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吱呀——”
厚重的紅漆院門被推開。
門軸發出干澀的摩擦聲。
頂上的積雪撲簌簌往下掉，砸在陸淵的軍靴鞋面上。
陸淵跨過高高的門檻。
手里捧著三個長條形的紅木匣子。
一陣穿堂冷風刮過，他卻覺得後背發緊。
院子里的空氣，像是被凍住的鉛塊。
沉悶，壓抑。
透著股能把人骨頭碾碎的低氣壓。
沈清秋坐在院中央的石桌前。
身上披著件單薄的暗紅色呢子大衣。
手邊攤著那本牛皮紙賬本。
她手里捏著鋼筆。
筆尖死死戳在紙面上，已經劃破了三四頁紙。
一團藍黑色的墨水在紙上洇開。
她半個鐘頭沒翻過一頁。
西廂房的台階上。
甦念跨坐在長條凳上。
“霍、霍。”
手里的三稜軍刺在磨刀石上狠狠刮擦。
火星子四濺。
磨刀石中間已經被硬生生蹭出了一個深坑。
她咬著牙，腮幫子上的肌肉繃得死緊。
屋檐下的背風處。
夏螢蹲在地上。
手里拿著根干樹枝，正攪和著一個豁口的黑砂鍋。
鍋里咕嘟咕嘟冒著紫紅色的毒泡。
刺鼻的苦杏仁味飄了滿院子。
小丫頭把樹枝扔進去，“嗤”的一聲，樹枝化成了一灘黑水。
听見推門的動靜。
三個人同時停了手里的動作。
三雙眼楮，齊刷刷釘在陸淵身上。
陸淵停下腳。
喉結上下滾了一圈。
哪怕有系統給的“絕對理智屏障”，他這會兒也覺得頭皮發麻。
這一個星期沒回家。
這三個女人的怨氣，已經快把這三進大院的青磚地給掀翻了。
他沒廢話。
大步走到石桌前。
把手里的三個紅木匣子挨個放下。
“砰。砰。砰。”
木頭磕在石板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進了一趟老林子。”
陸淵拉開條凳坐下，順手解開棉襖的扣子。
“給你們帶了點東西。”
沈清秋丟了手里的鋼筆。
染著墨水的指尖，搭在紅木匣子的黃銅鎖扣上。
“ 噠”一聲挑開。
蓋子翻起。
甦念和夏螢也圍了過來。
紛紛打開面前的匣子。
灰暗的初冬冷光下。
三條純白無暇的狐絨圍脖，靜靜躺在匣子里。
毛條豐厚，底絨緊密。
泛著一層絲綢般的幽光。
連一根雜色的灰毛都找不出來。
陸淵端起桌上的冷茶缸，灌了一口水。
“踫上一只變異的雪山白狐。”
“頂著暴風雪追了三個鐘頭。”
“剝了皮，找村里的老皮匠硝好，裁成了三份。”
他語氣很平淡。
像是在說去菜市場買了三顆白菜。
但“暴風雪”和“追了三個鐘頭”這幾個字。
砸進院子里。
就像是把一桶烈性炸藥，直接扔進了火盆。
沈清秋的呼吸猛地停了。
她死死盯著匣子里的白狐皮。
胸口劇烈起伏。
原本因為幾天不見陸淵而積攢的幽怨和冷傲。
在這一瞬間，被炸得粉碎。
取而代之的，是壓抑不住的瘋狂。
她一把抓起那條圍脖。
柔軟的狐毛擦過她白皙的脖頸。
她根本不顧上面還有皮硝的微弱澀味。
直接把圍脖死死纏在脖子上。
沈清秋猛地往前跨了一步。
高跟鞋跟砸在青磚上，發出一聲脆響。
她雙手一把揪住陸淵的軍綠棉襖衣領。
用力往下拽。
一張臉直接貼到陸淵面前，鼻尖幾乎踫在一起。
“你冒著大雪，在山里凍了幾天，就為了給我弄這個？”
沈清秋聲音發著抖，帶著股咬牙切齒的狠勁。
她一口咬在自己的下唇上。
咬破了皮，嘗到了鐵銹般的血腥味。
她卻渾然不覺。
“這是我的了。”
她手指越攥越緊，指節泛著病態的青白。
眼楮里燃起熊熊的欲火，死死黏在陸淵臉上。
“你親手打的皮子，你量好的尺寸。”
“這就是你給我蓋的章。”
