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三握著那把帶血槽的三稜軍刺，手背青筋突突亂跳。
刀刃反著泵房里昏暗的指示燈光，冷風順著通風口灌進領口，激起一片細密雞皮疙瘩。
林婉兒還在那嫌棄地吐著舌頭。
“呸呸，真難喝，舌根發麻，你這蛇毒提純不過關吶。”
她捏著粉色保溫杯，白毛衣袖口蹭掉嘴角的毒水痕跡。
影三腦瓜子嗡嗡作響，像塞了一窩馬蜂。
那可是京城黑市千金難買的封喉散！
這死丫頭喝了一大口，居然只是抱怨口感發澀？
“裝神弄鬼……老子活劈了你！”
他喉嚨里擠出嘶吼，腳底板猛蹬水泥地，小腿肌肉瞬間膨脹。
軍刺劃破空氣，帶出撕裂風聲，直奔旁邊嚼泡泡糖的夏螢扎過去。
“哎喲，大叔你脾氣好臭呀。”
夏螢沒挪窩，圓溜溜的眼楮透著興奮，小胖手捏著那支幽綠色的玻璃試管。
手腕輕輕一晃，拇指頂開軟木塞。
“嘗嘗我新調的‘閻王跳’，免費請你喲。”
一蓬綠油油的毒霧迎面撲向影三。
濃烈的爛隻果味混著刺鼻酸臭，瞬間鑽進鼻腔。
影三連憋氣都沒來得及。
刀尖距離夏螢鼻尖只剩兩寸，手腕突然像被抽干了骨髓。
“ 當。”
軍刺砸在鐵篦子表面，滑進角落深處。
他雙膝發軟，直挺挺砸向地面。
膝蓋骨磕破皮肉，鮮血滲出，他卻感覺不到半點痛楚。
取而代之的，是一陣詭異的酥麻順著脊椎骨往天靈蓋狂竄。
短短半秒，酥麻變成了千萬只長著倒刺的火蟻。
順著血管鑽進骨頭縫里，瘋狂啃咬撕扯。
“啊——呃！”
慘叫卡在喉嚨底，他下巴脫臼般張得老大，涎水不受控制地淌滿領口。
想咬舌頭尋死。
可下頜肌肉徹底癱瘓，連合攏牙齒的力氣都使不出來。
大腦神經卻異常清醒，連心髒跳動的動靜都被放大了數倍。
他像條扔進滾水里的泥鰍，在滿是灰塵的水泥地瘋狂扭動。
指甲死命摳著地面，翻卷斷裂，泥垢混著血水沾滿手心。
“婉兒姐，你看他那眼珠子，快瞪出來啦！”
夏螢蹲在鐵桶邊，吹出個粉色泡泡，指著地上翻滾的男人。
“哎呀，你放多少神經麻痹劑啦？”
林婉兒湊過去，靴底踢了踢影三抽搐的胳膊。
“別把這土包子腦瓜燒壞，待會兒成啞巴咋問話呀？”
“我才放了兩滴！不過里面摻了點亞馬遜火蟻毒腺……”
夏螢撓撓雙丸子頭，吐掉嘴里沒味的糖膠。
“呃……可能拿錯瓶子，混了點曼陀羅汁水進去。”
影三听著兩個小魔頭的對話，靈魂都在戰栗。
這哪是江城？
這分明是吃人不吐骨頭的煉獄！
十分鐘時間。
對他來說，漫長得像過了半輩子。
痛感一浪接著一浪，連眼淚都流干了，
“行啦，差不多火候了。”
夏螢從工裝褲兜掏出個噴霧瓶，對著影三那張慘白的臉呲了兩下。
冰涼液體落入鼻腔。
骨縫里的啃咬感奇跡般褪去。
影三渾身爛泥般癱著，大口倒抽冷氣，胸腔起伏得像漏風破鼓風機。
“我、我說……求你們……給我個痛快……”
他嗓音嘶啞，帶出破音，涕淚橫流。
“是二爺……沈家二爺派我來的……帶了毒……弄死大小姐……”
林婉兒擰緊保溫杯蓋子，撇撇嘴。
“真沒勁，才十分鐘就全抖摟干淨啦。”
“還京城來的死士呢，骨頭比隔夜豆腐還軟趴趴的。”
五分鐘後，主樓大廳。
壁爐里的果木炭燒得劈啪作響，暖意融融。
厚重的紅木大門被人一腳踹開，風雪卷著枯葉飄進門廳。
冷月穿著黑色戰術背心，單手扯著影三的後衣領。
像拖一只剛宰完的死豬。
皮靴踩著大理石地磚跨進門檻。
影三腦袋磕在地磚邊緣，留下一道黏糊糊的水漬和血印子。
“砰。”
她手腕發力，直接把這團爛肉甩在名貴波斯地毯中央。
