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头砸出去的时候，林渊没喊什么漂亮话。他抡圆了胳膊把沉重岳给的那块石头当板砖使，照着那东西鼓鼓囊囊的肚子正中间就甩了过去。
石头脱手的瞬间，林渊自己都踉跄了一下。巴掌大一块石头，甩出去跟扔了座山似的，胳膊差点被带脱臼。
那东西正冲着他扑过来，暗红色的纹路在身上乱窜，速度快得只剩一道残影。石头正砸在它肚皮上。
“咚——！”
一声闷得不像话的响。那东西整团影子被砸得往下一瘪，像是一袋水被人从中间踹了一脚，暗红色的纹路在肚皮上炸开一圈裂纹。它冲过来的势头直接断了，整团影子往地上趴，四肢撑着地面，喉咙里发出一声又像打嗝又像干呕的动静。
三息开始。
“孙不二！左边堵住！”
孙不二已经动了。旧杖往地上一插，太虚剑术的旧纹沿着地面往左铺，铺出去一条歪歪扭扭的防线。那东西趴在地上干呕的时候，左半边身子的暗红纹路在往孙不二那边涌，像是想从那边溜。
“陈远！它往左涌的纹路什么规律？”
陈远趴在夹缝里，旧杖上的记录纹路亮得冒烟：“三快一慢！每第四波会回缩一次！回缩的时候左边有半尺空档！”
“谢承渊！半尺空档看见没？”
谢承渊已经拔剑冲过去了。暗灰色旧剑往孙不二铺好的旧纹防线上一插，剑身亮起完整的太虚剑术传承剑纹，往那半尺空档里一堵。那东西回缩的纹路撞上剑纹，“嗤”地烧焦了一片，缩回去了。
第一息完。
那东西从地上弹起来了。它肚子上的裂纹在愈合，暗红色的纹路重新往中间聚。但它没有立刻冲林渊，反而在原地转了个圈，把身上那些乱七八糟的颜色往地上一甩。银灰色的、赤红色的、灰紫色的、黑乎乎的——算无遗的推演碎片、狂百战的火星、阴九重的毒雾渣、疯不癫的疯气，全甩出来了，糊了一地。
“它把吃进去的吐了！”周幼薇抱着陶罐喊了一声，“吐出来的东西在往一个方向聚！”
林渊看见了。那些乱七八糟的颜色在地上聚成一小团，正在往裂缝深处流——它在给自己留后路。打不过就吐东西铺路跑，跑回裂缝里接着吃。
“石不破！”
石不破蹲在门口，早就把袋子口解开了，从里面摸出那块裂了缝的碎石，看了一眼裂缝深处正在往回流的东西，老脸一横：“你想让我干什么？”
“它吐出来的东西在流回去。”林渊太虚剑往地上一插，二十一片碎片同时亮起来，暗金色的光往地面一灌，“你把碎石里的纹路扯出来，跟我的碎片共鸣连上，把那条路截了！”
石不破愣了一下，然后低头看了一眼手里那块碎石。碎石上的纹路还在蠕动，被细绳捆着也没完全老实。老头沉默了一息，忽然笑了一声，把细绳一解，两根手指头捏住碎石表面那道暗红色的纹路，猛地一扯。
扯出来一根暗红色的丝线，细得跟蛛丝似的，但攥在石不破手里跟攥着条活蛇一样拼命扭。老头龇牙咧嘴地把丝线往地上一按，另一只手从袋子里摸出三块碎石，拿丝线缠了个歪歪扭扭的结，然后一脚踹出去。
丝线结滚到林渊太虚剑插地的位置，碎片共鸣一照，暗红色的丝线“嗤”地冒了股黑烟，跟碎片的光搅在了一起。那团正在往裂缝深处流的乱七八糟颜色撞上这片区域，跟撞了墙似的，弹回来了。
第二息完。
那东西彻底怒了。它身上的暗红纹路炸开，整团影子膨胀了一圈，不再管孙不二和谢承渊的防线，直接朝林渊扑过来。速度比之前快了一倍，而且这次它学乖了——没走直线，走的是“之”字，孙不二的旧纹防线和谢承渊的剑纹堵它左边它往右折，堵右边它往左折，三拐两拐绕过了两道防线。
“林渊！它奔你去了！”孙不二追着它屁股后面撵，旧杖砸出去打在它尾巴上跟打棉花似的。
林渊没动。太虚剑插在地上，碎片共鸣的光还连着石不破的丝线结，他现在等于一只手在按住那团吐出来的东西，另一只手空着。那东西扑到面前三丈远的时候，林渊忽然喊了一声：“沉重岳！”
