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天的手伸了过来。
指甲缝里带着几丝没洗干净的草药黑泥。
掌心宽大，带着常年练功的老茧。
离苏念的肩膀还剩半尺。
那股子半个月没洗澡的酸汗味，混着劣质皂角的味道。
顺着胡同里的夜风，直往苏念鼻子里钻。
她的呼吸顿住了。
胸腔里的火，轰地一下烧穿了天灵盖。
杀人的节奏被打断。
这在苏念的规矩里，已经是死罪。
现在，这只散发着酸臭的脏手，竟然还敢往她脖子上凑。
那里围着什么？
那是渊哥顶着暴风雪，在深山老林里追了三个钟头。
亲手打死白狐，亲手剥下来的毛领子。
这狐狸毛，连她自己平时洗手都要搓红三层皮才敢碰。
这不知道哪钻出来的野猴子，想拿带泥的手碰它？
找死。
苏念的脊背瞬间崩成一张满弓。
紧身的黑皮衣勒出块块分明的背肌线条。
她根本没转头。
看都没看那个摆着自以为深情造型的男后脑勺。
左脚在满是废机油的水泥地上死死扎根。
军靴胶底碾碎了地上的冰碴。
大腿肌肉猛地隆起。
胯骨发力。
腰身带着右腿，像一条抡圆了的钢鞭，狠狠撕开初冬的冷空气。
“啪——！”
刺耳的气爆声在半空炸开。
风被硬生生抽断。
叶天正闭着眼。
下巴高高抬着十五度。
心里默念着天命龙气的口诀。
等着软玉温香扑满怀。
突然，一股排山倒海的恐怖力量，狠狠砸在他的左侧腰眼上。
“砰！”
一声比铁锤砸空油桶还要沉闷的巨响。
叶天脸上那三分邪气七分深情的笑，当场扭曲成了一团烂面团。
五官痛苦地挤在一起。
剧痛。
深入骨髓的剧痛。
丹田里那引以为傲的真气，被这一脚直接踹得溃散。
像是个被粗针扎破的尿泡。
他整个人双脚离地。
一百三十斤的身子，像个漏风的破麻袋。
直接横着飞了出去。
越过燃烧的火堆。
越过报废的汽车底盘。
在半空中划出一道极长的抛物线。
足足飞出十几米远。
“轰隆。”
修车厂尽头。
一个堆满废轮胎和酸臭泔水桶的垃圾堆，成了他的落脚点。
泔水桶被砸翻。
酸臭的剩菜叶子、发酵发烂的肥肉汤。
哗啦啦全浇在他那件洗得发白的道袍上。
叶天连哼都没哼一声，两眼一翻，一头栽进垃圾堆里没了动静。
院子里。
光头和三十几个汉子举着带齿的砍刀。
嘴巴张得能塞进个大号秤砣。
他们傻愣愣地看着那个从天而降、喊着保保护女人的男人。
连一秒钟都没站住。
就被这女人一脚踢飞出十几米。
火堆里的松木劈啪响了一声。
一串火星子崩出废铁桶，落在机油地里。
“呲。”
苏念慢慢收回右腿。
军靴平稳落地。
她抬起右手，用手背轻轻碰了一下脖子上的白狐围脖。
确认毛领子没沾上那道士的酸臭味。
这才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她偏过头。
目光越过跳动的火光，重新落在那三十几个汉子身上。
眼神彻底变了。
原本被打断的暴烈杀气，现在翻倍地涌了出来。
眼底透着浓郁的死气。
“咔。”
三棱军刺在手里转了半圈。
精钢刀刃反着惨白的月光。
“发什么愣！砍她！”
光头最先反应过来，后背惊出一层冷汗，扯着嗓子大吼。
他双手握紧开山刀，率先冲了上来。
苏念没躲。
脚下发力，整个人化作一道黑色的残影。
迎着明晃晃的刀光撞了进去。
光头的刀刚举过头顶。
苏念已经贴到了他身前。
左手闪电般探出，一把攥住他握刀的手腕，狠狠往下折。
“咔吧。”
光头腕骨断裂，砍刀当啷落地。
没等他惨叫。
苏念右手的军刺由下往上一撩。
刀尖精准地顺着光头的下颌骨边缘切入。
避开了大动脉喷射的角度。
顺着气管划开一道半寸深的口子。
血涌了出来，顺着光头的胸脯往下淌。
他双手捂着漏风的脖子，跪在废机油里，发出咕噜咕噜的憋气声。
