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渊踩着没过膝盖的深雪，深一脚浅一脚地蹚进老黑松林。
皮靴底压在干硬的雪壳子上，嘎吱作响。
风一刮，松树杈子上的雪团砸下来，落进后脖颈。
他打了个哆嗦，大衣领子竖起挡风。
脑后神经末梢猛地一跳。
一阵熟悉的微弱酥麻感顺着脊椎骨爬上天灵盖。
视野瞬间褪去色彩。
“红外夜视”被动技能自动铺满整个视网膜。
原本暗沉沉的黑松林，全变成了半透明的灰白色线条。
陆渊停住脚。
呼出一口浓白的哈气，雾气在睫毛上结成冰霜。
他眯起眼往林子深处扫。
几百米外，两三团指甲盖大小的红光在雪窝子里乱窜。
野兔。不够塞牙缝的。
陆渊挪动冻得发僵的脚趾，打算往背风坡走。
视线一扫，余光突然顿住。
右前方五十步开外，一棵被雷劈焦的百年老枯树根底下。
透着一抹奇怪的红光。
红光很暗，像快要熄灭的炭火。
但这绝不是恒温动物的体温热源。
动物的光晕是鲜活跳动的，这团光却像扎根在地底，绵长、沉稳。
植物的生命热源。
陆渊心里咯噔一下。
这深山老林里，能在零下三十度散发热量的植物。
绝不是普通的杂草。
他攥紧手里的贝加尔猎枪，加快步子靠过去。
枯树干粗得要三人合抱。
树根盘根错节，底下积了一层厚厚的腐殖质，全冻成了硬邦邦的黑土。
陆渊把猎枪往雪地里一插。
反手抽出腰间的军用猎刀。
刀刃刮开表层的浮雪。
露出底下结着冰碴子的冻土。
他单膝跪地，刀尖对准那团红光所在的位置，用力往下凿。
“当、当。”
泥块混着碎冰飞溅，砸在狗皮大衣上。
土太硬，震得他虎口发麻，刀柄险些脱手。
陆渊搓了搓快失去知觉的手指，继续顺着边缘往下挖。
挖了足有半尺深。
一股淡的土腥味混着草木清香，顺着冷风钻进鼻腔。
刀尖碰到了一截粗糙的硬物。
陆渊动作放慢。
他丢开猎刀，直接用戴着破手套的双手去抠旁边的碎土。
土层一点点剥落。
一截成人拇指粗细的暗黄色根茎露了出来。
陆渊呼吸重了。
他小心翼翼地顺着根须往下清理。
芦头、艼、体、须。
全貌一点点显露在雪光下。
这是一株野山参。
主根粗壮得像个小泥人，表面长满了细密的铁线纹。
最关键的是顶端的芦头。
一节一节，长得像堆叠的铜钱，完好无损。
底下的珍珠疙瘩缀满须根，没有一根断裂。
这品相，这年份。
起码百年往上！
陆渊干裂的嘴唇咧开，喉结重重滑了一下。
发财了。
在八零年代，这玩意儿就是硬通货。
拿到黑市周海那里，换回来的大团结能塞满两个麻袋。
这波直接财务自由。
他脱下手套，光着手去捧那株山参。
手指刚碰到冰凉的参体。
头顶那根粗壮的枯松枝，突然发出一声微弱的“喀嚓”声。
陆渊后颈的汗毛瞬间炸立。
现代特种格斗术的肌肉本能，比大脑反应更快。
他双手抓紧山参，腰腹猛地收缩。
整个人像颗肉弹，贴着雪地往右侧翻滚。
“呼——”
一道巨大的黑斑纹黑影，带着腥风从天而降。
直接砸在陆渊刚才跪着的位置。
积雪被砸得轰然飞溅。
几滴滚烫的黏液甩在陆渊的侧脸上，腥臭扑鼻。
陆渊单膝撑地，抬头盯过去。
一头体长近两米的雪豹。
这畜生瘦得脊梁骨凸起，肚子瘪成了皮包骨。
饿急眼了。
雪豹一击落空，前爪在冻土上抓出四道深沟。
它猛地扭头，幽绿的眼珠子死盯住陆渊。
嘴角咧开，露出森白的獠牙。
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低吼。
距离太近，猎枪还插在两米外的雪地里。
根本来不及拔枪。
雪豹后腿肌肉紧绷，猛地一蹬。
庞大的身躯化作一道灰影，直奔陆渊的咽喉扑来。
速度快得带出残影。
陆渊左手死死护住怀里的山参，右手一把抽出靴筒里备用的军用猎刀。
他没退。
在满级格斗术的视野里，雪豹的扑杀轨迹清晰无比。
陆渊左脚往斜前方跨出半步。
身子极限侧倾。
雪豹锋利的前爪擦着他的胸口划过。
狗皮大衣“哧啦”一声，被撕开一条长口子。
黄白色的烂棉絮飞了出来。
就这一瞬间的交错。
陆渊右手反握猎刀，手臂肌肉瞬间暴起。
顺着雪豹下颌最柔软的皮肉，狠狠向上捅去。
“噗嗤。”
利刃切开皮肉，刺穿气管。
陆渊手腕死死绞住刀柄，借着雪豹前扑的惯性。
用力往下一拉。
半尺长的血槽直接豁开了雪豹的颈动脉。
滚烫的兽血像高压水枪一样喷射而出。
兜头浇在陆渊的右半边身子上。
腥气冲天。
雪豹摔出两米远，砸在雪窝子里。
四肢疯狂抽搐，喉管里发出破风箱一样的漏气声。
地上的积雪瞬间被染成了刺眼的暗红。
不到半分钟，抽搐停止。
陆渊直起腰，大口往外吐着白气。
右胳膊被震得发麻。
他看了一眼大衣上的破口，烦躁地啐了口带土的唾沫。
“妈的，差点赔件衣裳。”
他在裤腿上把猎刀蹭干净。
收刀入鞘。
脱下破手套，从里衣撕下一块还算干净的布条。
小心翼翼地把那株百年野山参裹得严严实实。
贴身塞进最里层的口袋。
拍了拍胸口，硬邦邦的，踏实。
陆渊拔出雪地里的猎枪，背在背上。
走到雪豹尸体前。
这畜生虽然瘦，也有大几十斤重。
他一把攥住雪豹粗壮的后腿。
腰眼一挺，把死兽拖在身侧。
转身朝着靠山屯的方向走去。
风渐渐小了。
雪地上留下一条长长的血槽拖痕。
回到院门口。
那扇烂木门虚掩着，门缝里没透出半点动静。
陆渊单手提着豹腿，抬脚踹开院门。
“哐当。”
木门撞在墙上。
陆渊踏进院子，正要喊人来接手。
眼前的景象让他脚步一顿。
院子中央的雪地上，被人踩平了一大块空地。
苏念就站在空地正中。
这死丫头把厚棉袄全脱了，上身就穿了件单薄的粗布单褂。
袖子卷到了肩膀根，露出两条细瘦但挂着薄肌的胳膊。
零下三十度的天。
她脑门上全是热气蒸腾的白雾。
两只手冻得通红，正对着空气。
一拳接一拳地疯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