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轩辕傲被扒光了绑在广场喷泉上，还不到三天。
京城的天，铅灰色。
风里夹着干硬的雪粒子，砸在脸上生疼。
二环内的轩辕老宅。
门口那两座镇宅的汉白玉石狮子，落了厚厚一层白雪。没人扫。
朱红色的包铜大门紧闭。
往日里，这条街豪车扎堆，市局一把手来拜访都得在门房排队递名片。
现在，整条街空空荡荡。
连个扫大街的环卫工都绕着这条胡同走。
上午九点半。
半岛酒店顶层套房。
沈清秋坐在大理石吧台前。手里端着一杯黑咖啡。
没加糖，没加奶。
对面茶几上，苏念盘腿坐在羊毛地毯里。
怀里抱着那台银灰色的笔记本电脑。
“开盘了。”苏念咬碎嘴里的棒棒糖，嚼得嘎嘣响。
十根手指在键盘上敲出一片残影。
屏幕上，红绿交错的K线图弹出来。
轩辕家族名下的十二家核心上市公司，开盘直接绿灯。
一条直线硬生生砸到底。
跌停板锁死。
卖单堆成了几百亿的数字高墙。买盘空无一人。
“崩了。”
苏念吹了个粉色的泡泡，“噗”地一声破了。
她舔了舔嘴唇边的糖渣。
“券商开始强制平仓了。他们抵押在银行的股票，现在连废纸都不如。”
苏念抬起头，冲沈清秋打了个响指。
“嫂子，他们资不抵债了。破产倒计时，清零。”
沈清秋放下咖啡杯。
玻璃底座磕在大理石台面上，发出一声脆响。
她站起身，抓起搭在椅背上的灰色羊绒大衣。
“老三，备车。”沈清秋边走边穿大衣。
老三刚从厨房端出一盘煎包，闻言赶紧放下盘子。
“得嘞！嫂子咱们去哪？”
“去轩辕集团总部。”沈清秋把长发扎成高马尾。
“收垃圾。”
一小时后。轩辕集团总部大楼。
顶层会议室。
现任cEo，也就是轩辕傲的亲二叔。
正瘫在真皮转椅上。
领带扯得歪歪扭扭，高定衬衫的扣子崩掉了两颗。
桌上的烟灰缸里塞满了烟头。整个屋子乌烟瘴气。
“砰。”
会议室的双开木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沈清秋踩着高跟鞋走进来。
身后跟着十二个穿黑西装的顶级法务律师。
各个手里提着密码箱。
cEo猛地抬起头。
双眼熬得通红，布满血丝。
“你来干什么！滚出去！”他抓起桌上的茶杯，狠狠砸在地毯上。
茶水溅在沈清秋的皮鞋尖上。
沈清秋没躲。
她走到办公桌前，拉开椅子坐下。
旁边一个律师上前一步，打开密码箱。
抽出一份几十页厚的收购合同，拍在办公桌上。
“签了。”沈清秋声音很淡。
cEo扫了一眼合同首页。
视线死死盯在收购金额那一栏。
一块钱。
象征性的一块钱。连买颗白菜都不够。
“你明抢啊！”cEo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窜起来。
带翻了身后的转椅。转椅撞在落地窗上。
他双手撑着桌面，死死瞪着沈清秋。
“百年基业，你想一块钱拿走？做梦！”
沈清秋靠着椅背，手指交叉放在膝盖上。
“你可以不签。”
她抬起手腕，看了眼表。
“楼下大厅，现在堵着两百多个要债的材料供应商。”
“还有几千个买了你们理财产品的散户。”
沈清秋抬起眼皮，看着他。
“我刚才让保安把电梯门禁解了。”
话音刚落。
会议室外走廊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和叫骂声。
“还钱！轩辕家骗钱！”
玻璃门被敲得震天响。
cEo脸色瞬间变成死灰。
冷汗顺着油腻的额头往下滴，流进眼睛里。他疼得眯起眼。
“签了合同，债务全归渊秋资本。”
沈清秋把一支万宝龙签字笔推过去。
“不签，你今天会被他们活活打死在这间屋子里。”
走廊的玻璃门发出一声碎裂的脆响。
有人拿灭火器在砸门。
cEo浑身发抖。两条腿软得像面条。
他跌坐在地毯上，又手脚并用地爬起来。
抓起那支签字笔。
手抖得握不住笔杆。
笔尖在合同上划出一条长长的黑线。纸面被戳破。
他咬着牙，签下自己的名字。
最后一笔写完，他整个人瘫在桌面上，大口喘气。
百年产业。庞大帝国。
只换来一张一块钱的纸币。
沈清秋站起身。律师收起合同，装进密码箱。
她转身往外走。
高跟鞋踩过满地碎玻璃，头也没回。
与此同时。二环轩辕老宅。
刺耳的刹车声打破了胡同的死寂。
五辆军绿色的运兵卡车横在老宅大门前。
车牌全被迷彩布遮着。
排气管喷出浓烈的柴油味。
“哗啦。”
卡车尾部的帆布篷掀开。
上百名荷枪实弹的大兵跳下车。
军靴踩在雪地里，嘎吱作响。
苏震天的副官大步走到朱红大门前。
抬起手打了个手势。