“審完了，京城沈二爺養的狗，來投毒滅口的。”
冷月掏出塊灰色鹿皮巾，不緊不慢擦拭手背沾到的灰塵。
獨眼透著嗜血的涼意。
真皮沙發里，陸淵雙腿交疊，黑襯衫領口敞著兩顆扣子。
他手里把玩著防風打火機，金屬齒輪摩擦出幽藍火苗。
沈清秋靠著他的肩膀，穿著柔軟的針織長裙。
視線落在地上那半死不活的男人臉部。
確切地說，是盯住了男人因為衣領扯破，露在後頸邊緣的那塊暗色刺青。
一朵殘缺的梅花。
那是沈家二房豢養死士的專屬印記。
沈清秋胸膛劇烈起伏，原本帶著暖意的指尖瞬間冰透。
她猛地攥緊拳頭，修長指甲摳進掌心軟肉，掐出四個深深的月牙紅印。
呼吸急促起來，帶著壓抑不住的恨意。
“還真是他……”
她喃喃出聲，聲線發著抖。
陸淵察覺到身旁女人的異樣，大掌覆向她冰涼的手背。
拇指帶著粗糙老繭，強行掰開她攥緊的五指，把那雙發顫的小手包進掌心。
他沒抬頭，眸光冷冽地斜睨著地上的影三。
影三凍得直哆嗦，下巴磕著地毯長毛，含糊不清地求饒。
“大小姐……饒命……都是二爺下的死命令……”
“我們做下人的沒法抗命啊……”
“他讓你下毒？”
沈清秋站起身，膝蓋撞著茶幾邊緣，果盤晃蕩了兩下。
她踩著軟拖鞋走到影三跟前，居高臨下俯視。
眼里的端莊溫婉全碎了，透著股要把人生吞活剝的冰寒。
“當年我爸媽車禍……也是他安排你們做的手腳？”
影三縮著脖子，根本不敢對那雙眼楮，拼命把臉往地毯深處埋。
“是、是……剎車線是我二哥剪的……他早死在內訌里了……”
陸淵合攏打火機蓋子，清脆的“吧嗒”聲在大廳里回蕩。
“行了，問夠沒？”
他站起身，高大挺拔的身形遮住背後的壁燈光暈，投下一片壓迫感十足的陰影。
“留著口條喘氣，給人家把飯盒寄回去。”
陸淵偏頭看向冷月。
“找個結實點的木箱子，把這廢料塞進去。”
他嘴角扯出個張狂的冷笑，透著股生銹鐵片刮擦玻璃的糙勁。
“順便去廚房弄點冰塊填滿，別在路上捂臭了。”
冷月點頭，彎腰重新扯起影三的衣領，拖著往門外走。
慘叫聲被冷風吹散在院子里。
大廳重歸死寂。
壁爐里的炭火爆出一顆火星，落進灰燼。
沈清秋身子晃了晃，脫力般跌坐回沙發墊子里。
京城四大世家，盤根錯節的權貴巨鱷。
那座壓在心頭十幾年的大山，現在真真切切地把陰影投到了江城。
她眼角滑下一滴淚，砸在針織裙擺，暈開一點深色。
陸淵挨著她坐下，胳膊攬過她削瘦的肩背。
寬闊胸膛透著炙熱體溫，那股混著煙草味的荷爾蒙瞬間把她裹嚴實。
“抖啥，天塌下來有個子高的頂著。”
他粗糲指腹蹭掉她眼角的濕潤，嗓音低啞。
“你不是挺能籌劃的麼，做空慕容家那股狠勁去哪了？”
陸淵摟緊她，下巴抵著她發頂。
“區區一個沈老二，還想踩在老子頭上拉屎？”
沈清秋吸溜著鼻子，把臉埋進男人領口，悶聲開口。
“京城水太深……淵哥，沈家養的供奉全是一等一的高手……”
“那又怎樣？”
陸淵打斷她，胸腔震動發出沉悶笑聲。
“明早通知財務，海外那兩千億全調進戰備池。”
他視線穿過落地窗，盯住北方漆黑的夜空。
“冷月那丫頭剛才還念叨砍人缺趁手的家伙。”
他拍了拍懷里女人的後背，眉頭挑起，語氣透著渾不吝。
“這回……咱們全家一起，去皇城根底下砸砸場子。”
陸淵低頭，溫熱嘴唇擦過她耳垂。
“等咱們把沈家的牌匾劈了當柴燒，你猜那老東西……會不會跪在雪地里求你回去當家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