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淵那只常年握著啞光軍刺的手掌，此刻動作出奇地放輕。
粗礪的指腹帶著一層厚重老繭，蹭過沈清秋眼角即將決堤的水光。
那層水汽冰涼刺骨，很快就被掌心的滾燙溫度烤干。
濃烈的薄荷煙草味，混雜著獨屬于男人的野蠻荷爾蒙，瞬間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安全網，把懷里戰栗的女人死死裹住。
沈清秋眼睫毛劇烈顫動兩下，抬起那雙遍布血絲的狐狸眼。
視線撞進一雙深不見底、燃著燎原野火的黑眸里。
“淵、淵哥……”她嗓音劈了叉，帶著濃重的鼻音，手指死死揪著男人的襯衫布料。
“二叔手里養著幾百號古武供奉，沈家在京城盤根錯節，咱們要是就這麼……”
“就這麼什麼？”
陸淵胳膊一收，順勢把那副單薄的骨架按進自己寬闊的胸膛。
他低頭，胡茬擦過沈清秋的耳廓邊緣，引得她渾身一陣戰栗。
低啞渾厚的嗓音在頭頂悶悶地炸開。
“區區一個京城的沈老二，也配讓我老婆嚇得連句囫圇話都說不全？”
陸淵嗤笑出聲，胸腔的震動順著兩人貼合的衣料傳導過去。
“別說他養著幾百條供奉狗，就算他把閻王爺請到祖宅里供著。”
他反手捏住沈清秋的後頸，強迫她仰起頭，一字一頓砸進她耳朵眼。
“別怕，老公這就帶你打進京城，挨個掀了他們的祖墳。”
沈清秋愣住了，眼底那層厚重的絕望陰霾，被這句狂妄到沒邊的話硬生生撕開一道口子。
她張了張嘴，卻發現干澀的喉嚨里根本擠不出反駁的音節。
“老三！”
陸淵沒再給她胡思亂想的功夫，扯開嗓子沖著大廳外頭吼了一嗓子。
“砰！”
半扇實木大門被人急吼吼地撞開，冷風卷著枯葉撲進門廳。
老三腳底打滑，左腳絆右腳，連滾帶爬地撲到茶幾旁邊。
“老、老板！我在呢！您吩咐！”
他大口喘著粗氣，領帶歪斜著掛在肩膀頭，滿腦門全是虛汗。
陸淵松開沈清秋，從兜里摸出黃銅打火機。
拇指挑開蓋子，“吧嗒”一聲脆響，幽藍火苗竄起，點燃了咬在嘴角的雪茄。
“去通知冷月，把外圍巡邏的暗衛全撤回來。”
他吐出一口濃白的煙霧，煙霧在冷空氣里迅速扭曲消散。
“挑一百個身手拔尖、見過血的弟兄，把重火力全給我從庫房里搬出來。”
老三倒抽一口涼氣，眼楮瞪得像銅鈴，牙齒直打戰。
“一、一百個？還帶重火力？老板，咱這是要去屠城啊？”
“廢什麼話。”
陸淵夾著雪茄的手指隔空點了點老三的腦門。
“老子要去趟京城，排場弄寒磣了，那幫瞎了狗眼的權貴還以為咱們江城人窮得要飯。”
“ 噠。”
旁邊單人沙發的陰影處，傳來高跟鞋踩踏波斯地毯的細微響動。
甦念抱著台銀色超薄筆記本，踩著貓步湊過來。
她那件緊身黑皮衣勒出惹火的曲線，此刻卻連平時勾引人的心思都沒了，眉頭死死擰著。
“老板，剛截獲的情報……沈家二房這幾年吞了咱們不少同行的散股，現金流厚得嚇人啊。”
甦念咽了口唾沫，手指在鍵盤邊緣快速敲擊兩下。
“咱們要是硬踫硬，這錢匣子怕是……”
“把海外離岸賬戶那些見不得光的死錢，全洗出來。”
陸淵打斷她，眼神冷得像三九天的冰窟窿。
“我記得里面趴著兩千億的現匯，一分不留，全劃進戰備賬戶。”
“兩、兩千億？！”
甦念嚇得尖叫破音，高跟鞋崴了一下，手里的筆記本差點砸到地磚表面。
“老天爺啊！老板您瘋啦？那可是咱們陸氏防身的老底啊！”
“全砸進去！錢算個屁。”
陸淵咬著雪茄，眼底翻涌著嗜血的暴戾。
“他沈二爺不是喜歡用錢砸人嗎？老子這次就拿金磚活埋了他。”
通風口傳來一陣悉悉索索的金屬摩擦聲。
夏螢順著鐵皮管道溜下來，雙丸子頭沾滿灰塵，嘴里嚼著葡萄味泡泡糖。
“啪。”
粉色泡泡在鼻尖炸開，她胡亂拿手背抹了一把糖膠。
“老板老板！那我跟婉兒姐帶啥呀？高爆手雷還是催淚瓦斯？”
