套房那扇殘破的木門還倒在地毯上。
木茬子扎在絨毛里。
甦震天大步跨進屋。
軍靴踩碎一塊玻璃碴，發出刺耳的嘎吱聲。
他一把扯下身上那件厚重的軍大衣。
胳膊掄圓，猛地甩向寬大的真皮沙發。
沙發彈簧發出“嘎吱”一聲悶響。大衣滑了一半掉在地毯上，他沒管。
“哪個不長眼的老匹夫！”
甦震天嗓門震天響。天花板通風口的灰塵簌簌往下掉。
他胸膛劇烈起伏，額頭青筋直跳。
“敢封殺我閨女和半個兒子的產業？反了他了！”
他腳下發力，一腳踢飛了擋路的實木腳踏凳。
腳踏凳撞在牆上，磕掉一塊漆皮。
陸淵坐在單人椅里。
大拇指用力，把雪茄狠狠按進水晶煙灰缸。火星子瞬間熄滅。
“老甦，別喊了。震耳朵。”
陸淵搓了搓下巴剛冒出來的硬胡茬。
“他們想比底蘊。那咱們就給這幫老東西松松土。”
沈清秋走到大理石吧台前。
她一把拽過甦念的雙肩包。拉鏈卡了一下。
她用力一扯，拽出那台備用筆記本電腦。
手指凍得有些發僵。電腦邊緣磕在大理石台面上，發出一聲脆響。
翻開屏幕。按開機鍵。
“甦念，把海外資金池的物理隔斷繞過去。”沈清秋語速很快。
甦念坐在地毯上。吐掉嘴里的巧克力殘渣。
“早繞開了。一百二十億美金現匯，通道全開。”
沈清秋活動了一下手腕。骨節發出兩聲脆響。
她切進交易終端。股市剛好開盤。
軒轅家族的核心股票綠線平穩。防御資金厚得像堵城牆。
沈清秋沒猶豫。手指敲擊數字鍵盤。
“五十億。市價砸盤。”
她一指頭重重敲在回車鍵上。
用力過猛，指尖戳得生疼。
屏幕畫面閃爍了一瞬。
海量賣單像泥石流一樣砸進盤口。
綠色的分時線瞬間呈現九十度直角，一頭栽了下去。
軒轅集團的交易室里。
暖氣開得很足。
一個操盤手手腕一抖。咖啡杯摔在鍵盤上。
黑褐色的液體順著鍵帽縫隙四處流淌。
“有人砸盤！天量大單！”操盤手扯著嗓子嚎。
軒轅家的護盤資金立刻涌入。
硬生生把崩塌的股價托住。
紅綠數字在屏幕上瘋狂跳動。
沈清秋死死盯著屏幕。
額頭滲出一層細密的汗珠。
她手心里全是冷汗。鼠標往右滑了一下，差點脫手。
她重新死死握緊鼠標。“想托盤。”
沈清秋咬著下唇，齒尖嘗到了一絲鐵銹味。
“一百億。做空。”
這根本不是正常的商業手段。
這是自殺式襲擊。
不計成本。不計盈虧。只為了把對方連皮帶骨碾碎。
巨量資金再次沖進盤口。
這一次，軒轅家的防御陣型被徹底沖垮。
買單被吃得干干淨淨。連個水花都沒翻起來。
股價一瀉千里。
死死釘在跌停板上。
底下的十幾家控股子公司跟著崩盤。全線飄綠。
甦念盤腿坐在地毯上。
懷里抱著那台銀灰色的平板。
“影子那幫手下，拿了錢閑著也是閑著。”
她嚼著口香糖，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敲打。
她登入暗網後台。
拉出一份軒轅家族豢養的灰色打手和頭目名單。
“懸賞下發。定金已付。”
甦念按下發送鍵。吹了個粉色的泡泡。
京城東郊，一家廢棄汽車修理廠。
軒轅家的一個黑道頭目正坐在馬扎上數錢。
鈔票摩擦沙沙作響。
鐵皮屋頂突然發出一聲悶響。
一顆帶消音器的子彈擊穿鐵皮。
直接打穿了頭目的右膝蓋。
他慘叫一聲，連人帶馬扎翻倒在地。
鈔票揚在半空，像撒了一地紙錢。
廠房卷閘門被人一腳踹開發出一聲巨響。
三個戴著夜視儀的雇佣兵大步走進來。
一槍托狠狠砸在頭目的下巴上。
幾顆牙齒混合著血水飛出半米遠。
雇佣兵拽著他的衣領。像拖死狗一樣扔進外面的無牌面包車里。
酒店大廳玄關處。
夏螢蹲在地毯邊緣。
從兜里掏出一個黑色的老式直板手機。撥通號碼。
“外婆。”夏螢對著話筒喊。
電話那頭風聲很大。
“去軒轅家在西城的場子。賭場和夜總會。”
夏螢抓了抓亂糟糟的頭發。“全給他們攪黃了。”
半小時後。西城最大的地下賭場。
金碧輝煌的玻璃旋轉門被推開。
十幾個穿著西南少數民族粗布衣裳的老頭老太走進來。
老太君拄著拐杖走在最前面。
腳底踩著名貴羊毛地毯打了個滑。她低聲罵了一句方言。
一個穿黑西裝的內場保安走上前。
“干什麼的！要飯去後巷！”保安伸手去推老太君的肩膀。
