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擎的嘶吼幾乎要把防彈玻璃震碎。
老三縮在副駕駛座里頭，胃酸翻江倒海，腦門全是細密的白毛汗。車廂彌漫著雪茄燃盡的焦苦味，混雜著車載暖氣烘烤皮革的悶臭。
陸淵腳底那塊油門踏板，眼看就要被踹進底盤鐵皮里。
轉速表那根紅針狂跳，一路逼近爆缸紅區。窗外風雪交加，一天一夜的狂飆，把越野車的黑色漆面糊了一層裹漿般的冰泥。
遠處的風雪縫隙里，京城那片灰蒙蒙的建築輪廓若隱若現。四九城的寒風順著沒關嚴實的窗戶縫往里灌，刀子似的刮著老三的耳垂。
“淵、淵哥……”老三牙齒磕踫，發出 噠 噠的脆響。
他哆嗦著抬手，指著擋風玻璃正前方的西郊公路。
“那幫孫子……來真的啊！”
前方兩百米，橫七豎八拉著三道帶刺鐵絲網。成人大腿粗的鋼木拒馬攔在路中央。
帶倒刺的破胎器泛著青黑色的冷光。路邊雪窩子里，七八個裹著軍大衣的壯漢抄著手，腰間鼓鼓囊囊。
右側半廢棄的水泥水塔頂端，有個不自然的鏡片反光閃了一下。
“有狙……”老三倒抽一口冷氣，寒風嗆進氣管，爆出一陣劇烈的咳嗽。
“咳咳咳……娘的，沈老二連暗哨都埋下了！這、這特麼是準備把咱們兄弟留在這荒郊野外！”
老三抹了一把嘴角的唾沫星子，伸手去拽安全帶。安全帶卡扣早就鎖死，勒得他胸骨生疼。
陸淵單手控著方向盤，粗糙的指腹摩挲著真皮套。
他沒搭理老三的驚呼，只是從儲物格摸出一根嶄新的古巴雪茄，咬在齒間。沒點火。
“踩一腳剎車吧哥！”老三急得去扯陸淵的風衣袖子，“十輛車，兄弟們跟著跑了一天一夜，眼窩子全摳下去了！”
“後頭強子那車，前保險杠顛得只剩一層皮連著。沈家二爺養的這幫私兵不講理啊！要不……我下去跟他們盤盤道？我塞兩包華子試試水？”
“盤道？”陸淵舌尖頂了頂腮幫子，從喉嚨深處滾出一聲冷笑。
他瞥了老三一眼，眼底布滿一窩窩猩紅的血絲。
“你腦子里裝的都是豆渣嗎？老子大老遠跑過來，你讓我給沈老二當孫子去交涉？”
老三被懟得縮了縮脖子，眼珠子亂轉，雙手搓著膝蓋布料。
“不是……好漢不吃眼前虧嘛，對面有硬家伙，咱們硬闖那不成了篩子……”
“閉嘴。”陸淵吐出兩個字，干脆利落。
他一把扯掉領帶，丟進後座。骨節分明的大手攥住換擋桿，往下一拉。
變速箱發出一聲沉悶的咆哮，像是一頭正在磨牙的野獸。
陸淵大臂肌肉瞬間繃緊，青筋順著手背往小臂蔓延。
“老子說了。”陸淵雙眼盯著前方的拒馬，眸子里透著餓狼護食的凶光，“擋路的狗，直接碾。”
話音剛落，他右腳抬起，再猛地跺下。
越野車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輪胎在結冰的路面空轉打滑，濺起大片夾雜著碎石的冰碴子。
冰碴子 里啪啦砸著底盤，動靜震耳。兩秒後，輪胎終于咬住地面。
重達三噸的改裝越野車化作一道黑色的閃電，非但沒減速，反而帶著萬鈞之勢，悍然撞向那堆鋼木拒馬！
巨大的推背感襲來，老三覺得五髒六腑被拍扁在了椅背處。
“瘋了瘋了瘋了——”老三雙手抱頭，眼皮直哆嗦，喉嚨爆出破音的慘嚎。
前方路障後頭的幾個軍大衣壯漢原本還在抽煙閑聊。听見動靜，幾人齊刷刷抬頭，臉色煞白。
“草！那瘋子不減速！”
“開槍！快打輪胎——”
雜亂的呼喊聲剛起，便被越野車狂暴的引擎聲淹沒。
“砰——”
沉悶的槍聲從水塔方向傳來。子彈打在越野車的防彈擋風玻璃處，只留下一個蛛網般的白點。
老三嚇得一哆嗦︰“打穿了沒？哥！打穿了沒！我腦漿子還在不在！”
陸淵連眼皮都沒眨一下，油門踩死︰“再嚎一句，老子先把你腦漿子搖勻。”
“轟隆！”
震天動地的巨響。堅固的鋼木拒馬在加厚保險杠面前，脆弱得就像紙糊的玩具。
