胖子財務總監的嚎喪聲還在院子里回蕩。
“一百個億的現匯啊！全砸進來了！後台防御系統被撕了個稀巴爛！”
沈老爺子干癟的嘴唇哆嗦個沒完。
手背青筋抽搐。抓著紫檀木拐杖的手指猛地卸了力道。
“啪嗒”一聲脆響。名貴的拐杖砸在青石地磚表面。
老頭子胸腔里發出一陣破風箱拉扯的悶響。
他眼前一陣陣發黑，脊背順著黃花梨椅背滑了下去，整個人癱進太師椅深處。
“放你娘的連環拐彎連環屁！”沈老二扯著破音的嗓子吼叫。
他跳起來，一腳踹在胖子的肩膀位置。
胖子肉臉摔在雪泥里，啃了一嘴冰碴子，吐出一口帶血的唾沫。
“二、二爺……真沒拿你開涮！對方連債權轉讓書的電子版都發到咱公箱了！”
沈老二掌心全冒著冷汗，手指縫里黏糊糊的。
他慌亂地去掏褲兜里的手機。手抖得像得了帕金森。
手機掉在青磚地面兩次，才勉強把屏幕劃開。
“假的！絕對是搞詐騙弄的假網站數據！”
他滿臉猙獰，撥通一個號碼，唾沫星子亂飛。
“喂？張署長！老張啊！快帶人來我這兒一趟！”
“有個江城來的泥腿子在這兒搞金融詐騙！對對對，還涉嫌洗黑錢！”
陸淵根本沒拿正眼瞧這條瘋狗。
他只管抽自己嘴里那根古巴雪茄。手指輕彈。
一撮暗紅色的煙灰落進地毯絨毛里。
化縴材料遇到高溫，瞬間燙出一個焦黑的窟窿，飄起一股刺鼻的燒塑料味。
沈清秋覺得後背起了一層白毛汗。
她下意識揪住陸淵戰術風衣的袖口，骨節泛白。
“陸淵……那是商務署的實權人物……要是被他們咬住，資金會被凍結的……”
她說話尾音帶著顫，呼吸有些急促。
陸淵反手一把握住她冰涼的手指。
他掌心粗糙的老繭刮擦著女人的手背肌膚。傳遞著一股燙人的體溫。
“怕個球。讓他來查。”
旁邊老三吸溜著清鼻涕，把凍僵的雙手揣進腋窩里取暖。
“嫂、嫂子，你就把心放寬嘍。”
“淵哥今天既然拔了刀，不見點血，那刀口鐵定是不進鞘的。”
話音剛落。
門外老巷子里傳來幾聲刺耳的剎車動靜。
輪胎橡膠摩擦冰凍路面，發出讓人牙酸的尖嘯。
幾輛印著“商務稽查”字樣的白色通行車橫停在院子外頭。
雜亂的皮靴踏地聲逼近。
“嘎吱——嘎吱——”
七八個穿制服的漢子踩著那扇倒塌的朱漆大門走了進來。
帶頭的是個大背頭中年男人，皮帶勒出一個大號啤酒肚。
手里拎著個鼓鼓囊囊的黑色公文包。
冷風卷著雪片子，跟著這群人一塊兒刮進大廳。
凍得沈家幾個穿單薄唐裝的族老直縮脖子。
“老沈！誰大白天的在京城地界找死！”
張大肚扯著公鴨嗓嚷嚷，吐出一口白氣。
沈老二就像見著了親爹。
他連滾帶爬撲過去，一把拽住大肚男人的大衣下擺。
“張署！你可算來了我的親老哥！就是這帶一身腥臊味的王八羔子！”
沈老二指頭哆嗦著指向陸淵的方向。
“快！把他拷走！查封那個叫淵秋資本的皮包公司！他在洗黑錢啊！”
張署長推了推鼻梁位置的無框眼鏡。
他清了清嗓子，皮鞋踩碎了一塊散落的青花瓷片。
“膽肥啊？跑到天子腳下搞什麼惡意收購？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啥德性。”
張署長下巴揚著，鼻孔對著房梁。
視線順著那雙沾滿血泥的軍靴往高處挪。
越過黑色戰術風衣，看清了太師椅里那張叼著雪茄的臉。
張署長眼角的肥肉猛地抽搐兩下。
呼吸瞬間卡在嗓子眼里。像活吞了一只癩蛤蟆。
陸淵似笑非笑地瞧著他。
一口青灰色的煙霧從齒縫間吐出，模糊了凌厲的眉眼。
“張大肚。三年沒見，你這官威漲了不少啊。”
張署長胃里劇烈翻滾冒酸水。額頭瞬間起了一層密密麻麻的白毛汗。
冷風一刮。他連打了三個寒顫。
“你……你不是退……那個……陸、陸……”
他結巴得舌頭打結，連句整話都拼不出來。兩排牙齒磕踫得 噠直響。
老三從兜里摸出一個小本子。
黑皮殼子。邊緣壓著一圈暗金色繁復鋼印圖案。
他隨手一扔。
小本子“吧唧”掉在張署長腳邊的地磚處。
“老頭子批的特許信物。張大署長，眼神沒毛病的話，自己翻開瞅瞅真假。”老三挖著鼻孔翻了個白眼。
張署長雙腿一軟。
“撲通”一聲跪坐在地。
他根本顧不著膝蓋骨磕在碎瓷片里的刺痛，顫抖著雙手捧起那個黑皮本子。
翻開蓋子。看了一眼那個鋼印圖案。
張署長喉結劇烈滑動。咽下好大一口干干的唾沫。
他手腳並用爬起來。黑色西褲沾滿黃泥漿。
在一群人見鬼般的驚駭目光注視中。
這位京城商界抖一抖腳皮的實權人物，直接把腰彎成了九十度直角。
“陸先生！怪、怪我瞎了這雙狗眼！沒認出是您這尊活閻王！”
大廳里瞬間死寂。
只能听見木炭燃燒發出的細微爆裂聲。
沈老二雙腿徹底失去知覺，一屁股癱坐在爛泥里，腦子里嗡嗡作響。
沈老爺子捏著椅子扶手的手指僵直，眼底最後一絲光亮化為灰燼。
那幾個練鐵砂掌的供奉，早已經悄悄往柱子陰影里縮去。
陸淵沒搭理彎腰撅 的張大肚。
他站直身軀。軍靴後跟碾過一顆掉落的紅木算盤珠子。
木屑崩裂。
長臂一伸，霸道地攬住沈清秋盈盈一握的縴細腰肢。
女人帶著淡淡馨香的體溫，貼著他堅硬的胸膛。
陸淵居高臨下掃視著這群面如土色的京城權貴。
“沈老二。你不是講究規矩嗎？”
他嗓音沙啞，透著金屬被銼刀打磨般的粗糲感。
“以前這四九城，規矩是你們這幫半截入土的老東西定的。”
陸淵偏頭。看著沈清秋錯愕發紅的眼眶。
粗糙的大拇指指腹，輕輕擦去她眼角掛著的一滴水珠。
“從老子今兒踏過這道門檻起……”
“我老婆說的話。”
“就是這京城的新規矩。誰不服，老子免費送他一副薄皮棺材躺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