苏念看都没看他。
借着拔刀的势头，身子向下一矮。
右腿贴地横扫。
“砰砰”两声。
旁边两个提着螺纹钢管的汉子，小腿胫骨直接被扫断。
惨叫着扑倒在地。
杀戮开始了。
这不是街头打架，这是一场单方面的屠宰。
苏念像一头闯进羊圈的黑豹。
步法凌厉，专挑人体最脆弱的枢纽下手。
军刺在她手里成了收命的阎王帖。
不砍，不劈。
只有最纯粹的刺、挑、割。
一个干瘦汉子从背后偷袭。
苏念头都没回。
手肘猛地往后一捣，正中对方心窝。
汉子胸骨断裂，喷出一口黑血，软趴趴地倒下。
她顺势转身，军刺往前一送。
扎透了迎面扑来的胖子肩膀。
拔刀。
带出一串血珠。
她步子一错，完美避开飞溅的血滴。
白狐皮干干净净。
一个脸带刀疤的男人举着铁链，疯狂挥舞。
铁链带着风声，试图封死苏念的路线。
苏念腰身向后一折。
铁链擦着她的鼻尖扫过。
她左手猛地探出，精准地抓住铁链中段。
用力往怀里一带。
刀疤男失去重心，踉跄着扑过来。
苏念右膝提起，重重撞在他的面门上。
鼻梁塌陷，门牙碎裂。
男人当场休克。
修车厂里惨叫连天。
铁棍砍刀掉了一地。
有人想跑。
刚转过身，膝盖窝就被苏念一脚踹碎，跪在地上嚎啕大哭。
火光把她的黑皮衣映得发亮。
三十个人。
在绝对的武力压制面前，连两分钟都没撑住。
最后一个站着的，是个留着长发的外围混子。
他手里握着一把生锈的螺丝刀。
双腿抖得像通了电的弹簧。
裤裆湿了一大片，黄水顺着裤腿滴进黑机油里。
苏念一步步朝他走去。
军刺上的血顺着血槽往下滴。
“啪嗒，啪嗒。”
长发混子精神崩溃了。
“当啷”扔了螺丝刀，双膝跪地，疯狂磕头。
“姑奶奶饶命！我上有老……”
话没说完。
苏念一脚踢在他下巴上。
混子眼前一黑，晕死过去。
十分钟后。
废弃修车厂死一样寂静。
火堆还在烧。
地上横七竖八躺着三十多具躯体。
有的在无意识地抽搐，有的捂着伤口发不出声。
血水混着废机油，汇成一条条暗红色的小溪。
修车厂尽头的垃圾堆里。
“咳、咳咳……”
一阵剧烈的咳嗽声传出。
叶天醒了。
他脑袋上顶着半片烂白菜叶子。
头发上粘着发臭的剩饭团。
浓烈的泔水味直冲脑门，熏得他差点把隔夜饭吐出来。
他伸手捂住左边腰眼。
指尖刚碰到肋骨。
“嘶——”
钻心的疼。
断了。至少断了三根肋骨。
叶天咳出一口带血的唾沫。
脑子嗡嗡直响。
他完全懵了。
剧本不是这么写的。
他不是神兵天降吗？
他不是应该把这个发抖的女人搂进怀里，用磁性的嗓音安慰她。
然后接受她崇拜的目光吗？
怎么一眨眼。
自己就在这臭气熏天的垃圾堆里吃泔水了？
他扒开身上的废旧卡车轮胎。
摇摇晃晃地爬了起来。
道袍烂成了一条条破布，沾满黄褐色的污渍。
他瞪大眼睛，往院子里看去。
眼前的景象，让他后背上的汗毛根根倒竖。
双腿一软，差点重新跌回垃圾堆。
那个刚刚还被他当成柔弱小绵羊。
被他断定撑不过三招的冷艳女保镖。
正踩在一地的残躯中间。
黑皮靴踩着光头汉子的脸。
那三十多个凶神恶煞的刀客，全废了。
苏念低着头。
左手举着。
右手拿着那把带血的三棱军刺。
刀尖正细细地挑着左手食指指甲缝里的污垢。
一点一点，剔得干干净净。
脖子上的白狐围脖在夜风中微微拂动，一尘不染。
听见垃圾堆这边的动静。
苏念手里的动作停了。
她转过头。
目光穿过半个院子，冷冷地瞥了叶天一眼。
那眼神里没有半点人味。
只有被打断杀人节奏的烦躁和深深的厌恶。
她甩了一下手里的军刺。
血滴溅在旁边的生锈铁皮桶上。
“再挡我杀人。”
苏念声音很轻，透着骨头缝里冒出来的冷气。
“连你一块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