轩辕老太爷一脚踢开脚边的碎瓷片。
紫砂壶的碎瓦片擦过青砖。发出刺耳的刮擦声。
茶水渗进名贵的波斯地毯，洇出一大片暗色水渍。
老头胸膛剧烈起伏，喉结滚了滚。
他指着门口发抖的管家。手指骨节捏得泛白。
“传我的话。”
他嗓子像撕裂的破布。
“黑白商三道，全给老子动起来。”
老头咬着后槽牙，脸上的皮肉直抽抽。
“我要他死无葬身之地。”
管家抹了把额头的冷汗。连连点头。
连滚带爬跑出正厅。脚尖绊在高高的木门槛上。
摔了个狗吃屎。
他顾不上疼，趴在雪地里就掏出手机。
随着一个个电话拨出去。
京城第一世家的百年战争机器，正式开动。
上午九点。
雪下得更密了。风刮得路边的树杈呜呜作响。
京城cbd商圈，渊秋资本刚买下的一整层写字楼。
七八辆印着白色条纹的执法车呼啸而至。
轮胎在结冰的路面擦出黑印。
三十多号穿制服的男人推开车门，大步往大楼里走。
为首的胖子手里拎着一沓封条。
“闲杂人等全退出去！查封！”
胖子大吼一声，一把推开挡路的前台小姑娘。
小姑娘摔在瓷砖地上，膝盖磕出一片青紫。
渊秋资本的高管带着几个人冲出来。
“你们哪个单位的？凭什么封门！”
高管脸色铁青，大声质问。
胖子冷笑一声，把封条拍在玻璃门上。
“涉嫌重大经济犯罪。这是批文。”
他把一张盖着红章的纸在半空晃了晃。压根没给人看清的机会。
“把电脑主机全搬走！一张纸片都不许留！”
高管掏出手机，手哆嗦着按下沈清秋的号码。
半岛酒店，顶层套房。
沈清秋的私人手机震动个不停。
她在茶几边按下接听，开了免提。
“沈总！咱们的分公司全被封了！”
高管的声音透着惊恐，背景音全是嘈杂的推搡声和摔东西的动静。
沈清秋眉头拧紧。
手里攥着的那支签字笔“吧嗒”一声被折断。
尖锐的塑料茬子扎破了她的指肚。冒出一颗圆润的血珠。
她抽了张纸巾按住伤口。
“让员工别起冲突。退到外围。”
电话还没挂，旁边的座机又响了。
苏念咬着棒棒糖，接起听筒。
听了两秒，她把棒棒糖吐进旁边的垃圾桶。
双手立刻砸向键盘。
键盘敲得噼里啪啦响。像一场急雨。
银灰色的屏幕上跳出几排红色的错误代码。
“嫂子，出事了。”
苏念转头。短发乱糟糟的。
“咱们海外的资金流转渠道，被强行阻断了。”
她指着屏幕上硕大的红色感叹号。
“四大国有银行同时拉了闸。”
“这不是网络防火墙的问题。是总行直接在物理端口切断了我们的接口。”
苏念咬着嘴唇，手指还在键盘上盲打。试图寻找漏洞。
没用。
物理断网，神仙难救。
沈清秋沉下脸。
百亿现汇，瞬间变成了屏幕上的一串死数字。
一分钱都划不出来。
她翻出通讯录。
拨给平时称兄道弟的几个券商老总。
第一个，关机。
第二个，响了一声直接挂断。
第三个接了。
“老李，我需要两亿过桥资金。”沈清秋开门见山。
听筒那头只有粗重的喘气声。
过了五秒。
“沈侄女，别怪叔。”老李声音发抖。
“轩辕家放话了。今天谁敢借你一分钱，明天全家老小去护城河里喂鱼。”
嘟嘟嘟。
盲音刺耳。
沈清秋把手机扔在真皮沙发上。
手机弹了一下，滑进靠垫缝隙。
百年世家。这是真正在四九城扎根的参天大树。
动一动树根，周围的草皮全得翻过来。
厨房里。
老三端着两杯热豆浆走出来。
他趿拉着拖鞋，路过落地窗。
往外瞥了一眼。
手一抖。
两杯豆浆全砸在羊毛地毯上。热气腾腾。
“渊、渊哥……”
老三舌头打结。手指着窗外，浑身直哆嗦。
陆渊坐在单人沙发上。拿着剪刀，慢吞吞地剪开雪茄茄帽。
他没抬头。
“天塌了？”
“底下……底下全黑了！”
老三扑到玻璃前。脸贴着冰凉的窗户。
酒店楼下的街道，停了三十多辆黑色无牌面包车。
把前后左右的街口堵得死死的。
上百号穿黑西装的汉子站在雪地里。
手里没拿伞。雪落在他们宽大的肩膀上。
一个个大衣底下鼓鼓囊囊的，藏着棒球棍和开山刀。
酒店的四个出口被围得连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街上的扫雪车全绕了道。