“以後就算下地獄，這皮子也得縫在我的壽衣上。誰敢踫一下，我要她全家的命！”
陸淵被她盯得後背直冒汗。
這女人的佔有欲徹底狂化了。
那眼神，恨不得當場把他連皮帶骨吞進肚子里。
“ 當！”
旁邊傳來一聲巨響。
甦念一腳踢翻了長條凳。
她雙手死死抱著那個紅木匣子。
力氣大得連木頭邊緣都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嘎吱聲。
狐皮被她緊緊壓在胸口。
她沒看陸淵。
而是猛地轉過身，面向空蕩蕩的院牆。
右手“唰”地一下拔出那把剛磨好的三稜軍刺。
刀尖直指半空。
甦念臉頰漲得通紅。
脖子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
她胸膛劇烈起伏，對著空氣咬牙切齒地發狠。
“這是淵哥給我的。”
“白狐皮。淵哥在雪里給我扒的。”
她猛地揮動軍刺。
刀刃切開冷空氣，發出尖銳的嘶鳴。
“外頭那些不長眼的賤人。”
“誰敢看這毛一眼。”
“誰敢踫哪怕一根狐狸毛！”
甦念的牙齒咬得咯咯直響，聲音像從地獄里爬出來的惡鬼。
“我剮了她的皮。挑了她的手筋腳筋。”
“我誅她九族！”
她像個陷入狂暴的瘋子。
把滿院子的冷風都當成了假想敵。
手里的軍刺揮成了一團殘影。
陸淵揉了揉眉心。
甦念這暴戾的殺氣，已經完全壓不住了。
再讓她這麼揮下去，今晚她能提著刀把縣城的大街犁一遍。
“吧嗒。”
一聲奇怪的水聲響起。
陸淵轉頭看去。
夏螢根本沒把圍脖往脖子上套。
小丫頭雙手抓著那條完美無瑕的白狐皮。
一路小跑。
直接來到了屋檐下那個咕嘟冒泡的黑砂鍋前。
她毫不猶豫地松手。
把那條價值連城的狐絨圍脖，直挺挺地按進了紫紅色的毒水里。
“夏螢！”陸淵眼皮一跳。
“好啦！”
夏螢拿干樹枝把沾滿毒液的皮子挑了出來。
原本雪白的狐毛，現在染成了詭異的紫紅色。
往下滴答著黏稠的毒水。
散發著讓人作嘔的爛肉味。
小丫頭轉過臉。
咧開嘴，露出兩顆尖尖的小虎牙。
笑得天真爛漫。
“這樣就安全啦！”
她把滴水的毒皮子抱在懷里，一點都不嫌髒。
“這是我新配的‘爛骨水’。”
“這下沒人能偷走大哥送我的禮物了。”
“誰敢摸一下，手上的肉就會當場化成血水，爛到骨頭里！”
夏螢高興地原地蹦了兩下。
“今晚我要抱著它睡覺！”
陸淵坐在石桌前。
看著這三個女人。
大老婆揪著他的領子，眼底的欲火能把房子燒了。
二老婆抱著盒子對著空氣瘋狂揮刀，殺氣沖天。
三老婆抱著一條能融化人骨頭的毒毛巾，笑得像個年畫娃娃。
修羅場根本沒有解除。
反而因為這三件禮物，徹底升級了。
她們的佔有欲被這“雪中獵狐”的戲碼刺激到了極點。
如果不給這群精力旺盛的老婆找個地方發泄。
這座三進大院，今晚非得被她們拆了不可。
甚至整個縣城都得跟著遭殃。
陸淵深吸了一口氣。
右手探進軍綠棉襖的口袋里。
手指摸到一個冰涼的黃銅物件。
他夾出那把沉甸甸的黃銅鑰匙。
大拇指抵住鑰匙邊緣。
猛地往上一彈。
鑰匙在半空中翻滾，劃出一道金色的弧線。
“啪”地一聲。
穩穩砸在石桌面上，滑到了甦念的面前。
甦念停下手里的軍刺。
胸口還在劇烈起伏，轉頭盯著桌上的鑰匙。
陸淵站起身。
扯了扯被沈清秋攥皺的衣領。
目光掃過三個處于狂暴邊緣的女人。
“東城有個地下倉庫，改裝好了。”
陸淵看著甦念，聲音低沉冷硬。
“今晚帶你去個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