他喊的是怀里那块石头已经砸出去了，现在手里没东西。但他喊这一嗓子的时候，脚底下猛一跺，沉重岳消散之前留在他体内的那点“重量”被他强行激了出来，右脚踩的地方往下一塌，整个人借着这股沉劲往左横移了三尺。
那东西扑了个空，一头撞进林渊刚才站的位置，正撞在太虚剑插地的地方。碎片共鸣跟石不破的丝线结正连着呢，这一头撞上去，暗红色的影子上“滋啦”糊了一片黑烟，疼得它整团影子往上一蹿。
第三息到了。
林渊从侧面绕回来，太虚剑从地上拔起来，二十一片碎片的光全灌进剑身，暗金色的光凝成一道半丈长的剑芒。他没劈没砍，拿剑芒当棍子使，横着一抡，正抡在那东西被石头砸裂过的肚皮上。
“咚！”
那东西整团影子被抡得横飞出去，在地上滚了七八圈，肚皮上的裂纹又崩开了。它趴在地上喘了两口气，暗红色的纹路往肚皮上聚了三次才勉强把裂纹糊住。
“它恢复变慢了。”陈远忽然喊了一声，语气里带着一点压抑不住的兴奋，“前两息它糊裂纹只要半息，这次用了两息半！它肚子上的裂纹一次比一次难糊！”
周幼薇抱着陶罐从石头后面站起来，看了一眼那东西趴在地上喘气的样子，又看了一眼地上被石不破截住的那团吐出来的杂色能量，忽然明白了什么：“它吃得太杂了！算无遗的推演它消化不了，疯不癫的疯气它压不住，刚才又吐出去一堆，肚子里剩的东西不够它糊裂纹了！”
林渊甩了甩被震得发麻的右手，盯着趴在地上喘气的那团影子，忽然笑了。
“你吃了七个残影攒下来的东西，结果撑得自己消化不良。”他把太虚剑往肩上一搁，一步一步朝那东西走过去，“你这种吃法，跟吞了块石头有什么区别？”
那东西趴在地上，暗红色的纹路在身上一明一暗地闪，喉咙里的干呕声越来越急。它忽然猛地一缩，整团影子往地上一趴，暗红色纹路从身上剥离开来，凝成七道细细的丝线往七个方向钻。
石不破一看这架势，脸色变了：“它要跑！这东西聪明得很，打不过就散成七份往七个门的方向跑！你追一份剩下六份就钻回裂缝里去了！”
林渊脚步一顿。
七个方向，七道丝线。他一个人追不了七条。
“谁说让你一个人追了？”
孙不二拖着旧杖站到了左边，陈远从夹缝里爬出来站到了右边，谢承渊提着旧剑堵住了后路，周幼薇把陶罐往地上一搁，从里面抓了把药粉抹在石杵上，站到了正前方。
“你追大的。”孙不二拿旧杖敲了敲地面，“剩下六条小的，我们四个人堵。”
林渊看了他一眼。
“看什么看？”孙不二咧嘴，“你赶紧把那团大的收拾了，底下裂缝里说不定还有更麻烦的。七条丝线我们四个堵不住，但堵一会儿让你把大的打死，还是堵得住的。”
林渊没再废话。他转身朝那团最大的暗红色影子冲过去，太虚剑的碎片共鸣全开，暗金色的光在荒原上拉出一道笔直的线。
身后，孙不二的旧杖砸在第一条丝线上，陈远的旧杖敲在第二条上，谢承渊的剑纹截住第三条，周幼薇的石杵蘸着药粉砸在第四条上。石不破蹲在地上，拿袋子里最后几块碎石把剩下两条丝线压住了，嘴里嘟囔着：“这玩意儿压不住多久啊你们快点——”
林渊冲到那团大影子面前。那东西从地上弹起来，暗红色的纹路炸开想要自爆，林渊太虚剑直直刺进去，碎片共鸣从剑尖灌进它肚子上的裂纹里。
“你吃了七个残影。”林渊的剑往里一送，“但你消化不了。我帮你吐出来。”
碎片共鸣在它肚子里炸开。那东西整团影子猛地一涨，然后从肚皮上的裂纹往外喷出七道颜色各异的光——银灰的、赤红的、灰紫的、黑的、灰白的、暗金的、还有一种说不清颜色的。七道光冲出来，在半空中乱窜了两圈，忽然各自找到了方向，朝七个门的方向飞过去。
“别拦！”林渊回头喊了一声，“那是残影的本源！让它们回去！”
孙不二几人立刻松手。七道光钻回七道石门里，荒原上安静了一瞬。
然后七道石门同时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