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科长伸手去内兜掏手机，动作带着肉眼可见的僵硬。
那绝密联络机平时一年半载都不带响的。
现在贴着心口，震得皮肉发麻，烫得像块刚出炉的红炭。
他咽了口发干的唾沫，大拇指哆嗦着滑开接听键，顺势贴到耳边。
“喂……哪、哪位——”
话音还没落地，听筒里直接炸开一声苍老的暴喝。
声音大得连站在三步外的唐若雪，都听见了一丝漏音。
“赵广平！你长了几个胆子！谁给你的批条去查江城！”
这声音透着股生杀予夺的威压，砸在办公室里。
赵科长脸颊上的肥肉剧烈抽搐了一下。
他认出这动静了。
省里真正的一把手，连周副手在人家面前，也只有点头哈腰的份儿。
“大、大老板……是周局他让我……”
“少拿小周压我！他刚才已经被带走喝茶了！”电话那头气喘如牛，拍桌子的巴掌声震得听筒滋啦作响，“你现在，立刻，把身上的皮脱了！滚回省厅接受调查！惹了不该惹的人，你全家准备喝西北风去吧！”
嘟嘟嘟——
电话被那边粗暴挂断。
忙音在安静的红木办公桌前显得尤为刺耳。
赵科长那颗光头上，豆大的汗珠子争先恐后往外冒。
顺着眉毛淌进眼眶，杀得生疼，他连眼皮都不敢眨一下。
手里的银手铐拿捏不住，“哐当”一声砸在羊毛地毯上，闷响。
前一秒还嚣张跋扈的省厅疯狗，这会儿膝盖骨一软。
“扑通”一声，直挺挺跪在陆渊那张大办公桌前。
跟进来的十几个制服大汉全傻眼了。
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不敢出声，连呼吸都压着节奏。
唐若雪手里那块冰镇西瓜“吧嗒”掉在骨碟里。
红彤彤的汁水溅上真丝裙边，晕开一块污渍。
她脑子里嗡嗡乱响，不可思议地盯着老板椅上的男人。
省里一把手亲自下场保人？
这陆渊在省城的底牌，到底藏得有多深？
陆渊端着紫砂杯，吹开漂浮的茶叶沫子。
“怎么不戴了？”他眼皮都没抬，茶水润过喉咙，带着淡淡回甘，“我这双手，还等着你赵大科长上铐子。”
“陆、陆爷……陆祖宗！”赵广平声音裂开了，像被踩住脖颈的肥鸭子。
他双手死死扒着桌沿，指甲在木头纹理上抠出刺耳的摩擦声。
“我瞎了眼！我就是条狗，受了别人蛊惑跑来咬您！您高抬贵手，把我当个屁给放了行不行？我上有老下有小啊陆爷！”
陆渊放下茶杯，眼底没半点温度。
他摸出自己的手机，随手拨了个号，免提。
“老三，动手吧。”
“叶天在省城那些见不得光的盘子，挨个点名。半天时间，我不想看见他还有一家能开门的店。”
手指一搓，挂断。
陆渊这才垂下视线，看臭虫一样扫了地上的男人一眼。
“带上你的人，滚回省城去领处分。”
“再弄脏我这块地毯，我让你拿舌头舔干净。”
三个小时后，省城。
香格里拉大酒店顶层套房，冷气开得冻人。
叶天四仰八叉躺在天鹅绒沙发上。
旁边冰桶里插着一瓶刚开封的黑桃A香槟，瓶身挂着细密的水珠。
他手里端着高脚杯，淡金色的酒液随着手腕晃荡。
“算算时间，姓陆的那杂碎这会儿该在号子里蹲着了吧。”
他神经质地咬着杯沿，嘴唇边沾着酒星子。
想象着陆渊穿着黄马甲的落魄样，叶天喉咙里溢出一声病态的低笑。
“跟我玩底蕴？老子在省城救过的达官显贵，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淹死你！”
话音刚落。
“砰！”
两扇沉重的实木雕花门，被一股巨力直接踹开。
门轴扯断的金属断裂声刺痛耳膜。
两块厚重的门板拍在羊毛地毯上，激起一蓬灰尘。
叶天吓得手腕一抖，半杯香槟泼在订制西裤上。
冰凉的液体贴着大腿根，激起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哪个不长眼的狗东西敢踹老子的门！”
他骂声卡在嗓子眼。
门口黑压压冲进来十几个全副武装的黑衣特勤。
红外线射线光点乱晃，直接有三个红点锁在叶天脑门上。
带头的是个五十出头的平头男人。
穿着笔挺的中式夹克，面容冷硬得像块生铁，那是省厅纪检的最高负责人。
叶天脑子里那根弦“啪”地断了。
“刘、刘处？您这是干什么？”
他强撑着扯出个难看的笑，伸手去摸茶几上的雪茄盒。
“别动！”两把冰冷的枪管直接顶住他的胸口。
紧接着，走廊外头连滚带爬撞进来一个满脸是血的男人。
那是替叶天打理地下赌场的心腹老六。
“叶少！完了……全完了啊！”
老六扑倒在地，哭得鼻涕眼泪糊了一脸，衬衫撕得稀烂。
“南区的场子、西街的地下药房、咱们刚入股的生物公司……全被查封了！”
“账户全冻结，场子里的弟兄全被按进去了！”
叶天如遭雷击。
耳朵里像塞了只尖叫的知了，嗡嗡乱响。
他经营了半年的心血，用来东山再起、反杀江城的资本。
就这么短短半天时间，被人连根拔了？
“不可能……我有周副手罩着！谁敢动我的盘子！”
他疯了似的去摸兜里的手机，手抖得像得了帕金森。
刘处冷笑一声。
皮鞋踩碎了地毯上的一块玻璃碴，发出刺耳的脆响。
“周副手自己都泥菩萨过河了。叶天，你惹了不该惹的人，天王老子也救不了你。”
他挥挥手。
“涉嫌非法集资、走私违禁药品，带走。”
两个特勤如狼似虎地扑上来，反剪双臂。
冰冷的铁铐直接卡死在手腕上，骨头被勒得咯吱响。
急火攻心加上气运溃散，叶天只觉得胸口像被大锤死命抡了一下。
喉头涌起一股化不开的腥甜。
“噗——”
一大口黑血直接喷出，染红了半截天鹅绒沙发靠背。
浓烈的血腥味瞬间盖过香槟的甜香。
他双膝一软，直挺挺跪在地毯上。
眼珠子死死凸出来，布满红血丝，像条频死的野狗。
那是对陆渊那种深不见底手段的天然恐惧，夹杂着心血毁于一旦的绝望。
刘处居高临下瞥了他一眼。
从兜里掏出一张折叠的便笺纸，轻飘飘丢在叶天满是鲜血的脸旁。
纸张飘落，叶天抖着眼球，看清了上面那行龙飞凤舞的字迹。
那人低沉冷硬的声音在套房里回荡。
“陆老板让我转告你，把脖子洗干净点，他在江城嫌无聊……”
男人顿了顿，语气里透着看死人的嘲弄。
“过两天，他亲自来省城，挑你的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