连个看热闹的路人都没有。整条街静得发毛。
大堂经理刚跑出旋转门，被两个黑衣人一脚踹回大厅。
玻璃门被一把U型大锁直接锁死。
链条撞击玻璃，发出沉闷的响声。
老三在客厅里来回乱转。
踩着地毯上的豆浆渍，滑了一跤。
爬起来跑到玄关，抄起一个灭火器死死抱在怀里。
“渊哥，电梯停了！”
老三指着墙上的对讲机。
“刚才前台打电话。说那帮人把电梯主板砸了。消防通道也堵了铁门。”
“这是要瓮中捉鳖啊！”
老三急得直揪头发，头皮屑掉在羽绒服肩膀上。
夏萤蹲在茶几边。
她倒是不慌。从兜里掏出两个黑瓷瓶。
拔开软木塞，往玄关地毯撒了一圈白色的药粉。
“敢进来，我让他们肠子烂穿肚皮。”小丫头嘀咕。
客厅的复古座机突然响了。
铃声老旧，刺耳。
在这压抑的套房里像催命的更鼓。
老三吓得一哆嗦，灭火器差点砸脚上。
陆渊划着火柴。
火苗窜起。
点燃雪茄。
吐出一口浓烟。青灰色的烟雾在头顶散开。
他站起身。军靴踩着地毯。走到座机旁。
拿起听筒。没说话。
听筒里传来轩辕老爷子的声音。
带着常年发号施令的傲慢和压抑的怒火。
“陆渊。”
老头叫他的名字，像在叫一具尸体。
“年轻人，不知水深。”
老头的声音在电流里沙沙作响。
“你废了我孙子的腿，挂在广场上丢人显眼。”
“我封了你的公司，断了你的钱。现在，你连这栋楼都走不出去。”
听筒那头传来两声咳嗽。
“在这四九城。我想碾死你，比碾死一只臭虫还简单。”
陆渊夹着雪茄，食指弹了弹烟灰。
烟灰落在胡桃木桌面上。
“老东西，屁放完了？”陆渊嗓音粗粝。
轩辕老爷子呼吸一滞。
显然没料到这种时候，对方还敢还嘴。
“好。骨头够硬。”
老头声音冷得掉冰渣。
“我给你半个小时。”
“自断双手。一路跪到我轩辕家大门口。”
“在雪地里磕头请罪。我心情好，或许留你一条狗命。”
老头顿了顿，语气下流。
“至于你身边那三个女人。”
“洗干净，送到我的后院。我孙子下半辈子是个废人，总得有人伺候。”
“否则，今天太阳落山前。”
“你们几个在京城插翅难逃。全得变成肉泥。”
陆渊听着电话那头的威胁。
他没发火。
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胸腔里突然滚出一阵沉闷的响动。
笑声。
沙哑，发狠的狂笑。
像钝刀刮在生锈的铁板上，听得人后脊梁骨直冒凉风。
笑声越来越大。震得听筒嗡嗡作响。
对面轩辕老爷子沉默了。
老头握着电话的手背青筋凸起。
“啪。”
陆渊直接挂断电话。
听筒重重砸在座机上，塑料外壳崩开一条裂缝。
他转过身。
看着客厅里的人。
沈清秋已经换掉睡袍，穿上了一件利落的黑色风衣。
她把长发扎成高马尾。
手里攥着一把车钥匙。脸上没有半分惧色。
苏念合上电脑。
把键盘和鼠标粗暴地塞进双肩包。拉链拉死。
夏萤把黑瓷瓶全揣进兜里。拍了拍鼓囊囊的口袋。
套房的残破大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推开。
准确地说，是踹开。
“砰”的一声闷响。
半块木板砸在地毯上。
苏震天大步走进来。
军用皮靴踩着地毯。每一步都带着排山倒海的煞气。
他没穿大衣，只穿了一件军绿色的紧身单衣。
满脸怒容。额头上的青筋像蚯蚓一样突突狂跳。
脸侧的刀疤因为愤怒扭曲成一团。
“哪个不长眼的老匹夫！”
苏震天嗓门震天响。
“敢封杀我闺女的产业？反了他了！”
陆渊看了他一眼。
走到大理石茶几前。
拇指用力，把燃烧的雪茄按进水晶烟灰缸里。
火星子瞬间熄灭。
碾出一缕焦烟。
“比人多？”
陆渊嗓音透着浓烈的血腥味。
“比底蕴？”
他抬起头。咧开嘴。露出森白的牙齿。
“行。今天就给这帮老古董松松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