两个大兵举起几十斤重的防爆破城锤。
喊着号子。
“一、二、撞！”
“砰——咔嚓！”
黄铜包裹的门栓硬生生断裂。木屑崩飞。
两扇百年大门朝里猛地敞开。撞在墙上弹了回来。
副官跨过门槛。
手里捏着一张盖着红章的搜查令。
“接线报！此处窝藏危害国家安全机密资料！”
副官嗓门洪亮。震得院子里的积雪簌簌往下掉。
“全院查封！任何人不许走动！”
老宅里瞬间乱成一锅粥。
打扫卫生的佣人丢了扫帚，尖叫着往后院假山跑。
账房老先生抱着个紫檀木匣子，刚跨出偏厅门槛。
被两个大兵按在青砖地上。
匣子摔开。账本和十几根金条撒了一地。
大兵把枪管顶在老头的后背上，摸出扎带捆住他的手腕。
“搜！”副官一挥手。
大兵们踹开一间间房门。
翻箱倒柜的动静，伴随着瓷器砸碎的声音，响彻整个宅院。
书房的红木书架被推倒。线装书扔得满地都是。
卧室的席梦思床垫被军刀划开，里头的棉絮飞得满屋子都是。
寻找夹层和暗格。
正厅。
地暖早就停了。屋子里冷得像冰窖。
老三开着那辆破旧的老式军用吉普，蛮横地压过门槛。
停在老宅院子正中央。
轮胎碾碎了地上的一个青花瓷茶杯。
“嘎吱”一声，车停稳。排气管喷出一股黑烟，熄火。
陆渊推开车门。
右腿迈下去。军靴踩进雪地。
他身上穿着标志性的黑色战术风衣。
领口竖着，挡住倒灌的寒风。
嘴里叼着一根古巴雪茄。没点燃。
他伸手摸出纯铜打火机。
“叮。”火苗窜起。
点燃雪茄。吐出一口浓烟。
他迈步走向正厅。
风衣下摆在风中猎猎作响。
副官看见他，立刻立正敬礼。陆渊摆了摆手，没说话。
他跨过正厅高高的实木门槛。
正厅里一片狼藉。
那张象征家主地位的明代太师椅，翻倒在柱子旁边。
紫檀木茶几碎了半个角。
轩辕老爷子穿着一件黑色的对襟唐装。
瘫坐在青砖地面上。
老头头发全乱了。花白的头发贴在头皮上。
脸上全是死灰般的颜色。
皱纹深得像刀刻的一样。
短短三天，他仿佛老了二十岁。身上的精气神被抽了个干净。
听到皮靴踩砖的声音。
老头缓缓抬起头。
混浊的老眼看着陆渊一步步走近。
曾经在京城呼风唤雨的人物。
一句话能定别人生死的大佬。
现在像条被抽断了脊梁骨的老狗。
陆渊在距离他两米的地方停住。
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眼神里没有半点起伏。像在看一堆没用的垃圾。
老头双手撑着冰凉的地砖。
手背上布满褐色的老年斑。血管凸起。
他哆嗦着。两条腿弯曲。
慢慢翻了个身。
双膝跪在青砖上。
腰往下弯。额头贴在冰冷的石头上。
“砰。”
一个响头磕在地上。声音沉闷。
“陆先生……”老头开了口。
声音像两块生锈的铁皮在摩擦。漏着风。
“老朽瞎了眼。”
他抬起头。额头磕破了一层皮。
渗出细密的血珠。顺着鼻梁往下淌。
他没擦。接着往下磕。
“砰。”
第二下。更重。
“轩辕家认栽。产业、地盘、钱，全归您。”
老头大口喘着气。胸腔发出破风箱的嘶嘶声。
每喘一口气，身体都跟着发抖。
“求您……”老头眼眶红了。
混浊的眼泪混着血水掉在青砖上。
“给我那废了腿的孙子，留条活路。”
“留轩辕家最后一点血脉。”
他双手往前爬了两寸。想去抓陆渊的军靴边缘。
陆渊往后退了半步。
躲开了那双枯树枝一样的手。
他咬着雪茄。青灰色的烟雾在两人之间散开。
静静地看着老头。
陆渊把左手伸进战术风衣的口袋。
摸了摸。
两根指头夹出一张纸币。
红色的。一百块钱。
纸币揉得有些皱巴。边缘破了个小口。
这是老三早上买包子找的零钱，顺手塞进他兜里的。
陆渊手指一松。
一百块钱在冷风里打了个转。
慢悠悠地往下飘。
最后轻飘飘地落在青砖上。离老头的鼻尖只有半寸。
老头盯着那张一百块钱，愣住了。
浑身猛地一僵。
他想起了当初沈家老太爷，甩出一千万的支票，想买断陆渊的命。
今天，陆渊用一百块，买了轩辕家百年的尊严和底蕴。
像打发一个要饭的乞丐。
“拿去。”
陆渊开了口。嗓音沙哑粗粝。
没有多余的废话。
他取下嘴里的雪茄。吐出一口浓烟。
“买根结实点的绳子。”
这几个字，砸在青砖上。掷地有声。
老头喉咙里发出一阵格格的怪响。
眼珠子往上一翻，大口倒抽着冷气。
双手死死抓着地上的砖缝。指甲崩裂流血。
陆渊没再看他一眼。
转过身，大步往外走。
风雪从门外倒灌进来。吹起那张一百块钱。
刮到了墙角的阴暗处。
吉普车引擎重新发动。
排气管轰鸣。
老三一脚油门，车轮重重碾过门槛。
驶出老宅。
四九城的旧时代，在这一刻彻底砸在地上。
碎成了渣。
陆渊踩着这片百年世家的废墟。
正式加冕。