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几辆军绿色猛士越野车堵死了老巷子的所有出口。
粗大的防撞钢梁泛着冷森森的哑光。
沉闷的柴油发动机低吼着，震得两旁百年老院墙表面的积灰簌簌往下掉。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呛鼻的尾气味，混着冰雪的腥气，直冲人的天灵盖。
老三一屁股坐在青石台阶边缘，大腿根抖得像筛糠。
“渊、渊哥……白牌子啊！这特么是动了哪路太岁……”
他牙齿狂磕，一不留神咬破了舌尖，疼得倒抽一口夹着冰碴子的冷风。
“咱们这几辆破车，不够人家一脚油门碾的啊！”
陆渊眼皮都没掀半下。
他粗糙的拇指刮过下颌冒出来的胡茬，发出“沙沙”的干涩摩擦声。
“嚎个屁。”陆渊吐掉嘴里没点燃的半截雪茄，用靴底碾碎。
“车门都没开，他们乐意看戏，咱们就接着干活。”
他转过身，宽大的手掌一把拉住沈清秋冰凉的手腕。
军靴踩碎一截断裂的门槛木头，拽着女人径直往大厅里头走。
大厅四面漏风。
那些穿锦缎的沈家族老全被轰到了院子角落，缩在雪窝子里直哆嗦。
炭盆里的火星子早熄了，飘出一股焦黑发苦的木炭味。
苏念正抱着银灰色的笔记本电脑，蹲在碎了一地的青花瓷片旁边。
“老板，资金池还有一大半空余没动用呢。”
苏念吸溜着清鼻涕，手指头在键盘敲出残影。
“外头几家狗崽子闻着血腥味凑过来了，陈家和李家的账户正疯狂试探，想啃沈家掉下来的肥肉呢！”
陆渊伸手把战术风衣的领口扯松半寸。
他随脚勾过来一把没散架的红木圈椅，按着沈清秋的肩膀，让她坐进椅子里。
布满老茧的粗糙掌心压着女人单薄的肩头。
那股野兽般旺盛的温热体温，隔着单薄的布料，硬生生逼退了沈清秋脊背处的一层寒意。
“老婆，你家这堆烂摊子，得你自己来收尾。”
陆渊嗓音沙哑，透着股混不吝的匪气。
“渊秋资本最高权限密码，是你的生日，放手去砸。”
沈清秋瞳孔猝然收缩。
她盯着那块泛着幽蓝光芒的电脑屏幕，肺管子里像灌了一把玻璃碴子，扯着生疼。
深吸一口倒灌进来的寒风，她抬手抹掉眼角残留的泪痕。
十根纤细的手指悬在塑料键盘上方半寸，指尖轻轻发着颤。
“我……我能行吗？那些老家伙在商圈混了几十年，骨头缝里都是吃人的手段……”
她嗓音干涩，咽了一口带血腥味的唾沫。
陆渊从储物兜里摸出打火机，“叮”的一声脆响，火苗窜起。
“怕个球。”他低头点燃一根新雪茄，吐出一口浓烟。
“老子的钱管够，你就是闭着眼睛乱按，也能用钱把他们砸死。谁敢伸手，就剁谁的爪子。”
沈清秋死死咬住下唇。
那点铁锈般的血腥味在口腔里彻底弥漫开。
江城雷雨夜那辆破面包车的远光灯，还有宗祠里二叔那副要吃人的嘴脸，像走马灯似的在脑子里乱转。
去他娘的血脉亲情。
她眼神瞬间冷厉下来，带着股破釜沉舟的疯劲儿。
双手猛地落向冰凉的塑料键帽。
“苏念，把陈家和李家的盘口切过来。”沈清秋语速变快，呼吸急促。
苏念愣了半秒，赶紧敲了几个回车键。
“哎哟喂！嫂子霸气！这就给您切过来，陈家正偷偷扫咱们刚抛出去的医药股底仓呢，想捡漏！”
屏幕里红绿线条疯狂交织跳动，晃得人眼晕。
沈清秋盯着陈家的资金流入数据，嘴角扯出一抹冷冽的弧度。
“贪心不足蛇吞象。加三倍杠杆，用海外闲置账户做空他们的主营物流线。”
