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空中。
林晚秋順勢閉上了眼楮。
她連撲倒的角度都精準算計過了。
右肩微微下沉，把胸口往前挺起。
腰肢刻意軟下來，擺出一個最惹人憐愛的弧度。
劣質茉莉香水的味道，順著初冬的冷風。
直往陸淵臉上撲。
她嘴角已經揚起了一點得逞的暗笑。
只要撞進那個結實寬闊的胸膛。
她就順勢發出一聲嬌喘。
雙手環住那男人的腰。
甚至可以趁亂，在對方緊繃的腹肌上摸上一把。
這事就算成了一大半。
在省城文工團里，這招她用過無數次。
百試百靈。
不論是下基層考察的干部，還是那些血氣方剛的干事。
從來沒有哪個男人。
能忍住不伸手撈一把這送上門的軟玉溫香。
男人嘛。
裝得再正經，骨子里還不都是一路貨色。
林晚秋連待會兒倒在陸淵懷里該說哪句台詞。
都已經打好了腹稿。
可是。
她低估了眼前這個男人。
這根本不是什麼見色眼開的縣城土包子。
這是個把殺戮當成肌肉記憶的怪物。
更何況。
陸淵腦子里那道剛剛融合的“絕對理智屏障”。
正散發著冰涼的寒意。
在屏障的過濾下。
林晚秋這套自以為風情萬種的投懷送抱。
在陸淵眼里，比一只撲騰的灰蛾子還要笨拙。
那刺鼻的香水味，只讓他覺得倒胃口。
陸淵眉頭皺了一下。
他沒有後退。
後退會讓出正屋的門檻，把這坨麻煩帶進屋里。
屋里還有他那三個隨時會暴走的老婆。
他腳掌猛地發力。
“鋼筋鐵骨”加持下的腿部肌肉，瞬間爆發出恐怖的彈跳力。
舊軍鞋的膠底在結霜的青磚上。
硬生生擦出“哧”的一聲銳響。
粗大的骨節和背肌同時收縮。
整個人以一種幾乎違反人體力學的角度。
沒有絲毫前搖。
直挺挺地往左側橫移了半米。
速度快得在冷空氣里拉出了一道殘影。
林晚秋的笑徹底僵在了臉上。
預想中堅實滾燙的胸膛，突然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穿堂而過的刺骨冷風。
她撲空了。
原本為了假摔蓄的力，此刻全成了催命符。
身子徹底失去重心。
像個裝滿沙子的破麻袋，沒有任何緩沖。
以臉朝下、四肢大張的姿態。
直挺挺地砸向地面。
“砰！”
一聲沉悶的巨響。
那是頭骨和硬邦邦的青磚，結結實實撞在一起的動靜。
震得正屋門檻上的灰簌簌往下掉。
緊接著。
“ 嚓。”
一聲讓人牙酸的清脆骨裂聲，在寂靜的院子里格外響亮。
林晚秋那精心修飾過的挺直鼻梁骨。
當場從中間斷成兩截。
折斷的劇痛順著神經直沖腦門。
這還沒完。
下巴狠狠磕在帶冰碴子的青磚縫隙上。
巨大沖擊力直接頂開了她的嘴唇。
“噗”的一下。
兩顆帶著血絲的白門牙，硬生生從牙床上崩飛了出來。
在半空中劃過一道短促的弧線。
滾落在一旁的黃泥水坑里。
她那頭在縣城理發店燙的大波浪卷發。
全撲進了昨夜下霜積下的泥坑里。
白霜混著黑黑的淤泥。
糊了她滿頭滿臉。
安靜了兩秒。
腦子里的震蕩短暫麻痹了痛覺。
隨後。
“啊——！”
一聲撕心裂肺的淒厲慘叫，劃破了縣城初冬的清晨。
林晚秋捂著臉。
在地上像條瀕死的泥鰍一樣翻滾。
指縫里。
暗紅色的鮮血混著鼻涕眼淚，瘋涌而出。
滴滴答答落在她那件米白色掐腰呢子大衣上。
洇出大片觸目驚心的紅褐污漬。
哪里還有半點“大藝術家”的做作。
原本巴掌大的瓜子臉。
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吹氣球般腫了起來。
青一塊紫一塊。
鼻子歪在一邊，嘴邊全是血沫子。
瞬間腫成了一個血肉模糊的豬頭。
劉干事站在門口，徹底嚇傻了。
手里夾著的黑皮公文包“啪嗒”一聲掉在地上。
報紙散落一地。
他張著大嘴，下巴脫臼了似的。
嗓子里發出“咯咯”的怪音，半天蹦不出一個字。
兩腿發軟。
想過去扶，又不敢邁步，生怕血蹭到自己褲腿上。
周海也愣住了。
他看了看地上打滾慘嚎的林晚秋。
又轉頭看了看站在半米外、連衣角都沒被踫到的陸淵。
暗自咽了口唾沫。
喉結重重滾了一下。
淵爺這身法，絕了。
這反應速度，要是擱在以前黑市火拼。
對面就是連開十槍，估計連淵爺的一根毛都摸不著。
正屋里。
甦念手指一停。
那把轉成虛影的三稜軍刺，穩穩落回掌心。
金屬刀刃停在半空。
她撇了撇嘴，收斂了身上的殺氣。
手腕一翻，把刀插回腰間的皮鞘。
“ 噠”一聲輕響。
沒意思。
連讓她出手的資格都沒有，自己就廢了。
對面的夏螢，也把掏到一半的竹管重新塞回內兜。
小丫頭有些掃興地皺了皺鼻子。
白瞎了她剛摸出來的“爛臉水”。
她短腿在長凳下晃了兩下。
抓起桌上剩下的那半個雜面窩頭。
繼續津津有味地啃了起來。
陸淵站在原地。
身姿挺拔如松。
居高臨下地看著地上還在慘嚎的林晚秋。
眼神冷硬得像看一塊發臭的死肉。
沒有半點憐香惜玉的溫度。
他側過臉。
目光落在門邊的周海身上。
“周海。”
聲音平淡，沒有起伏，像在吩咐倒一盆髒水。
“把這塊髒東西，掃出去。”
“血跡拿土墊上，別燻了院子。”
周海立刻回神。
響亮地應了一聲。
挽起灰布襖子的袖管，大步邁下台階。
伸手就要去抓林晚秋的後衣領拖人。
就在這時。
正屋厚重的棉門簾，被人從里面緩緩挑開。
沈清秋披著那件暗紅色的毛呢外套，走了出來。
她手里捏著一塊疊得方正的白手帕。
頭發用素木簪子挽得一絲不苟。
半跟皮鞋踩在青石板上。
發出不緊不慢的“嘎噠”聲。
她走到台階邊。
低頭看了看地上的血跡，眉頭微微一蹙。
隨即，臉上掛起一抹溫婉的笑意。
“淵哥，別這麼粗魯。”
沈清秋聲音很輕，透著當家主母的從容。
手指把玩著那塊白布帕子。
微笑著看向地上疼得抽搐的林晚秋。
“人家可是省城來的‘大藝術家’呢。”
她蹲下身，手帕在林晚秋腫脹的眼前晃了晃。
“我來幫幫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