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小厮拼命磕头:“祁濉少爷恕罪,小的该死,小的嘴贱。”
祁濉笑了,笑得天真无邪。
他蹲下来凑近那小厮,说了句什么。
小厮没敢答。
祁濉后来又拍了拍身上的灰,恢复了那副乖巧无害的模样。
景王还在想他怎么变脸这么快,就见陈嬷嬷快步走了过来。
祁濉仰着脸冲陈嬷嬷笑:“嬷嬷,这个人方才说哥哥的坏话。”
陈嬷嬷脸色骤变:“说了什么?”
祁濉摇头,眼圈微微泛红,欲言又止。
陈嬷嬷当即沉了脸,让人把那小厮拖了下去。
当天下午,那小厮就被发卖出了府。
景王在那小厮被发卖前,特意问了那小厮当时祁濉说了什么。
那小厮战战兢兢地告诉了景王。
祁濉当时说的是:“你说得对,我就是攀高枝来的。可你猜,这个高枝我攀不攀得住?”
景王听后并没有太大反应,因为他也并不在意,诸如祁濉这些人是为什么而来的,他只要知道自己孩子高兴就好了。
但景王现在想来,却觉得祁濉的心思还是太过重了些……尤其是现在还分走了心肝宝贝好大儿的全部心神。
“去查查祁濉在祁家到底经历过什么。”景王对身边的随从吩咐。
结果呈到景王面前时,让他脸色微沉。
景王大概知道祁濉在祁家过得不好,但却没想到过得这么不好。
在祁家整日挨打、挨骂、挨饿,还要被祁二宝抢东西,被继母欺辱,被祁父嫌弃、冷落……桩桩件件种种都不能只用一个惨字来形容了。
景王叹了口气,有些小孩遇到这种事后会一蹶不振,有些小孩会从中迸发出力量,而祁濉就是后者。
虽然祁濉心思深沉,但儿子喜欢,再怎么都翻不了他们权势的天,说到底,不过也只是个无权无势的小孩罢了。
——
祁濉可不知道景王的心思变化,他除了黏祁遥,就是蹭祁遥,顺便开始练练武。
祁濉在身体好后,就觉得自己需要练点拳脚功夫了,不然日后若是遇上什么事,连自保都做不到。
祁遥对此并没有什么意见,先不说日后的种种,就是现在练些武功强身健体也是好的。
于是祁遥让景王给祁濉请了个武师傅。
祁父便是在祁濉练武时登门的。
春信脸色有些微妙地来通报:“濉少爷,您父亲来了,在偏厅等着呢,世子让奴婢问您见不见?”
祁濉正扎着马步,闻言脸上没什么表情,只点点头道:“见,怎么不见。”
他直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与武师傅道了个别,才迈步往偏厅而去。
祁父坐在偏厅的椅子上,屁股只敢沾半边,一看见祁濉进来,立刻站起来,满脸堆笑地迎上去。
“濉儿!哎呦,让爹看看,胖了些,气色也好多了,王府果然养人,爹就说嘛,世子是个心善的……”
祁濉看着祁父装出来的慈颜悦色,只觉得一阵恶心。
他在离祁父有一段距离的位置停住了,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父亲。”
“哎!好孩子好孩子!”
祁父想伸手摸他的头,祁濉微微偏了下身子,让那只手落了空。
祁父也不恼,收回手,状若无似地搓了搓。
“濉儿啊,爹这次来主要是看你过得好不好……你母亲她也很挂念你,天天念叨着要来看你,只是身子骨不太好,经不起车马劳顿。”
祁濉听着这话就差笑出声了,不过他面上不显,只露出个恰到好处的淡笑。
祁父叽叽歪歪说了半天,终于绕到了他此行的目的上来。
“对了濉儿,你弟弟二宝,他最近念书念得不错,先生都夸他有天分。爹想着王府里是不是有更好的先生,要是能让二宝也来王府跟着学一学,见识见识,将来也是个有出息的……”
祁濉歪了歪头,像是在认真思考。
祁父的心七上八下的,想要催促,但顾念这是王府,只能沉着气等祁濉回答。
若不是这些日子王氏一直在他耳边念叨着要与祁濉修复关系、增进感情,进而想办法将祁二宝送到王府,以此真正的攀上王府,他是真不想拉下脸来找祁濉低三下四的。
祁濉好半天才弯起眼睛,露出一个乖巧的笑容:“父亲说的是,二宝弟弟确实该好好念书。”
祁父眼睛一亮,还以为祁濉是同意了,正要接话,就听祁濉又道:“不过父亲,王府的先生可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教的。”
祁父的笑容一僵,眸色骤变。
祁濉像是没看见般,继续道:“我之前听世子说,王府的先生是翰林院退下来特请的,教过皇子,也教过世家嫡子。”
“二宝弟弟想来的话,得先过先生的考核……”
他顿了顿,语气天真无邪:“父亲应该知道吧?王府请先生是要看学生资质的,而不是口头上说行就行。”
“要是资质不行的话,先生是不会收的。”
祁父脸上的笑容彻底挂不住了,祁濉明里暗里都是在阴阳他和祁二宝,可偏生他还不能在这里发作,更不能与祁濉更加离心。
祁父只能干笑两声:“那是那是,二宝的资质自然是好的,先生见了肯定喜欢……”
“嗯。”祁濉点点头,语气温软,“那父亲先让二宝弟弟在府里好好用功,等考过了再来王府也不迟。”
祁父一噎,他的本意是想让祁濉去求祁遥,以此能将祁二宝也接进王府来,这样何愁他们祁家不青云直上?
可现在祁濉三言两语就把他的想法堵死了,让他连反驳都不知道从哪反驳起,更何况这是王府,他也没办法拿出在家里时候的父亲威严来压这个混小子。
祁濉看着祁父那张憋得发红的脸,心底的那些厌烦瞬间变成了愉悦的快感。
祁二宝过去怎么欺负他的,他可没忘。
就这样的一个蠢货,还想进王府,想踩着他的肩膀往上爬?
门都没有。
他是不会为了一个蠢货而去求哥哥的。
祁父看着祁濉脸上越发甜腻的笑容,心里莫名有些发毛。
“父亲。”祁濉又开口了,他眨巴着眼睛,像是很好奇,“三发舅父最近还去赌坊吗?”
祁父脸色一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