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曼瑛腦海中浮現出二姐李怡菲那張臉。
那副抬著下巴、鼻孔朝天的模樣，像是全天下都欠她三百兩金子。
她幾乎可以預見，如果自己去投靠大姐和二姐，到時候的畫面是什麼樣的。
二姐會一只手搭在她肩上，笑嘻嘻地說︰
“喲，五妹來了？正好，去把茶沏了。”
那畫面只在腦海里停留了半秒，李曼瑛的太陽穴就突突跳了兩下。
不行。
絕對不行。
【“我答應。”】
【她看向李芷萱︰“但丑話說在前面，我可以配合你們做事，但不是給你當小兵。我做什麼，怎麼做，你不能替我決定。”】
【李芷萱輕笑了一聲︰“放心，我從不強迫別人。”】
【“那麼從今天起，我們三人就算達成了共識。”】
……
與此同時。
洛塵這邊的進展也在同步推進。
【翰林院。】
【洛塵四個人分坐在桌案兩側。】
【洛塵居中，李瑾瑜坐在左首，李怡菲坐在右首。李月容則縮在角落的矮凳上，面前攤著一張白紙，手里握著筆，一邊听一邊隨手涂畫著什麼。】
【李瑾瑜率先開口，語氣認真︰“洛學士，父皇給了期限，我們不能干等著。你覺得，我們該從何處入手？做什麼東西出來，才能讓父皇真正滿意？”】
【洛塵沒有急著回答。】
【他站起身，走到書架旁，抽出一卷地方志，攤開在桌上。】
【“做任何事之前，都要先知己知彼。”】
【“當今天下的大勢是什麼情況，兩位殿下心里清楚嗎？”】
李瑾瑜和李怡菲隔空對視了一眼。
坦白說，她們都是皇室子女，自幼錦衣玉食。
雖然也讀過些奏折、听過些朝堂爭論，但要說對天下大勢有多深的認知，那還真談不上。
而推演中揭示的還都是未來。
【“還請先生賜教。”李瑾瑜兩人虛心請教。】
【“過去兩百多年，天下紛爭不斷，王朝更迭頻繁。戰爭對農業的破壞是毀滅性的。大量青壯年死于戰事，耕地荒廢，水利年久失修。”】
【“即便開國已有十余年，很多地方的畝產依然遠不如幾百年前的盛世。”】
【李怡菲皺眉︰“那朝廷這些年沒有想辦法恢復？”】
【“有。但效果有限。”洛塵搖了搖頭，“因為第二個問題比第一個更棘手，那就是世家兼並。”】
【“過去幾百年王朝不斷更替，唯有世家長存。”】
【“其中有相當一部分田地和人口被世家大族攥在手里，國庫收不上錢，想做什麼都舉步維艱。”】
【洛塵繼續說道︰“第三，手工業和基建能力薄弱。北方邊患未絕，南方海寇時有侵擾。修城需要鐵，造兵器需要鋼，築堤需要石料，但這些全都產能不足。”】
【“最後一點。”他敲了敲桌面，“中央對地方的管控力太弱了。一道政令從京城發出去，傳到邊遠州縣可能需要數月。到了地方，能執行幾成全憑當地官員的心情。”】
【“技術標準不統一、度量衡混亂、識字率低下——這些加在一起，決定了朝廷的很多好政策根本推不下去。”】
【李怡菲雙手抱在胸前，臉上的表情從輕松變得嚴肅。】
【“所以，你的意思是我們不是在搞發明，而是在解決這些問題？”】
【“對。”洛塵點頭，“發明只是手段，解決問題才是目的。陛下要看到的不是我們造出了什麼稀奇物件，而是這些物件能切切實實地回應他作為帝王的焦慮。”】
【“農業不足、財政拮據、軍備孱弱、政令不通，哪怕只解決其中一兩個，都足以讓陛下刮目相看。”】
【“而我的計劃，是在數月之內，把這四個問題全部推進一步。”】
洛塵的能力李瑾瑜當然不懷疑。
于是她第一個表達信任。
【“好。”洛學士，我信你。你說怎麼做，我們就怎麼做。”】
【李怡菲緊隨其後︰“本王也一樣。”】
【洛塵從書架上取下幾張空白的紙箋，鋪在桌面上，用鎮紙壓住四角。】
【洛塵提筆，在空白紙箋上寫下第一行字。】
【“第一，水排冶鐵，配合炒鋼之法。”】
【“降低鐵器成本，大規模推廣農具。耕地效率提升，荒田復墾便有了可能。”】
【筆尖沒有停。】
【“第二，改進造紙工藝，發明鉛筆。”】
【“書籍與農冊的制作成本降到原來的三成以下。識字率的提升不能靠空喊口號，得讓百姓用得起紙，買得起筆。”】
【“第三，玻璃、肥皂、蠟燭。”】
【洛塵寫到這里，頓了一下，補充道︰“這三樣東西本身並不復雜，但市面上沒有。一旦量產，賣給富戶和世家，利潤極其可觀。朝廷若以官營方式介入，可直接補充國庫。”】
【“第四——”他將最後一條單獨列在紙箋底部。】
【“水密隔艙漕船。改良船體結構，將大運河的漕運損耗降低四成以上。同樣的稅糧從南方運到京城，路上爛掉的、沉掉的少了，等于變相提升了財政收入。”】
【四張紙箋，四條方案。】
【洛塵將筆放下，把紙箋推到桌面中央。】
【“除了第四條需要半年以上的時間去改造船只，其余三條，都能在數月之內見到初步成效。”】
現實中。
李瑾瑜盯著推演面板上內容，感覺要長腦子。
這一整套方案涵蓋農業、財政、軍備、政令等方方面面。
洛塵的隨後一說，比她這輩子知道的東西都多。
李怡菲的反應更直接。她雙眼放光，整個人從椅子上坐直了。
這就是錢啊！玻璃肥皂蠟燭，官營量產，賣給那些世家大族。
她聞到了錢的味道。
【李瑾瑜率先站了起來。】
【“洛學士，這份方案我現在就帶進宮給父皇過目！”】
【話音剛落，對面的李怡菲也騰地站了起來。】
【“憑什麼你去？這里面有一半是跟經濟有關的，戶部的事務本王比你熟！本王去給父皇講更合適！”】
【“戶部？你什麼時候管過戶部？”李瑾瑜回頭看她，“你連賬本都看不明白。”】
【“你！”李怡菲眉毛豎了起來。】
兩人之間的空氣又開始發緊。
說好的精誠合作，不到半個時辰就快繃不住了。
【洛塵輕輕咳了一聲。】
【兩人同時轉頭看他。】
【“兩位殿下。”洛塵的語氣平穩，不急不慢，“這些還只是草稿。能不能推行，全憑陛下決斷。”】
【“方案寫得再漂亮，沒有陛下的批準也是一張廢紙。你們現在就開始討論誰的功勞大，是不是有些過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