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诡异的血色符文刚成型。
红光一闪。
暗红色的血迹瞬间渗入青砖缝隙。像被干涸的海绵一口吸干。
青砖表面冒起一丝微不可察的白烟。带着股烧焦的臭味。
叶天瘫在狗棚旁边的烂稻草里。
他笑了。
扯动脖子上的粗铁链，发出刺耳的哗啦声。
“陆渊……”
他漏风的嘴里喷出几个字。门牙的窟窿里淌着涎水。笑声比半夜的夜猫子叫还难听。
“你以为你赢了？”
叶天仅剩的左眼死死盯着陆渊。眼底全是癫狂。
“有点邪门功夫。”
“有个懂算计的老婆。”
“在这省城耍耍威风。”
他咳出一口淤血，声音嘶哑。
“但这算个屁！”
“你根本不知道真正的古武底蕴是什么！”
叶天喘着粗气，胸腔剧烈起伏。连断掉的右腕都不觉得疼了。
“我下山前，老头子给我安排了护道者。”
“楚老。”
“那才是真正的古武大宗师！”
他越说越亢奋。脖子上的青筋崩得老高。
“他老人家吐气成剑，罡气外放！”
“五步之内，连你们这些凡夫俗子的子弹都能徒手接住！”
叶天用完好的左手，狠狠拍着身下的泥地。
“你那点庄稼把式，在楚老的护体罡气面前，就是个纸糊的尿壶！”
“他马上就到。你会死得很惨。”
“你们所有人，都会死得很惨！”
院子里。
陆渊手里还拿着那把锉刀。
脚边是那盆锉了一半的废旧钢钉。
他听完这番话。没练功。没扎马步。没摆什么临敌的防御架势。
他只是放下锉刀。
搓了搓手指上的铁锈。
“周海。”
陆渊喊了一声。
一直在旁边看戏的周海立马跑过来。
“渊哥。”
陆渊手伸进黑皮夹克的内兜。掏出厚厚一沓大团结。
直接扔进周海怀里。
“去趟西郊。找老歪头的黑市。”
陆渊语气平淡。像在交代去早市买两棵大白菜。
“买五十斤硝酸铵化肥。三十斤硫磺。”
“再去机修厂弄两桶废机油和柴油。还有白糖，买十斤。”
“最后，找老矿上的熟人，弄二十根电雷管回来。”
周海愣住了。
手里的钞票差点没拿稳。
但他跟了陆渊这么久，知道不该问的别问。
“好嘞。两小时内拉回来。”
周海把钱往咯吱窝底下一夹，转身跑出黑铁栅栏门。
下午。
一辆冒着黑烟的手扶拖拉机突突突开进院子。
停在青砖地上。车斗里装满麻袋和铁桶。
“渊哥，凑齐了。”周海抹了把脸上的黑油，“雷管查得严，老歪头从黑煤窑顺出来的，费了老鼻子劲。”
陆渊点点头。
脱了身上的黑皮夹克。随手搭在旁边的石锁上。
光着膀子。露出垒起的胸肌和八块腹肌。
他把院角那口用来煮猪食的大铁锅搬了出来。架在火堆上。
点火。倒水。
撕开化肥袋子。白色的硝酸铵颗粒哗啦啦倒进热水里。
院子里立刻弥漫起一股刺鼻的氨水味。
呛得周海连连咳嗽，退出老远。
陆渊连眉头都没皱。
他拿了根粗木棍，站在锅边不停地搅动。
水汽蒸腾。
高温下，水分被快速熬干。锅底析出纯度高的硝酸铵结晶。
这活儿危险。火候稍大，一锅端。
但陆渊的手稳。
绝对理智屏障让他像个精密的机器。
熄火。把结晶铲进大木盆。
倒进硫磺粉和白糖。
拎起塑料桶，往里兑柴油。
陆渊双手直接插进刺鼻的泥状物里。用力揉搓、混合。
叶天趴在狗棚边。
被这股劣质的化工味熏得睁不开眼。
他看着陆渊像个泥瓦匠一样和泥。愣了一会，突然大笑起来。
“哈哈哈……”
扯得脸上的血痂崩裂，流出黄水。
“你在干什么？做土炸药？”
“你这泥腿子，真当大宗师是山里的野猪，下个套就能炸死？”
“楚老的罡气连狙击枪都不怕。别说你这点破炸药，就是手榴弹扔过去，也炸不穿他一片衣角！”
叶天觉得陆渊疯了。
凡夫俗子对古武境界的无知，真是可笑。
陆渊没理他。
把混合好的黄色药块分成几个大团。
拿过早晨锉好的那盆尖头钢钉和废旧自行车滚珠。
大把大把地揉进药块里。像包包子一样裹紧。
拿厚实的帆布一层层缠死。
最后用老虎钳绞紧粗铁丝。
一通操作。三个沉甸甸、外表粗糙的帆布包成型了。
每一个都有西瓜大小。
里面塞满了致命的破片。
这是最纯粹、最粗暴的物理大杀器。
陆渊拿起一根电雷管。
小心翼翼地捅进帆布包预留的孔洞里。
接上两根红蓝电线。
手指一圈一圈地缠上黑色绝缘胶布。
院子里安静得只剩胶布扯断的刺啦声。
三个包裹。
一个埋在敞开的黑铁门槛下。
一个贴着叶天的狗棚埋在三米外的地下。
最后一个，卡在洋楼门廊的承重柱旁边。
电线贴着青砖缝隙，一路引到陆渊常坐的那个粗糙石锁后面。
接在一个带起爆器的废电池盒上。
陆渊做这些的时候，动作行云流水。
像当年在靠山屯的深山老林里，给重达千斤的野猪下连环套。
安静，且致命。
同一时间。
距离省城千里之外。大别山深处。
一座破败的山神庙里。
光线昏暗。蛛网密布。
一个穿着灰布长衫的白发老者，正盘腿坐在神台前的青石板上。
老者枯瘦如柴。呼吸长。
胸腔半天才起伏一次。每一次吸气，地上的灰尘都会卷起一个小旋涡。
突然。
老者紧闭的双眼猛地睁开。
黑暗的庙宇里，仿佛闪过两道刺目的精光。
一股狂暴的气流从他体内轰然炸开。
“咔吧。”
他身下那块厚实的青石板，承受不住这股真气外放的压力。
瞬间崩开三道半指宽的裂纹。寸寸龟裂。
碎石飞溅，打在破旧的木柱上啪啪作响。
老者低头。
看着掌心一块碎裂的木质命牌，脸色铁青。
“敢伤少主！”
老者发出一声沙哑的怒喝。
声浪震得庙顶的几片破瓦掉落下来。摔成粉碎。
他身影一晃。原地只留下一道模糊的残影。
整个人化作一阵狂风，直冲庙外。奔着省城的方向掠去。
省城。北郊。
和平路六十八号的院子里。
起风了。天色渐渐暗下来。
陆渊蹲在石锁后面。
满手都是机油和火药的黑灰。
他拿起起爆器上的最后一根红线。
手指用力。
将裸露的铜丝，死死拧在电池盒的正极螺丝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