木屑伴隨著扭曲的鋼筋沖天而起，砸進路邊的積雪坑里。
帶刺的鐵絲網掛住車頭，被拉力扯斷，像鋼鞭一樣甩開，抽打著路旁的白楊樹干，樹皮崩裂。
破胎器直接被碾碎。越野車底盤傳來一陣讓人牙酸的金屬刮擦聲，硬生生 出一條路。
兩個躲閃不及的壯漢被飛出來的木樁掃中軀干。
他們慘叫著滾進水溝，捂著斷掉的肋骨哀嚎打滾，鮮血染紅了雪地。
車廂里，老三隨著劇烈的撞擊猛地往前栽，額頭磕在儀表盤邊緣。
“哎喲臥槽我滴牙……”老三捂著嘴，嘗到了一股溫熱的血腥味。
後面的九輛同款越野車緊隨其後。車載對講機全是電流雜音和嘶吼。
“老板！老五那輛車水箱被鋼筋扎漏了！”對講機傳來手下的喊聲。
陸淵空出一只手抓起麥克風，嗓音沙啞︰“漏了拿尿澆！誰敢給老子降速，就滾下車走著去！”
車隊猶如鋼鐵洪流，順著頭車撕開的缺口，呼嘯著貫穿關卡。
漫天風雪被車隊卷得七零八落，留下滿地狼藉和呻吟的私兵。
駛入市區邊緣，街道兩旁的建築逐漸顯露出京城獨有的厚重感。
老三敢睜開一條縫了，大口喘著粗氣，胸膛劇烈起伏，冷汗把貼身內衣浸了個透。
“哥……你真是我活祖宗……”老三虛脫地靠著椅背，手指頭還在抽搐。
“剛才那狙擊槍，哪怕偏一寸，小爺我今天就交代在這破地界了……”
陸淵沒理他，視線穿透風雪，盯著前方長街盡頭。
那是一座氣派巍峨的四合院。兩尊漢白玉石獅子鎮守兩旁，脖子系著紅綢，透著百年世家的傲氣。
朱紅色的兩扇大門緊閉，黃銅門釘足足九九八十一個，泛著幽冷的光。那是沈家祖宅。
越野車帶著滿身冰雪與泥漿，咆哮著逼近。
三十米。二十米。十米。
陸淵一腳踩死剎車，右手順勢拉滿手剎，方向盤朝左猛打。
沉重的車身在寬闊的門前空地失去抓地力。輪胎發出刺耳的尖嘯，橡膠摩擦冰面的焦糊味彌漫開來。
“吱——”
越野車橫著滑行數米，停在沈家朱漆大門台階前三寸的位置。
卷起的狂風夾雜著冰粒子，拍在那兩扇名貴的木門處，發出沉悶的拍擊聲。
身後的九輛車陸續抵達，剎車聲連成一片，將沈家大門堵得水泄不通。
陸淵熄火，踹開車門。
刺骨的寒風夾著雪花撲面而來，吹得他風衣下擺獵獵作響。冷空氣像帶毛刺的銼刀刮著喉嚨。
他踩著嘎吱作響的積雪，走到大門前。伸手從兜里摸出純銅防風打火機。
“叮”的一聲脆響，火苗竄起。他偏過頭湊過去，點燃了咬在嘴里半天的雪茄。
深吸一口，濃烈的煙霧從鼻腔噴出，在冷空氣中消散。
陸淵抬腳，厚重的軍靴踹在朱漆大門處。
“砰！”
撞擊聲在空曠的街道回蕩，門縫里的積灰簌簌掉落，落在雪地砸出幾個黑點。
老三連滾帶爬從車里鑽出來。雙腿打著擺子，腳底下一滑，“吧唧”摔了個狗啃泥。
他顧不上拍打羽絨服沾染的泥水，扶著車門直干嘔，吐出一口酸水。
院牆里頭隱約傳來雜亂的腳步聲和淒厲的狗吠。
“誰啊！找死是不是！”粗獷的怒罵隔著門板傳出來，帶著正宗的京腔。
陸淵咬著雪茄，夾著煙蒂的手指彈了彈煙灰。
他微微偏過頭，看著滿臉菜色、正用袖子擦嘴邊血跡的老三。
“去，給里頭的縮頭烏龜報個喪。”
老三咽了口帶血的唾沫，扶著牆往前湊了兩步。
他清了清嗓子，扯著破鑼嗓子喊︰“京城沈家听好嘍——”
話還沒喊完，陸淵一巴掌拍在老三後腦勺，打斷了他的話。
“廢什麼話，酸不拉嘰的。”
陸淵半眯著眼，盯著那扇緊閉的朱門，喉結滾了一下。
“直接告訴他們，閻王爺帶著催命簿……”
他吐出一口青煙，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
“來收爛賬了，讓他們洗干淨脖子，排好隊，挨個滾出來領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