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遥看着他这副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模样,暗暗好笑。
“你泼了人家三次墨,他再来,我都要替你赔不是了。”
祁濉眨眨眼,面不红心不跳:“那是我不小心的……”
说着,他还叹了口气:“哎,真是可惜了,我还想欣赏欣赏沈表哥的诗词呢。”
“哦?”祁遥挑眉,“那我今下午邀他过来,如何?”
“哥哥!”祁濉眉头一皱,急了,连忙拽住祁遥的袖子,“你好坏呀,哥哥!”
祁遥眼中的戏谑再也压不住,闷声笑了起来,只留祁濉红着耳朵眸光闪烁。
他垂着脑袋,小声嘟囔道:“哥哥就会欺负我。”
祁濉面上虽委屈,可心里却是甜滋滋的。
哥哥逗他,说明哥哥心里有他。
哥哥笑他,说明哥哥高兴。
只要哥哥高兴,他被逗一逗又算什么?
他最喜欢被哥哥逗了,做只被逗的小狗又有什么不好?
只是祁濉在王府里也并不是一帆风顺的。
这日,他去厨房端山药糕,刚到厨房门口,还没进去,就听见里面有人在说话。
“也不知道世子看上他哪点了,瘦的跟竹竿似的,风一吹就倒。”
“嘘,小声点,让人听见了可不好。”
“怕什么?本来就是。我听说他是祁家庶出,亲娘早没了,他爹连个屁都不敢放,巴巴地把人送来给世子当玩伴,说好听点是义弟,说难听点不就是攀高枝来了?”
“听说他爹可没少在外头打着景王府的旗号招摇……不要脸的很!”
“啧啧啧,我看那小子也惯会哄世子高兴,果然是谄媚的玩意,上梁不正下梁歪!”
“可别这么说,人家现在可是世子面前的红人,你没看陈嬷嬷都对他客客气气的,我上回还瞧见他跟世子一起用膳呢!”
“哼,得意什么?到底是小门小户出来的,能在王府里待多久?等世子腻了,迟早被赶出去!”
祁濉站在门外,手悬在半空中。
他脸上并没有什么表情,只安安静静地站着,听他们的议论。
等里面的人换了话题后,他才轻手轻脚转身往回走。
他不记得自己有得罪过厨房里的人,但他明白,他们就是忮忌他有哥哥的宠爱。
忮忌,是很可怕的东西,但这也恰恰说明了哥哥对他在意的让人很眼红啊。
祁濉意味不明地轻笑了一声。
几个嘴碎的下人而已,算不得什么。
不过祁父竟然敢打着景王府的旗号乱搞……那他须得早日想办法收拾了他们,免得让景王不快,害得自己被赶出去。
祁濉边想着事,边回到了自己的屋子里。
他什么都没说,也没去找祁遥告状,只默默地提笔练起了字。
隔天,厨房里就换了三个人。
祁濉从春杏那知道后并未多说什么,仍是照常练字,每天该干嘛干嘛。
只不过一整天,他脸上都带着淡淡的笑容。
祁濉就这么住了一个多月。
这一个月来,他对景王也有了大概的了解。
景王此人,表面上威风凛凛,朝堂上重拳出击,可回了府就原形毕露。
景王最大的爱好就是每天下朝后第一时间来瞧瞧祁遥,然后烦得祁遥各种敷衍,在之后被景王妃揪着耳朵拖走。
雷打不动,风雨无阻。
祁濉摸清楚这个规律之后,便开始针对性地调整政策。
景王每天下朝回府的时间大差不差,祁濉便掐着点,在景王回来前,抱着书往祁遥房间里跑。
等景王进来时,就看见祁遥在教祁濉认字。
两个小小的人儿头挨着头,叽叽喳喳的画面,温馨的让人插不进去。
景王:……
他在外面站了一会,最终默默退了出去。
干什么都不能吵到孩子学习。
就这么过了又一段时间,景王终于琢磨出点味来,于是他特意快马加鞭回到了院子里来找祁遥。
结果进门发现祁濉正在给祁遥剥橘子,那双小手的动作极为认真,每剥好一半橘子便码在小碟子里,摆得整整齐齐。
祁遥靠在榻上翻话本子,偶尔伸手拿一半吃,连眼皮子都没抬。
景王干咳一声:“遥儿。”
祁濉随之“哎呀”了一声,橘子汁水溅到了他的眼睛里。
祁遥立刻放下话本子去看他,一边拿帕子给他擦脸,一边皱着眉道:“怎么这么不小心?”
祁濉闭着一只眼,可怜巴巴地拽着祁遥的袖子:“哥哥吹吹……”
景王嘴角抽抽,看着自己儿子捧着别人家小孩的脸轻轻吹气,那表情温柔的他醋坛子都要打翻了。
于是隔日,景王提前了整整半个时辰。
这回他学聪明了,进门之前先让随从通传。
结果祁遥带着祁濉出门去了,说是去买书。
景王扑了个空,坐在空荡荡的书房,端着冷茶吹着冷风,幽幽地叹了口冷气。
景王默默收回了之前觉得祁濉这个小崽子翻不出什么浪的念头。
现在已经不是翻不翻得出浪的问题了,现在是要抢走他儿子的问题了!
于是景王开始想办法夺回自己的地位,让祁濉知道这个府里是他说了算。
只是景王发现,祁濉不仅会在祁遥面前装乖,还会在所有人面前装乖,装得天衣无缝
陈嬷嬷每次提到祁濉都一脸心疼。
“那孩子可怜得很,吃不饱穿不暖,瘦成那样,来了王府之后才养回来些,可还是那么懂事,从来不提要求,给他什么都说好。”
春杏也说:“祁濉少爷脾气真好,见谁都客客气气的。”
“上回我不小心把他的书弄湿了,他非但没恼,还反过来安慰我,说是他自己没放好。”
景王听着这些评价,想起那天在院子里无意间撞见的那一幕。
祁濉站在廊下,面前跪着一个外院扫扫的小厮。
那小厮脸色煞白,浑身发抖,额头上全是汗。
祁濉低着头看他,脸上挂着温温软软的笑容,声音轻柔:“你方才在院门外说什么?再说一遍给我听听。”
那小厮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祁濉歪了歪头:“你说我是什么?祁家送来攀高枝的?上不得台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