老太君沒躲。干癟的手指順勢搭在保安的手腕上。
保安的胳膊瞬間泛起駭人的紫黑色。
他慘叫一聲，捂著胳膊跪在地磚上。嘴里吐出白沫。
老太君抖了抖寬大的袖口。
成百上千只拇指粗的黑蠍子和紅頭蜈蚣掉在地毯上。
蟲群迅速散開。順著賭桌桌腿往上爬。
賭桌旁的賭徒們爆發出驚恐的尖叫。
一個穿包臀裙的女人跳上百家樂的賭桌。
高跟鞋後跟踩翻了籌碼盤。
五顏六色的塑料籌碼嘩啦啦滾落一地。
空氣里彌漫起一股死老鼠發酵的酸臭味。
整個賭場不到五分鐘就空了。地上只剩翻倒的椅子和散落的撲克牌。
軒轅老宅。
正廳。
老爺子坐在太師椅上。
他拿著手機，撥通了市里一位實權高官的電話。
“王局。派你的人去cbd，把那群堵門的流氓抓了。”
老頭聲音沉穩。
電話那頭的王局看著辦公室窗外。額頭冒汗。
“老爺子……我出不去。”
一陣震耳欲聾的重型引擎轟鳴聲，直接蓋住了他的後半句話。
半島酒店里。
甦震天大步走到茶幾的復古座機旁。
一把抓起听筒。
力氣太大，扯掉了電話線外層的一圈黑皮。
“一師！全體集合！”
甦震天對著話筒吼道。唾沫星子噴在塑料話筒上。
“打著反恐軍事演習的名義。”
“目標︰cbd軒轅大廈。還有他們名下的所有實體銀行。”
“荷槍實彈。把幾條主干道全給我封死。”
他一把掛斷電話。听筒砸在座機上，彈了一下。
京城的街道上。
風雪中。
兩百多輛軍用重型卡車排成一條長龍。
沉重的輪胎碾壓過結冰的柏油路面。
街邊的路燈桿都在跟著震動。
卡車在軒轅大廈四周的街口集體急剎車。
剎車皮發出刺耳的尖嘯。
綠色的帆布車篷掀開。
全副武裝的士兵跳下車。
軍靴砸在雪地上，悶響連成一片。
帶刺的鐵絲網被迅速拉開。
直接橫在馬路中央。
沙袋壘起。黑洞洞的槍口一致朝外。
一個軒轅家的高管從大廈玻璃門里跑出來。
羊絨大衣的扣子都沒扣好。
“你們干什麼！這是私人企業！”
他沖上前理論。手指著警戒線。
一個大兵跨前一步。
槍托狠狠搗在高管的肚子上。
高管彎成一只煮熟的蝦米。
胃酸翻涌，直接吐在自己 亮的皮鞋上。
“軍事禁區。退後。”大兵聲音毫無起伏。
幾輛警車閃著警燈開到街口。
帶隊的警察推開車門。
迎面撞上滿街的白色軍牌，還有荷槍實彈的士兵。
警察二話沒說。
縮回車里。掛上倒擋。
警車輪胎在雪地里打滑，倒出街口飛速開走了。
軒轅大廈被圍得像個鐵桶。
連只蒼蠅都飛不進去。
各大銀行的行長全被堵在大樓里。
資金審批蓋章的手續，全卡死在辦公桌上。
連一毛錢的流水都調不出去。
軒轅老宅的正廳。
地暖烤得屋子里很燥熱。
軒轅老爺子坐在太師椅上。
手心里全是細密的冷汗。
他手里盤著的兩個獅子頭核桃，撞擊聲越來越亂，毫無節奏。
旁邊的座機響了。
鈴聲尖銳。
他接起听筒。
“老爺！股市崩了！券商要求追加保證金，咱們賬上被鎖死沒錢了！”
他直接掛斷。手背青筋暴起。
電話馬上又響了。
他伸手去拿。
手腕突然抖了一下。听筒磕在紅木桌角上，掉在桌面上。
半空蕩著電話線。
听筒里傳出微弱的聲音。
“老爺……場子全被蟲子佔了。客人全跑光了。保安也進醫院了。”
老爺子沒去撿听筒。
他的手機震動起來。在桌面上打轉。
屏幕上顯示著一個合作了二十年的老盟友。
他按下接听鍵。貼在耳邊。
“老軒轅。”盟友的聲音透著冰冷的距離感。
“軍方把你的大樓封了。我幫不了你。”
“我撤資了，好自為之。”
嘟嘟嘟。
盲音刺耳。
老爺子胸膛劇烈起伏。
呼吸听起來像個拉破的風箱，嘶嘶作響。
他想站起來。
雙手撐著太師椅的扶手。膝蓋一軟，重重跌回椅子里。
老頭臉上的皮肉迅速松弛下來。
深深的皺紋擠在一起。
面皮透著死灰般的顏色。
短短幾個小時，他整個人像被抽干了精氣神，蒼老了二十歲。
喉嚨里發出一陣“呼嚕呼嚕”的怪響。
一股濃烈的腥甜沖破喉管。
“哇。”
一大口暗紅色的老血噴薄而出。
血跡呈扇形。
直接濺落在名貴的太師椅扶手上，順著木紋吧嗒吧嗒往下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