轻轻慢慢的揉了一会才收回了手。
“走吧,进去看看。”
祁逸尘还是低着头,他闷闷地嗯了一声,然后从书包里掏出了钥匙开门。
或许是没缓过来,身上还是软绵绵的,所以祁逸尘在进门时又不小心撞到了门框,发出了一声闷响。
祁遥连忙扶住他。
祁逸尘自然又是一阵兵荒马乱,尴尬地羞红了脸。
“老、老师您请……”他侧开了身,耷拉着脑袋,让开了位置,“屋子小,您别嫌弃……”
进了门,祁遥打量了一眼这个屋子。
这是个一居室,没有客厅,就一张桌子、床和个厕所,还有一小块做饭的地方,以及一些有些陈旧的生活用品。
所有的东西在房间里堆得满满当当的,而祁逸尘这个大个子站在狭小的房间里,显得房间更加拥挤了。
尤其是现在还多了一个差不多量级的祁遥。
祁逸尘不安地攥紧了手,他偷偷掀起眼皮,看了一眼祁遥的背影,又飞快地低了下去。
他好害怕在祁老师脸上看见那种怜悯或嫌弃的表情。
但祁遥转过身来,脸上的表情和平时没有任何变化,很是自然。
祁逸尘提着的心,如坐过山车般嗖的一下就放了下来。
祁遥回头问他:“冬天冷不冷?”
祁逸尘一愣,不知祁遥为何这么问,但还是乖乖答道:“有一点。”
“夏天呢?”
“有一点。”
“一点是多少?”祁遥挑着眉。
祁逸尘垂下了脑袋,他也不知该怎么回答祁老师的问题。
他这出租屋没空调,自然是冬冷夏热,不过他能忍,所以都还好,毕竟这些年都是这么过来了,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就已经很不错了。
祁遥见状也没再追问,他估计问也问不出来什么,所以他决定霸道遥哥强制爱。
“你先坐着,我出去一趟。”
他转身往外走。
祁逸尘顿时又有些慌乱起来。
出去?去哪里?他是不是又说错话了?
因为他回答太敷衍,让祁老师觉得他不领情?还是他刚才愣神的样子太呆了,让老师觉得他脑子有问题,不想管他了?
“老、祁老师!”祁逸尘连忙对着祁遥的背影大声喊了出来。
祁遥脚步一顿,略带疑惑的回头看他。
祁逸尘张了张嘴,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才能把祁遥留下来,他的脑子乱成了一团浆糊,他本来嘴巴就笨,此刻舌头更是像打了结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