小蘿莉興奮得直搓手，工裝褲兜里的金屬鏈條叮當亂響。
“帶毒。”
陸淵斜睨了她一眼，彈落半截雪茄灰。
“婉兒搗鼓出來的那些見血封喉的陰招，有多少帶多少，別給老子省配額。”
夜里，氣溫驟降，陰沉沉的雲層壓得江城仿佛要窒息。
凌晨四點，鵝毛般的大雪毫無預兆地砸落下來。
狂風卷著雪片，打在陸氏大廈一樓大廳的落地玻璃表面，發出密集的沙沙聲。
樓下廣場早已被白雪覆蓋。
十輛通體漆黑、經過軍工級重度改裝的防彈越野車，像十頭鋼鐵狂獸，整齊劃一地排在風雪深處。
排氣管噴吐出濃重刺鼻的尾氣白煙。
引擎怠速運轉的低沉轟鳴，震得地面隱隱發麻，連帶著周遭的雪花都在半空打著旋兒。
一百個全副武裝的黑衣暗衛，站在車門旁邊，清一色的戰術目鏡遮住大半張臉。
空氣里滿是柴油燃燒的嗆人味道，混雜著生鐵槍械的機油腥氣。
陸淵穿著件及膝的黑色羊絨大衣，沒系扣子。
狂風掀開大衣下擺，露出里面熨帖的深色西裝。
他一只手揣在兜里，另一只手牽著裹成球的沈清秋，大步流星跨出大廈玻璃門。
冷空氣瞬間刀子似的刮過臉頰。
“淵哥……雪太大了，路面結冰……”
沈清秋踩著防滑皮靴，腳底板直打滑，手指死死攥著陸淵寬厚的手掌。
她鼻尖凍得通紅，呼出白茫茫的霧氣，聲音被風吹得斷斷續續。
“真要、真要現在走？這天氣飆高速會出人命的。”
“怕死就不叫陸淵。”
他扯開第一輛越野車厚重的防彈車門，金屬鉸鏈發出干澀的抗議聲。
單手攬著沈清秋的腰，粗暴卻不失分寸地把她塞進副駕駛真皮座椅。
老三縮著脖子從後排探出半個腦袋，手里還捧著個冒熱氣的保溫杯。
“老、老板，要不我來開？這改過的避震硬得像石頭，顛得我胃酸都快倒流了……”
“滾後頭蹲著去，別礙手礙腳。”
陸淵沒搭理他，直接坐進主駕駛，反手“砰”地拽攏車門。
車廂里瞬間隔絕了外頭的呼嘯風聲，暖風開到最大檔，烘烤著凍僵的骨縫。
他伸手咬住一根粗壯的古巴雪茄，沒點燃，就這麼干嚼著煙蒂。
粗糙的掌心撫摸著改裝過的翻毛皮方向盤，感受著引擎傳遞過來的狂暴震顫。
無線電對講機里傳來冷月冷冰冰的匯報聲。
“老板，一號到十號車，全員就位，隨時可以破冰。”
滋啦滋啦的電流音在密閉車廂里格外清晰。
陸淵抬起眼皮，視線越過擋風玻璃堆積的雪層，直勾勾盯住北方灰蒙蒙的天際線。
那是京城的方向。
“全頻段听令。”
他按下方向盤側面的通話鍵，喉結滾動，吐出兩個帶著濃重血腥味的字眼。
“拔營。”
話音剛落，右腳軍靴狠狠踹下油門踏板。
“轟——”
十二缸引擎發出一聲撕裂蒼穹的野獸咆哮。
沉重的防彈越野車猶如脫韁的黑色狂龍，四條寬幅越野輪胎瘋狂摩擦冰雪路面，卷起漫天白霧。
車尾甩出一個狂暴的弧度，直接撞碎了阻擋視線的風雪。
其余九輛車緊緊咬住頭車的尾燈軌跡，轟鳴聲連成一片。
鋼鐵長龍悍然沖破江城界碑，朝著那座隱沒在暴雪深處的皇城，張開了獠牙。
副駕駛座位。
沈清秋死死抓著頭頂的把手，失重感扯得五髒六腑都縮成了一團。
她偏過頭，看著旁邊單手控方向盤的男人。
陸淵側臉輪廓繃得像拉滿的復合弓，雪茄在嘴角咬出深深的牙印。
“淵哥……”
沈清秋咽了口干澀的唾沫，心髒在胸腔里撲通撲通狂砸肋骨。
“京城沈家的私兵路障……可設在西郊高速口呢，咱們不繞道？”
陸淵斜睨了她一眼，眼底迸射出刺骨的狂妄與戲謔。
他猛打一把方向盤，車身擦著路邊護欄險險掠過，濺起一陣刺耳的金屬摩擦聲。
“繞道？”
他吐掉嘴里的雪茄殘渣，一字一頓，嗓音被引擎的轟鳴撕扯得支離破碎。
“老子是去掀桌子的，遇見擋路的狗……”
陸淵腳底板再次死死往下施壓，轉速表指針瘋狂逼近紅區。
“那就直接從他們骨頭渣子上面，碾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