她指尖重重敲击键盘，清脆的“哒哒”声在大厅里回荡。
“放消息出去给媒体，就说陈家资金链断裂，涉嫌伪造账目。”
苏念瞪圆了眼睛，手舞足蹈地跟进指令操作。
“卧槽卧槽！嫂子你这招釜底抽薪绝了啊！他们正偷着乐呢，老巢直接被你给炸了！”
不到五分钟。
院子外头的泥水坑里，传来一阵破音的咆哮。
张大肚署长还跪在坚冰处，腰间的对讲机像发了癫一样震动。
“张署！疯了！京城大盘全疯了啊！”
对讲机那头的手下吼得嗓子都劈叉了。
“有个叫渊秋资本的海外账户，像推土机一样，见谁碾谁！陈家和李家直接被打穿了底价，刚宣布停牌了！”
张大肚眼前猛地一黑，肥硕的身体晃了两下。
要不是双手撑着地砖缝隙，他差点一头栽进自己吐出的酸水里。
他大口喘成风箱，胸腔里发出“呼哧呼哧”的破裂响动。
这哪是江城来的土老帽。
这分明是哪路煞神投了胎，亲自拿着屠刀来四九城洗牌了！
大厅里，沈清秋指节泛白，重重敲下最后一个回车键。
“滴——”
系统提示音清脆响起，代表沈家最后一块商业拼图，连同那几家想分一杯羹的财阀底盘，被彻底吞并。
她松开鼠标，掌心全是细密的冷汗，黏腻腻的。
后背靠向坚硬的红木椅背，整个人像是脱了水。
“搞定了。”沈清秋扯了扯僵硬的脸部肌肉，抬头看向陆渊。
陆渊伸出粗粝的大拇指，蹭过她苍白的脸颊，抹掉一抹不小心沾染的木炭灰。
“干得漂亮。”陆渊咧开嘴，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
“以后这京城，别人见你，都得弯下脊梁骨说话。”
老三凑过来，搓着冻僵的双手疯狂拍马屁。
“哎哟我的亲嫂子诶！您刚才那敲键盘的气场，比渊哥还像活土匪……呸呸呸，像铁血女皇！”
老三吸溜着鼻涕，满脸堆笑。
“老子真想拿手机录一段，回江城给那帮孙子开开眼，什么叫杀人不见血……”
老三的废话还没抖搂完。
门外的风雪声突然诡异地安静了一瞬。
刺耳的柴油引擎声同时熄火。
“嘎吱——砰！”
厚重的防弹车门被人一脚踹开，撞击在金属限位器处，爆出一声牙酸的闷响。
沉重硬挺的军靴踩碎了路面的坚冰，发出让人头皮发麻的碎裂声。
嗒。嗒。嗒。
每一步都踩得稳如磐石，带着股排山倒海的血腥杀伐气味。
那味道不是市井流氓砍人留下的，是真正在死人堆里滚出来的纯粹硝烟气。
一个魁梧如铁塔般的中年男人跨进大门废墟。
肩膀位置那颗金色的将星，在阴沉沉的雪光里刺得人眼睛生疼。
厚实的军大衣披在宽阔的肩膀表面。
衣角被寒风卷起，猎猎作响。
男人没有看跪在烂泥里的张大肚。
也没有看瘫成一滩烂泥的沈家族老。
他那双布满交错红血丝、犹如鹰隼般的眼睛，直接穿过大厅四面漏风的柱子。
死死锁定在蹲着抱电脑的苏念方向。
苏念正对着屏幕傻乐，冷不丁觉得后脖颈子汗毛根根倒竖。
她吸溜了一半的鼻涕硬生生卡在鼻腔里。
慢吞吞地转过脖子，正好对那双骇人的视线。
男人粗重的呼吸声隔着老远都能听见，胸膛剧烈起伏，脸侧的一条刀疤跟着肌肉疯狂抽搐。
苏念咽了一口干涩的唾沫，心脏漏跳了半拍，下意识往陆渊的腿边缩了缩。
“渊、渊哥……”
她声音打着战，手背冰凉，扯住陆渊的风衣下摆。
“那个抗星星的大块头……干嘛死盯着我？我这几天敲代码……可没敢黑战区的防火墙啊，抓人也不至于派这么大阵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